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今天我生日 有她在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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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因为是专业必修课，所以阅读的考试在阶梯教室进行。可容纳五六百人的教室，进门往后没走多远，我就看见了过道另一边的林洋。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平时的披肩发也扎了起来，双臂交叉之后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干练的气质。
林洋很快也看见了我，她笑了，微微点头，我也笑着微微欠身。
虽然题型细而杂，但在暗叹着长了见识之外，题目的完成速度很快。一个小时过几分，大概检查了一下考生信息我就交了卷。
“试卷和答卷分开放。”监考老师提醒道。
林洋就站在监考老师身后不远的地方，我正放着试卷，她看似漫不经心地踱了过来。
“回去啦？”她用气音说道。
我一时摸不准林洋说的“回去”是指哪里，索性一起回答了。
“回寝室，回家还要过两天。”
“吃完饭等我信息。”
我惊诧地看向她。
“拜拜。”林洋依然笑着，面不改色。
“……拜拜。”
林洋又向我发出邀约的消息我没有告诉寝室里的任何人，连萧筱也没有。我开始隐隐觉得，我已经越过了自己心中的那条线，我在向前走去了。那里的任何都不受我控制，我甚至从没见过那里的风景，那里对我而言是一片未知的黑暗，但我就这样一步一步，或快或慢地，摸索着向前走去了。
因为站在那里的人是林洋，我好像，想再试一次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林洋。我的心跳忽地快了一拍。
“喂？”
“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
“下午有事没？”
“……没啊。”
“那我来接你。”
“啊？”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到你宿舍门口给你信息。”
“不是，我不在宿舍……我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好，等我一会儿。”
没等我再说什么，林洋就挂了电话。
“嘿……”我定定地看着手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虽然上一次林洋说的话还扎在我的心里，但“能见到她”这个意念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无法否认自己是开心的，我还是想见到她。
“嘟嘟”耳边想起喇叭声，我下意识地一瞥，是林洋的车。
我还是有些不确定，将信将疑地靠近。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里面传出林洋的声音：“看什么呢？是我。”
我像被听去了心声般，一瞬间有些赧。
坐上车，我边系好安全带边故作轻松地开腔：“要带我去哪儿啊？”
“去我家。去吗？”
“……去。”
“今天是我生日。”林洋打好右转向灯，准备掉头。
“……”我再一次怔住。
今天是她生日？她特意来带我，和她一起过生日？那我在她心里……是不是也是有点不一样的？
“怎么了你？”林洋转过头来，看见我愣愣的表情，笑着问道。
“就我？”我依然有点回不过神来。
“就咱们俩。”
林洋微微向右侧过身，观察左后方的来车。一瞬间，我的心里好像只剩下了她，我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想要把她掰正了吻上去的冲动。但我不能那么做，于是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林洋回过头来，撞上了我的眼神。她笑笑，伸出右手呼噜了几下我的头发。于是，我身体里那股莫名蹿起的欲念，就这么轻易地被她平息了。
“下午想去看电影还是就待在家里？”
“待在家里吧，”我轻轻伸了个懒腰，“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
“行，那等会儿提醒我买点水果上楼。”
“别买太多啊，我吃不了什么。”
“我就不要吃啊？真是！”
“行行行，你吃你吃，吃胖你……”
调侃声渐渐低下去，林洋安安静静地开车，我舒舒服服得靠在椅背上。阳光偶尔窜到我的脸上，又不声不响地溜走。有时我会稍稍瞥过头，静静地看着林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平日里总是以淡妆示人，不是无法接受自己容颜老去的事实，在她的眼里，这是一种表达尊重的方式，尤其是，她立于教师的岗位上。“为人师表”这四个字，在她们那一辈的老师眼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但我面对林洋时，却很少记起，我和她之间实际相差了二十余岁。我看着她，总觉得自己在看着一个平辈人，一个同龄人。我能轻易地捕捉到她的眼神和言语之下的东西，当我看得见那些最核心最真实的东西时，在我面前的她是怎样一副容貌，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
