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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踏春行 踏春行 ...

  •   “中了中了,”临清拍手叫好,对顾北杨拱手道,“二爷,承让了。”
      “别高兴的太早,鹿死谁手可还不一定。”

      雨水刚过便接连下了几天大雨,夫人不准世子在院子里习武,三个人闲暇时便在以弹棋为乐。
      素雪来国公府已将近半月,与府里的丫鬟们也都熟识了,临清本来就是个好相处的,顾北杨也慢慢接受了素雪,三个人年龄相仿,日渐亲厚起来。

      “世子,太保大人送来了请帖。”顾北杨正在兴头上,一个小厮过来送信,
      “说了什么事吗?”顾北杨皱眉,示意素雪接了帖子。
      “说是办了流殇宴,请世子过去。”
      “母亲知道此事吗?”
      “小的直接把帖子给世子送了过来,不曾告知夫人。”
      “干的不错,”顾北杨乐了,“去跟太保府的人说我近日得了风寒,怕是不能去了。”又随手摘下荷包给了小厮,“此事千万不要让夫人知道。”
      小厮自然是谢了恩欢欢喜喜的下去了。

      “上面都说什么了?”顾北杨继续和临清玩了起来,
      素雪打开帖子细细读了,“只说上巳节太保府办了流觞宴,请世子过去。”
      “帖子藏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到母亲处提此事。”
      “怎么,这次不去了,就这么驳了太保大人的面子?”临清调侃道。
      “不过是些文人墨客闲的无趣卖弄文字罢了,”顾北杨不屑道,“太保大人何曾看得起这些武将,只因为父亲有爵位在身才做做样子,父亲做大将军时可没少受他打压。”提起这事顾北杨越说越气,“若不是父亲辛辛苦苦在外征战,他们哪里能好吃好喝的在这饮酒作乐,他的那些幕僚们偏偏又喜欢拐弯抹角的说父亲是个莽夫,这种闲气受一次就够了。”
      “也罢,咱们国公府又不怕他。”临清一手便弹走了世子两枚棋子。“这次我可真的赢了。”
      “这局不算,我刚才分神了,再来一局。”
      顾北杨和临清又玩了两局,始终占着上风,临清不服气,拉着素雪一同对抗顾北杨。素雪以前没玩过,但也没拖临清的后腿,两个人轻轻松松赢了一局。顾北杨也来了兴致,非要赢了两人。三个人正玩的高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临清起身开了门

      “绿莞姑娘怎么来了,”临清故意提高了音量。
      “完了完了,母亲怕不是已经知道了,”顾北杨拿书盖了棋盘,飞速脱鞋躺在了床上,对素雪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这边临清偷瞄着世子已经伪装好了,便笑眯眯的对绿莞道,“今日世子头疼,还未起床,姑娘先请回吧。”
      “这样啊,”绿莞也提高了音量,“平阳侯府来人说是上巳时要邀请世子踏青呢,既然世子不舒服我就让夫人帮着回绝好了。”
      顾北杨在屋中听得一清二楚,急忙下了床,将临清拉到后边,“我身体好着呢,临清最会胡说的,踏青自然是要去的。”
      “既然世子身体无恙,奴婢便去夫人那儿回话了。”
      临清见绿莞走远了便关了门,松了口气,“这样正好,若是夫人问起太保府的流觞宴,就可以说先应了候府的踏春行。”

      上巳节当日素雪早早起了,穿了新作的水蓝色长裙,梳了简单的发髻,服侍世子洗漱后一同用了早膳,世子今日心情大好,甚至顺口夸了句素雪的装束。
      卫国公和世子本来想都骑马,只是拗不过夫人,最终妥协了。
      素雪跟着世子上了轿子,她许久不曾骑马,还是座轿子稳妥些。临清自然不肯座轿子,骑马跟在旁边,时不时摘朵野花逗弄素雪。

      京城四周的山大多平缓,平阳侯选了一处邻水之地建了些亭台楼阁,又特意疏通水道,引了一处瀑布。
      早晨雾气未散,远远望去那些楼阁似立于云中,若隐若现,如蓬莱仙境般缥缈。素雪从未见过这等美景,心中欢喜不已,又暗暗感叹平阳侯的风雅。

      卫国公一行人到时已来了好些达官贵人,顾北杨一一见礼寒暄。平阳侯出身谢氏一族,这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虽经历波折几近消亡,但如今壮大到只有王氏一族能与之抗衡。其主要势力集中在南方,产业众多,先帝初登基时国库空虚,便是谢氏一族出手相助,当今圣上时不时也需仰仗谢氏。
      谢氏一族的发展不同于其他士族世代茵席,是祖辈在战场中浴血奋战才保住家业。祖上出过文官也出过武将,所以对所谓的清官浊官并不看重。京中的谢氏才俊大多身居高位,却不喜权势,一心只想游历山水,这平阳侯便是其中翘首。倒也不是谢氏子弟不思进取,只是他们经历过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日子,对功名权势这种身外之物也就不那么看重,自有一股名士风流。
      平阳侯年少时游历山水,交友甚广,由擅清谈,在族中极有威望。先帝便是看中了平阳侯的名望才招其来京中做官。谁知平阳侯无心为官,整日饮酒作乐毫无作为,浑浑噩噩过了几年。当今主上正是用人之际,自然受不了,罢了他的官,又不想得罪谢氏,便给他封了侯,以感激这么多年来谢氏在财力上对朝廷的付出。
      要说这平阳侯也是个怪人,当年主上让他挑选封地时,他摘了玉佩上的玉珠,随意向地图上一抛,结果落到了山头上,平阳侯非但毫无悔色,还欢欢喜喜的谢了恩,如今这座山便是平阳侯的封地了。

