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燕》烨茜

5、第五章 试探 试探

　　素雪起了个大早，昨日与两个小丫头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此时只觉两腿酸痛。素雪也顾不得这些，急急洗漱了去了世子院中，几个小丫鬟已经端着水出来了，素雪心中忐忑，站在一旁不知是进是退，
　　“姑娘来的正好，”为首的丫鬟向软玉行了礼，“世子在里面等候姑娘，请姑娘进去。”
　　“有劳了，”素雪向丫鬟道了谢，

　　屋子里只剩世子一人，素雪犹豫了一下，跪在世子面前。“素雪来晚了，请世子责罚。”
　　“起来，帮我梳头，”
　　“是，”
　　素雪握着世子的长发小心的梳着，世子的头发生得真好，比女子还乌黑细腻，素雪忍不住偷偷看向镜中的世子，不料马上就被发现了，素雪低了头，为世子带好发冠，
　　“世子可还满意，”
　　“勉强可以，”
　　表情明明就是很满意嘛，素雪心想，暖娇阁姑娘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

　　世子披了斗篷，提了剑，顺手也给了素雪一把，素雪不解其意，跟着世子到了竹林空地，临清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两个人便开始比试起来。
　　素雪昨日见识过临清的内力深厚，今日临清却没有用内力，看样只是陪着世子练习技巧。世子虽然招式灵活但明显内力不足，没有几个回合便气喘吁吁，素雪瞧见临清一个回身马上要刺中世子的胸口，世子明显体力不支，来不及躲闪，素雪大惊，临清明显也没料到会是如此，急忙运功想让剑偏离轨道，素雪知道若是如此临清必会伤了自己，急忙飞身上前，硬生生受了这招。
　　素雪自是受不住临清的剑力，飞出去几米才踉跄落地，临清只是后退了几步，马上收了势。
　　素雪觉得五脏六腑皆是一阵，只见世子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似乎早知如此，素雪突然心中没来由的不悦，只觉的一股气堵在胸口，提了剑，直奔临清。
　　“唉唉，素雪姑娘，你这是何意啊，可不能拿我出气。”临清见软玉是真的动怒了，只能接招，素雪此时用尽招数，却伤不得临清分毫，素雪收了势，冷声道，
　　“这便是素雪所学，世子可满意？”素雪声音微颤，“世人都说用人不疑，世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素雪，不知是为何，若是世子对素雪不满，素雪自会离开。世子若无别的事情，素雪便退下了。”
　　素雪转身，胳膊却被抓住了，素雪回头，撞进了顾北杨波澜不惊的眼眸，顾北杨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
　　“一起用早膳吧。”

　　临清非常识时务的收拾残局，素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世子身后，世子走的快，素雪便快走两步，世子放慢脚步，素雪亦放慢了脚步，两人就这样相差几步的距离，静静走着。
　　素雪看着世子的背影，很近，又很远，近到素雪一伸手，便能触碰到世子的发梢。可是有多远呢？阳光照在世子的肩头，在白衣上洒了一层柔和的光芒，美好的遥不可及。
　　素雪自知刚才有些冲动，但她并不后悔。她受过太多不公的待遇，国公府对她已经够好了，只是作为一把剑，不被主人信任，就失去了她的价值，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坐吧，”
　　素雪考虑了一下便在临清的下首坐了，
　　“我向来不喜欢人侍奉，你也不必太拘束。”
　　素雪应了，三人便静静的用了早膳，

　　世子早上剩余的时间一直都呆在书房里，夫人有意培养世子的管理能力，便将一部分事务分给顾北杨处理。但这些事务对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还是烦琐了些，素雪见世子额头渐渐有了汗珠，便侧身挡住阳光，
　　“墨要溢出来了，”
　　素雪这才发现，自己的已经磨了太多墨，
　　“你若是无事，这里的书随你看。”

　　素雪看书架上多是兵书，讲些纵横之术，还有些医书，看起来都是有人仔细翻阅过的，素雪也接触过医术，并不是很喜欢，转身看看别的书，可转念一想，世子身体虚弱需要的一个懂医术的人在身边，便又回身拿了医书。
　　两人就这样在书房呆了一整天，连午膳都是在书房用的，素雪百无聊赖，背熟了各种草药，正在昏昏欲睡之际，有丫鬟叫素雪到夫人房中，素雪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气氛压抑的书房

　　“素雪来了，这是布庄送上来的上好罗纱，挑几匹做衣裳吧，”
　　素雪知道这罗纱贵重，实在不好意思要，“国公府的东西自然都是上好的，素雪受之不妥”
　　“哪有什么不妥，我年纪大了，这些娇艳的颜色需得你们穿才好看，”夫人笑道，“有没有喜欢的？”
　　素雪没再推脱，眼神在一匹桃红的绸缎上停留一阵，终是选了匹水蓝绸缎，

