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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生观变成坑啦 山顶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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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生,你看罗公子这般可怜,不如我们就帮帮他吧。”
连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浮在边上的红桥,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方才用一句“罗少爷情况特殊”打发了罗家,辞别之时,也不是没有看到罗老爷和罗夫人眼里的无奈,可怜天下父母心,想来,罗老爷再怎么不待见自家的儿子,心里终究是盼着他好的。
“连生,你们修行之人,不是都讲究那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嘛。”
“我们也以杀妖除魔为己任。”
受不住红桥这话唠一般地叽叽喳喳,连生看也没看他,一句话把人堵死了。
红桥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倒也老实了一阵,没再开口。
安静了一会后,连生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垂头丧气的红桥,开口道:“此事非同小可,我需上
报师尊,由师尊定夺。”
红桥撇了撇嘴,“你们怎么什么事都要听你们师尊的?”
“本观弟子未经师尊许可,不可轻易出观下山。”
话一出,连生就后悔了,自己同一个魔的魂魄解释这个作甚。
红桥凑上去,眼巴巴地看着连生说道:“那若是那老头不同意,你岂不是就不会带罗少春去找柒染了?”
连生点了点头,懒得与他争辩“老头”这个称呼,又开口道:“我看你这般厉害,罗家小鬼见了你便跑,倒不如你自己同罗少爷出行。”
话里有话,红桥笑了笑,一万多年了,这人怼人的本事倒是分毫未变。
“我这不是,没有身体不方便嘛。”
连生瞧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不觉好笑,倒也没说什么。也没有戳穿红桥这分明是为了找回自己的手,装的助人为乐的样子。
“连生!”
他正分神的功夫,红桥突然叫住了他,并且有些着急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只是忘记了自己是个没有实体的魂魄,手穿过连生的手腕时,红桥有些不自在地愣了一下。
“怎么了?”
连生扭头问道。
“山上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方才,分明是有一股很强的力量,转瞬即逝,红桥抬眼望向长生山,云烟俱静,一如去时。
连生皱了下眉头,想要御剑飞行,谁知红桥却挥手变出了一个巨大的玉葫芦,那葫芦通体润泽,隐约泛着金光,仔细瞧来,像是还写着什么字迹。
“坐这个,速度快。”
连生看了一眼红桥,把怀里的那只断手塞得更安全一些,也不管这街上多少人在看,斜身坐了上去。
倒真别说,这葫芦虽然看起来笨重,一窜起来,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而且会自然地替你分散流风,坐在上面,连衣襟和发丝都不会被吹乱。
眨眼之间,玉葫芦就把连生带到了山顶,长生观的位置。
只是看到眼前这景象,若非这葫芦有托着人的功能,连生怕是会直接倒在地上。
“这……”
红桥从连生怀里的断手钻出来,望着这一幕,竟也一时被惊到说不出话来。
“长生观呢?”
山顶之上,原本长生观的位置,只剩下了一个巨坑,了无人烟,连个断壁也没有留下。
是刚才那股转瞬即逝的力量所致。
红桥皱了下眉头,望向呆愣着的连生。
“连……”
“连生。”
他还未叫完的名字被另一个人抢先开口,连生一惊,有些欣喜地望向四周。
从长生观旁边的一堆草丛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来,白眉须发,佛尘已经断了一截,白色的长衫有些脏乱,那人却仍旧是一副安然的姿态。
红桥望着无妄道长走过来的身影,莫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师尊!”
无妄道长还没来得及走过去,身形便一抖,直直地像是要跌下去,幸亏连生反应快,上前去扶住了他。
“师尊,这是怎么了?”