      “逸尘兄来了,”一个与世子年龄相仿的少年含笑走来,身姿挺拔,相貌俊秀,带着几分书卷气,端的是个翩翩少年,却又带着几分威仪。
      “明泽兄,”顾北杨拱手,“侯爷真是好心思,这京城里定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天仙宝镜了。”
      “逸尘兄过誉了,”小侯爷笑道,“家父闲来无事便喜欢琢磨这些,只是个富贵闲人罢了。”
      “呦,你们都在啊,看来是我来晚了。”
      素雪闻言望去,又一个不过十五六的少年,生的高大,浓眉大眼,一身正气,见到众人便翻身下了马。
      “哥,哥,别走,快扶我一下,”一个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小姑娘骑着马,粉面通红,气喘吁吁的赶来,
      “小妹学艺不精让各位见笑了,”少年将小姑娘扶了下来,小姑娘笑眯眯的向几人行了礼。这谢家小妹稚气未脱,生的娇憨可爱,一双大眼睛像极了哥哥,却又比哥哥灵动几分。
      “这里山路崎岖,女郎还是不要骑马为好。”小侯爷笑道。
      “你瞧瞧这里哪家女郎像你这样冒失。”一位紫衣少年扇着扇子走来,与众位见礼。
      “哥哥骑马我自然是要骑马的。”小姑娘不开心了,“别家女郎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见她,又把担子推到我身上。”少年宠溺的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何时听过我的话。”
      “你又没有其他哥哥聪慧,我干嘛要听你的。”
      “你这丫头,我非教训你一顿。”少年作势要打,小姑娘急忙躲在小侯爷和世子身后,“位哥哥评评理,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好了,不要闹了,”小侯爷把小姑娘从身后揪了出来,“司空大人的马车到了,也不怕你母亲说你。”
      小姑娘欢欢喜喜的撇下自家哥哥,拉了几个贵女去亭子里玩耍去了。
      “咱们也别在这站着了,家父已备好酒宴,不如去吃些酒暖暖身子。”小侯爷做了个请的手势,素雪与临清便跟在世子身后,一路上说不尽的雕梁画栋,巧夺天工。
      黛瓦在阳光的照射下幽幽泛着青光,在这密林之中有种静谧之感。亭子的檐柱都顺着纹路精心雕刻了,有的还缠了青藤,散着淡淡檀香。亭中放了块石头便是案几,上面已经摆满了酒食,四周铺了草席,吊挂楣子上还挂了风铃,亭子后面是一片林子,也不知种的是什么,隐隐能嗅到晨露在叶子上的甘甜。亭子对面便是瀑布,几个仆从正将刚摘的山茶花放入水中,似有无数嫩荷在水中开放。
      客人们落座后忽闻一阵琴声,只见一只竹筏缓缓驶来,竹筏四周放有木雕的莲花,花蕊中燃了香,一时间香雾缭绕,看不清来人。待竹筏驶近,烟雾散去,便看到载的是一位琴师并几个身着青衣的舞女,那舞女脚下却是更大一朵莲花,筏上的雾气还未散尽,这些舞女便似寒宫仙娥在云雾中做舞。从四面又驶来几只小舟,吹箫的吹箫,击鼓的击鼓,几种乐器同奏便如百鸟朝凤般宏大悦耳。宾客们喝彩不已,连连称赞平阳侯心思巧妙。
      素雪也见过暖娇阁的女子们跳舞,只是极尽奢靡,魅惑人心罢了,何曾见过这样雅致的表演,一时间不禁看呆了。

      顾北杨这一桌坐的都是些年龄相仿的少年,大家互相见礼寒暄后便饮酒谈笑起来,每个人都大声行着酒令,用力争着樗蒲,拉着身边的小厮护卫一同游戏,那些贵重的酒器摔碎了也没有人理会。素雪在一旁与别家丫鬟一同为自己主子呐喊助威,她能看出这些少年是真的享受当下的时光,这里没有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侯门深宅中的勾心斗角,他们卸下身上的担子,只不过是个贪玩好胜的少年郎。

      素雪望着顾北杨开怀的笑颜,她不禁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一段时光,她有时宁可自己真的饮了那杯忘忧,可也只是有时而已。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决定的,那些恩怨纠葛的往事,是她一辈子也算不清的,她只想守护现在的少年,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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