一晃神，眼神停留在林洋身上的时间就有些长。林洋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有些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我。
我忽然也不想再躲避，对上她的眼神，朝她笑笑。
凝视了我几秒之后，林洋也绽出了笑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呵……”
恍惚间，一股温馨甜蜜的气息在我和她之间弥散。一贯得不问来路不问归处，我只是去体会当下的那一刻。
林洋的手依然温热，阳光正巧直直地面对着我，刺得我睁不开眼。明亮中，我恍然置身梦境，又仿佛早已升入天堂……
2、
“想看什么自己找找。”
进门换好衣服，林洋把遥控器丢给我，自己进厨房洗水果去了。2、
“想看什么自己找找。”
进门换好衣服，林洋把遥控器丢给我，自己进厨房洗水果去了。
我切换着电影片单，看到一个名字停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林洋端着果盘出来：“想看什么？”
说着，眼睛往电视机上随意一瞟，很快就发现了我已经选中但迟迟没有点开的电影。
“请你以的名字呼唤我啊？”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嗯，”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一个人不敢看。”
“为什么啊？”
“因为太甜了啊……我怕我看完又会疯了似的又叫又跳……”我越说越不好意思，最后直接自己捂住了脸。
林洋笑着在我身边坐下：“我陪你看啊。”
点开电影，我和林洋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但很快，在某些甜得不行的瞬间里，我小声尖叫着就往身后躲，正好撞在林洋的手臂上。林洋笑着，顺势搂住了我，直到结束，她的手都再也没有放开……慢慢地，我不再惧怕那些甜蜜美好的画面了，我开始直白得流露出期待，有时甚至直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我像只有了窝的小仓鼠，随时都敢往前冲去，因为知道背后有一个随时都能回去的家。林洋就是我的那个家。
和林洋靠得最近的时候，我一仰头，林洋的脖颈就在我的唇边，只要我再努力够一够，就能吻上去。但我不敢，只能转过头来。
看完电影，林洋领着我进书房。她把窗帘拉开，瞬间，满室的灿烂阳光。
“喝咖啡吗？”
“现在做？”
“嗯，喝吗？”
“我跟你一起吧，我也会做。”
“真的假的？”林洋将信将疑地往外走。
“看到了你就知道了。”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外走。
进了厨房，林洋把咖啡豆和煮咖啡的器具一件件拿了出来。我大概扫了一眼她的“装备”：研磨机，法压壶，摩卡壶，还有一个小小的加热底座。
“真齐全啊……”我暗自感叹，然后就开始赶人，“走吧走吧……我来煮。”
“你行吗？”林洋被我推到厨房门口。她双臂交叉头歪靠着门框，有些不相信道。
我不再理会林洋，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取粉倒入摩卡壶。
“纯美式？”我侧头向她确认道。
“你怎么知道？”林洋一愣。
“你在课堂上说过。”
“……对。”
想起她说过越苦越好，我特意把水加得特别少。
打开加热底座的开关，把摩卡壶放上去。我稍稍撸起袖子，开始动手拆洗研磨机。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生的？”背后传来林洋的声音。
“读初中的时候……初三。”
“也太早了吧……”林洋咂咂嘴。
“贾宝玉和林黛玉那时候也才十五六岁吧……”
“好好好，你比较传统……”林洋像是故意顺着我说话，“后来呢？”
“后来……我一直喜欢一直不敢说，而且刚开始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后来觉得应该是喜欢上了吧，不然你怎么会一看见她就心跳加速，还找各种理由去见她……这么一想，我不就是同性恋吗？虽然不排斥，更不会觉得恶心，但要自我认同，还是有点困难……”
咖啡的香味开始慢慢在厨房这个小空间里逸散开来。
“真香！”我和林洋异口同声道。
我有些惊异地回头，四目相对，林洋朝我眨了下眼。
“唉！”我有种被打败的无奈。
“哈哈……”背后传来她得意的笑声，“然后你告诉她了吗？”
“高二的暑假说了。她那时候生病，去外地动手术，我知道以后要去看她，她就是不告诉我地点，让我好好过暑假……后来她回来了，我又说要去看看她，她还是不准。那时候正好快到她生日了，我提着生日礼物去她家楼下等她，她收了礼物给我发信息，叫我别再在她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可能吧……”我笑笑，“但我当时一连串得被拒绝，心理上缓不过来，就觉得还是说了吧，说了就是解脱……然后她就把我拉黑了。手机号，微信好友……所以我再也没找到过她。”
“到现在都没有吗？”
“没有。”
3.