许是情况危急,无妄也没有来得及理会连生为什么身边会多了个红桥,他半截浮尘微微一扫,左右两截断臂落在了连生怀里。
红桥微微动了下身形,并没有开口说话。
“这是……”
连生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两截断臂,竟也没有吓得把它们抖掉。
“长生观,就是因为这个而消失的。”无妄咳嗽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地开口道。
“师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生,这是命中注定,恰好你今日下山,躲过了一劫 ,”无妄叹了一口气,“几百年前,休无魔尊被天神封印了力量,身体被大卸八块,落在了各处。”
微不可寻的,连生扶着无妄的手抖动了一下,他皱了下眉头,强压下心里涌上来的那股不舒适的感觉。
“可是魔尊的力量还分散在他身体里,而长生观建立之初,就是为了镇压这股力量。”
难怪他一进道观就觉得这个道观不干净,红桥笑笑,原来里面藏了我的断臂。
“那为什么……”
连生还想要继续问下来,却被无妄一下子抓住手臂,无妄闭上了眼睛,下半身的身体竟然在渐渐消失,他像是耗干了力气,近乎恳求地说:“连生,找齐魔尊的身体,然后毁了它,只有你,能……”
山上的风拂过花草,带着无妄道长渐渐化为萤火的身体,一同消失。
连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空白,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说。
一时间,静的很。怀里的断手钻了出来,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很是诡异,只是冰冰凉凉的,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幸好,当年我的魂魄残留在了这断手上。
红桥有些庆幸地看着连生,握着连生的手,紧了几分。心里倒是不停地咒骂着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会安慰人。
良久,连生才开口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红桥愣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说道:“我也不太确定,只是曾听闻,生于地狱的青衣鬼皇,拥有能让人让物瞬间化为萤火的力量。”
“青衣鬼皇……”
连生喃喃道。
百年出一鬼将,千年出一鬼王,万年出一鬼皇。有执念不肯转世留恋人间的,是厉鬼,厉鬼往上,是鬼将,然后是鬼王,之后是鬼皇。传闻中,十八层地狱,闯过五层,为厉鬼,闯过十层,为鬼将,闯过十八层,为鬼王,而鬼皇是鬼王们相互厮杀,十个鬼王生一鬼皇,鬼王杀的越多,鬼皇的力量就越强。
“青衣鬼皇,我也略有耳闻,这么说来,是青衣鬼皇想要这断臂了。”
连生专注于这件事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反握住红桥的断手。
红桥盯着连生陷入思索的样子,竟笑出了声。
“你笑甚?”
长生观都没了,连生可是笑不出来,也就这个没心没肺的魔尊,面对这个境况还笑得出来。
红桥飘到连生面前,将自己的笑脸凑近连生,说道:“我们明明只相识一天未到,你竟这般信任我,我很开心。”
连生一愣,往后退了几步躲开红桥凑近的脸,这才意识到,红桥说的,自己竟从没考虑过,就好像,信任红桥,完全是本能一样。
“你不是发过誓,说你不会骗我吗?”
找了个借口推脱,连生松开自己握着的红桥的手,瞅着怀里的三个断肢,这才觉得头大。
红桥笑而不语,是啊,誓言,都很灵验。
“这是你的断臂吧?”
红桥点点头。
“那为何师父说是休无魔尊的?”
红桥呆了一会,绕到连生旁边,边飘边说:“那老头都说了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哪能清楚地知道,再说,天上这些事,不都是人间以讹传讹,真真假假,早就无人知晓了。”
“那这么说,当年被大卸八块的,其实是你?”
红桥点点头。
“那你为何会被如此对待?”
“呃……”
红桥挠了挠脑袋,总不能说,是因为占了人家天神的便宜吧。
他望着连生好奇的目光,突然笑的暧昧起来。
连生眨了眨眼,躲开了他的目光。说道:“算了,既然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我对旁事也没兴趣。”
这可不是旁事。
红桥勾起嘴角,魂魄一上一下的浮着,像是个贪玩的孩子一样。
连生没有理会他不着调的样子,低头对着怀里的三个断肢苦恼,总不能一直揣在怀里吧。
“连生,给!”
红桥变戏法一般从空中扔了个香缨给他。
“这是何物?”
“荷包啊。”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荷包袋,通体偏蓝,中央绣了个玉兰,末端用五彩的冰滑丝线系着,周遭散发着一股子清冷的香气。
“你可别看它小,天下万物就没有它装不进去的东西。”
红桥瞅见连生略微嫌弃的眼神,这才舍得给这个不起眼的荷包解释一下它的用处。
连生打量了一番,有些试探性地把左断臂对着只有一个小小的开口的荷包,果真,荷包泛起一阵蓝光,连带着手臂也泛着微小的蓝光,瞬间消失在连生的手里。
把红桥的残肢断臂都装进了这个小荷包里,连生颇有深意地看着红桥。
“怎么,被我的美貌所迷惑?”
红桥笑嘻嘻地回应着他的眼神。
连生装起荷包,轻轻地拂去手中无妄留下的半个浮尘上的灰土,开口道:“我只是好奇,尊上的宝贝倒真多。”
“这些算什么宝贝。”
“那什么算?”
连生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长生观的大坑上,像是随口一问。
“一个人。”
“人?”
连生是没想到红桥会给自己答复的,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答复,他语气上扬带了几分好奇。
“应该说,他也并非是人,”红桥即使不笑,双眸里总是含着几分笑意,连生没有回头去看他的目光,只是略微,听出他语气,似乎是夹杂着几分害羞。
“天地之间,能被我放在心上宝贝的,就只有他。”
比起似真似假的害羞来,这句话所含的坚定,倒是清清楚楚地展现了出来。
被他的语气逗笑,连生弯着眼角,随意附和道:“既如此,那你可要宝贝好他。”
红桥笑而不语,望着他的眼睛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