　　‘她适合这样的颜色，’素雪记得世子这样说过。

　　夫人最终又赏了软玉一匹桃红的绸缎，“女孩子家这么漂亮，应穿些娇艳些。”

　　国公府似乎一直有一家人一起用晚膳的习惯，素雪自觉没有参与，与若兰两人用了晚膳，一个人在屋中抚琴，又觉得无趣便拿了本书来读。
　　素雪喜欢看些诗词歌赋，这本书讲的是些儒道老庄，素雪觉得晦涩难懂，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素雪正支着头打瞌睡，忽闻几声犬吠，又听见房上瓦响，似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素雪起身开门，一个黑影从屋上滑落，素雪也来不及多想，便飞身接了一下黑影，谁料素雪力道不足，两个人都跌座在地上。
　　黑影飞速起身，扶着素雪起来，
　　“多谢姑娘相助，刚才惊扰了姑娘，还望海涵。”
　　素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借着月光打量来人，却是世子的贴身侍卫，那个唤作临清的少年。
　　临清穿了夜行服，身上挂着树叶，手上还拿着些枝条，看起来好不狼狈，素雪本不想多管闲事，临清却突然拉着自己进了屋子，飞速关上门，看着临清一脸紧张，素雪也跟着屏气凝神，两人就这样一声不响的站在门口。听着犬吠声渐渐逼近，又慢慢消失，临清松了一口气，走到桌前，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对素雪拱手道，
　　“可否在姑娘这小坐片刻。”
　　见素雪点头，临清才坐了，虽然不知临清做了什么，但素雪此时有种自己是同谋的感觉。

　　临清见素雪站得远远的，歪着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觉好笑，晃了晃手上的树枝，
　　“姑娘别多想，我只不过是去园子里折了些树枝，那李妈妈便要放狗追我。”
　　‘折了些树枝便要放狗？’
　　临清似乎看出了素雪的疑惑，
　　“姑娘不知，李妈妈对她栽培的那些花花草草爱惜如命，旁人可动不得，我折了这么多，她怕是要我命的心都有了。” 临清整理了一下衣服，见裤脚已被撕烂了，“这李妈妈驯的狗真是凶猛。”
　　素雪这下放了心，拿了个掸子让临清拍拍身上的树叶灰尘，
　　“小郎君要这树枝做什么，”素雪不懂识木，觉得这些树枝并没什么特别的，
　　“姑娘叫我临清就行，”临清笑了笑，“这木头本身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世子说起女郎怀念小时候那些柳编的玩应，便想着做一些，下次咱们爷进宫时带过去。”
　　素雪想起初来时住的屋子里面摆放的摆饰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素雪看着临清骨节分明的大手灵活的摆弄着枝条，不禁有些钦佩。
　　“因为女郎喜欢，”临清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好了，”一只精致的蜻蜓出现在临清的手上，“送给你”
　　“好厉害啊，”素雪细细的赏玩着小蜻蜓，笑眯眯的向临清道了谢，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像一个人”临清突然说，“和嘉和郡主一样，有两个梨涡，”
　　“嘉和郡主？”素雪一愣，眼前浮现出少女明媚的笑容和世子温柔的目光，
　　“是啊，咱们世子与她青梅竹马长大的，你日后定有机会见到。”
　　“还有，今日的事世子不是故意的，我替世子向姑娘道歉。”临清突然起身向素雪作揖，
　　“世子若是故意的也没什么，原是我冲动了，”素雪急忙回礼，
　　“想必你也看出了，世子的体质并不适合习武。”临清表情渐渐沉重起来，“老爷和夫人并没有给世子压力，他们只希望世子能守着国公府，平平安安的长大，和宫中的女郎也好有个照应。可世子偏偏又是个好强的性子，他现在的武功水平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自从上次从战场上接老爷回来，世子的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定会用心照顾世子，”素雪很感激临清能和自己说这些，她觉得她离世子更进了一步。
　　“我当然相信你，”临清温和的笑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素雪不知临清为何突然这么说，想要问个明白，但临清很快岔开了话题，与素雪说了会闲话便起身准备离开，
　　“可惜你来的那天我不在，素雪这名字一点都不霸气，不过古人说腰若流纨素，白玉为骨雪为肌，这名字倒是极衬姑娘。”

　　“你这是去哪里做贼了？”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没惹麻烦，”临清无所谓的笑了笑，“来你这换身衣服。”
　　“我的夜行服全让你糟蹋了，”顾北杨虽然不情愿还是给临清拿了一套。
　　“谢二爷了，”临清拱手，又向顾北杨凑近，“我替你向素雪解释了一番，不用太感激我。”
　　“也没什么好解释的。”顾北杨冷着脸，
　　“你今天不会是有意的吧？”临清诧异，
　　“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嚼舌头，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