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梅倾半季

69、第 69 章

　　夜晚八点。
　　殷棠挣扎许久，握着手机，拨通了梅倾季的号码。
　　“梅，”殷棠舔了舔唇，极力镇定，手是抖的，声音却平稳如一线，“你不是说要去‘盛宴’吗刚好，我捎你一程，顺便谈一下百草园刚刚完成的那项研究。”
　　梅倾季捂着被子靠在床头，长发凌乱，脸色仍是苍白，仅有几分血色，从床上摸出手机接通，食指抵在淡色的唇上，轻嘘一声，示意凰九安静，强打起精神，歉意地笑了笑:“啊，我是去要‘盛宴’，但是是最后一天。你不用管我。百草园也有飞机啊。”
　　“至于研究，”梅倾季往被子里滚了滚，蜷成一团，偏了偏头，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不会吧？”
　　梅倾季对自己的专业有足够的自信，只是殷棠亲自来说要谈研究，让她不由有些愣怔。
　　“没事。”殷棠立刻否决道，“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有一些不太明白。”
　　梅倾季笑了起来，道:“没事啊，你又不是学的这些，了解一点就好了。你要是真的感兴趣的话，殷家也有这方面的专业人员。”
　　“哦。”殷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像是随口提起般，“我听你声音有气无力的，生病了吗”
　　真是敏锐啊。梅倾季心中叹了一声，笑道:“嗯，有些不太舒服，没什么大碍，误不了你的事。”
　　殷棠听到她的话，神色微冷，知道误会了，也不解释，道:“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若是不想去‘盛宴’，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一声就是。”
　　“那谢谢了。”梅倾季笑吟吟道。
　　“再见。”殷棠轻声道。
　　“再见。”梅倾季道。
　　“殷先生有什么事吗？”凰九半跪在床边，安静的听了一通电话，待梅倾季挂断，喂了她一勺汤，问道。
　　梅倾季咽了汤，神情恹恹的，眉眼倦怠，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来，摆了摆，又缩了回去:“没事，就说了几句话。”
　　凰九不再问了，专注地喂汤。
　　一室寂静，只有几声汤勺碰撞的声音。
　　梅倾季尝了几口就不喝了，往床上拱了拱，卷着被子将自己裹成只蝉蛹，头偏到一边，抗拒的意味十分明显。
　　看着梅倾季孩子气的举动，凰九不由笑了，将汤盅搁在床头柜子上，揉了揉梅倾季的长发，温柔道:“先生不想喝就不喝了。”
　　梅倾季蹭了蹭凰九的手，眼神朦胧，像一只猫儿。
　　凰九神色愈发缱绻，眼眸有一汪春水荡漾，音色低哑缠绵，像是哄宝宝一样:“先生睡一会儿吧，我给先生唱摇篮曲。”
　　梅倾季嘟嘴，委屈地看着凰九，眼眸波光粼粼。
　　凰九见先生这般乖顺，心中微痒，忍不住伸出罪恶的爪爪，戳戳先生细嫩的面颊。
　　梅倾季眼睛慢慢瞪大了，满脸不可置信。
　　凰九心肺软尽，笑涡里像是盛满了蜜糖，亲了亲她的脸:“先生才不是小宝宝，先生最厉害了。”
　　梅倾季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凰九眸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指尖动了动，轻轻哼起一支小调，很简单，没有词，美妙和缓的旋律流淌，催人入睡。不一会儿，梅倾季便沉沉睡去。
　　凰九见梅倾季睡熟了，俯首在她额上轻轻烙下一吻，虔诚而谦敬，唇边笑意烂漫，温声道:“先生，晚安。”
　　她起身，站直了，望了望窗外，星辰闪烁，月光溶溶，面容一点点冷硬起来，站了一会儿，端起汤盅，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反手无声扣上了门。
　　殷棠自梅倾季挂了通话后，就冷着一张脸吩咐准备飞机要去旧金山。
　　“盛宴”是午夜开始，往年殷棠都是踩着点去的
　　殷墟情绪没有什么波动，只说了一句话:“梅先生的事，纪家主未必清楚。”
　　殷棠打领带的手微微一顿，看了殷墟一眼，眸光毫无温度，像是结了冰。
　　殷墟垂首，神色平静。
　　殷棠收回目光，拉开抽屉随手选了一只手表，稳稳扣好，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装扮。镜中人容华灼灼，一身尊贵。
　　他扯了扯唇角，向外走去，深紫西装弧度优雅而凌厉。
　　殷墟跟上。
　　殷棠步伐不变，面容冷肃，气息沉静如深水，忽然极轻极轻道:“我知道。”
　　是殷墟听得清的音量。
　　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我还是想要问一问。
　　殷墟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心头一颤，默然无语，步调微不可查地乱了一下。
　　直至到了机场，殷棠再未发一言。
　　殷墟站在舷梯旁，静默地看着殷棠上了飞机。
　　殷棠的背影很好看，线条流畅而有爆发力，他看了很多年，也追逐了很多年，并且会一直看下去，直到死去。
　　那是他的主人，为之斩尽一切荆棘，荡尽所有阻碍，铺就一条通天之路。
　　他亲手送入青云的主人。
　　殷墟想了一会儿，也就一两秒的时间，就跟随着殷棠上去了。
　　殷棠不管他，也不需要管他，开始处理文件。他对殷墟，他的执行者，有充分的信任。
　　殷墟站在殷棠不远处，透过窗户看云海翻涌，慢慢垂了眼眸，眸中光芒深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