《草木》梅倾半季

70、第 70 章

　　阿尔忒尼斯号静静停在旧金山港口。
　　灰白色的游轮，线条优雅简洁，巍峨如山岳，从海水里露出大半的身躯，投下深沉暗影，如深海中潜藏的巨兽。灿然星光从苍穹倾泻而下，水面泛起粼粼的光。
　　殷棠一步步踩着雪白的舷梯踏上了甲板，步伐虽缓，却是径直往里走的。除去半步外的殷墟，身后是两列殷氏的人，容貌平凡的像是融进大海的水。
　　守着入口的侍应生显然认得殷棠，笑容热烈，躬身请他进去，另有侍者领他去一层大厅。
　　“殷先生算是来得最早的了。”白衣黑领结的侍者笑道，“今年殷氏的人安排在了第八层。殷先生要去看看吗？”
　　游轮上黯淡的灯光一层层闪亮起来，流光溢彩恍如白昼。
　　“我记得上次还是十一层。”殷棠平静道，“这次是布局是白少主亲自操刀吗”
　　侍者笑容可掬:“殷先生果然慧眼如炬。”
　　“看着就像是她的风格。”殷棠望着亮起的灯火，忽然转了话题，“今年纪氏在哪？”
　　殷氏、纪氏这几大势力是足足占了一层的。上一次年殷氏在十一层，纪氏在十二层，按理来说今年殷氏在八层，纪氏应该是在九层。然而此次是白醉亲自设计，那个完全不能以常理来衡量的人，就不一定了。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无需忌讳，或者说，无需忌讳殷棠。侍者笑容不变，顺畅地接了下来:“是的。今年来了些新人，又是少主亲自设计的，有些变动，和往常不太一样。”
　　“盛宴”向来如此，规矩安排年年变，不到场连你住在哪一层都不会告诉你。其实以往不是这样的，有什么变动都会提前讲明，这般令人猝不及防的布局是在白醉上台之后出现的——由于那位浓重的恶趣味。
　　殷棠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殷墟自觉接过话茬，问侍者一些今年的事，而身后殷氏的人自有人领着去第七层安置。
　　到了大厅，侍者住了口，笑道:“要注意的事项都已经制成册放在殷墟先生房间了，午夜也会发送到诸位个人记档过的通讯设备上。祝殷先生玩得愉快。”说完一躬身便退出去了。
　　金碧辉煌的大厅暖香袭人，设计成了晚宴舞会的模样，自助餐桌上各色美食琳琅满目，舞池里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随着欢快的音乐翩然起舞，样貌极佳的黑衣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穿行其中。
　　殷棠平静地扫了一眼，眸光毫无波动，也不去第八层，在一层二楼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支着头淡淡看着楼下，像是在看歌舞，眼神却分明淡漠，透过那些人影，不知在想什么。殷墟立在一侧，给他加了一条毛毯。
　　“不用。”殷棠靠在沙发上，仍是半开着眼，淡淡道，“没那么脆。”
　　“先生。”殷墟道。
　　“怎么？”殷棠眼睁开些，仍是不太精神的样子。
　　殷棠抿了抿唇，咽下滚到舌尖的话，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道:“凉。”
　　殷棠笑了一声，抬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道:“我知道，你觉得不太好看，是吧。”
　　殷墟没有说话，竟像是默认了。
　　“堂堂殷氏家主，提前到场，在楼上半睡不睡的，谁进来一眼就能看见。还是来堵人的。不好看，不好听。对吧？”殷棠问他。
　　殷棠知道这不太像样。他也一向注重自身的形象，可也得看跟什么比。
　　殷墟了解殷棠，也正是了解他，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脸色有些泛白。
　　“我不需要在意。”殷棠往后一靠，姿态潇洒风流，语调漫不经心，像是一位多情贵公子，“你也不需要在意。看见了，谁会说什么呢？谁又能说什么呢？”
　　“阿墟，你似乎不太在状态。”殷棠最终道。
　　这话已经很重了。殷墟屈膝就要跪下，被殷棠鞋尖抵住了。
　　“起来。”他道，声音有些冷，忽然又笑了，懒懒道，“多大的事。记得就行了。“
　　殷棠语调轻松，像是一个普通的调笑，殷墟却完全不敢放松，鬓边冷汗涔涔，后背都湿了一块。他有些恍惚，殷氏家主殷棠，喜怒无常、随心所欲，不差白醉多少，只是很少对他如此。以至于这么多年，他竟是险些忘了。
　　气氛一下子冷凝下来，直到纪芊芊出现。
　　“家主。”殷墟提醒道。
　　殷棠向下望去，和纪芊芊的视线撞上。
　　纪芊芊化了淡妆，一袭及踝黑色晚礼服，踩着同色系的高跟鞋，长发盘起，点缀着碎钻，珍珠耳饰泛着柔和的光泽，暗红色的胸花造型古朴、光华内敛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典雅。
　　她微微一笑，向殷棠示意，就向电梯走去。
　　殷棠冲纪芊芊打了个手势。
　　半分钟后，两人在同一间电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