“我到现在做梦有时候都还会梦见她，梦见我们擦肩而过，她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我还是会觉得庆幸，因为见到她了……”我清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连梦境的碎片都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我还是会难过。
“如果她没有和你绝交，你是不是还是会喜欢她？即使她拒绝了你？”林洋不改她的冷静本色。
“可能会吧……”
“那么她的决定就是对的。”
我转过头看着林洋，林洋轻轻点了点头。
等我把其他的器具收拾完，咖啡也好了，在小壶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蒸出一波又一波的香气。
“嗯……”林洋闭上眼，一脸陶醉的神情。
“尝尝看。”我倒出一小杯给她，无糖无奶。
林洋轻啜了一口。
我像等待食客品鉴的厨师般，紧紧盯着林洋每一个微小的表情。
“好喝吗？”林洋一抬起头来，我就急切地问道。
“你煮的都好喝。”林洋含笑说道。
“……”
“哈哈哈。”林洋又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真拿你没办法。”
“哼。”
一人端着一杯咖啡走进书房，我站在飘窗旁，林洋窝进了沙发里。
“舒服……”林洋轻叹道。
许是整个沐浴在阳光中的缘故，没过多久，我就开始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被洋洋的暖意包围，愈发得轻松而舒适。于是，在这样的温暖之中，面对今日这般柔软的林洋，我决心再讲述一些隐匿于心中那片荒原，从未见过阳光的东西。
没有铺垫，不需要引导，我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自言自语似的开始说道：“就像昆虫趋光而行，我本能得趋向于黑暗，觉得那才是安全。明亮的……甜蜜的……温暖的，都是不真实的，都是容易逝去的，只有孤寂、黑暗、阴冷，才是永恒……
“她离开以后，我的世界就像是极夜，我的心……就像是极夜里的冰，坚硬冰冷，但只有这样，才能熬过凛冽的寒冬；可能也正因为如此，当有温暖的阳光直射到我心里的时候，冰块很容易就会开始消融，我甚至有时……根本无法抵挡那冰块融化而成的眼泪……
我稍稍抬起头，林洋在认真地看着我。
“那是我最脆弱的一面……”我自嘲地笑笑，“坚冰融化的时候我完全失去了掌控力，自我保护的意识提醒着我要赶紧转移到寒冷地带，否则黑夜再一次降临的时候我还得再忍受一次积水成冰的寒冷，但这一次，我就那么直直地放任自己被阳光直射着，让自己不去想以后似的享受温暖……
“即使有一天太阳离开了，我的世界里再一次只有黑暗与寒冷，我也愿意。”
每剖露一分自己的内心，我就愈发坚定勇敢一分。尾音飘远，我看向林洋。她的眼神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其中的温度将我的心包裹得舒适，让我想要再多说一点什么。
“这就是面对你时的我，”我看着林洋的眼睛，“你就是那个，曾经把我整个世界都照亮的太阳。”
林洋和我四目相对，眼里慢慢得不再有任何情绪，如暖风拂散之后的春水般复归平静，回归到只是注视而已。
过了一会儿，她避开了我的目光，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咖啡。
“过来坐。”她拍拍沙发。
我听话地坐过去。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我们两个人的脸都映得明亮。没有人再说话。
“还有什么想看的？”林洋没有抬头，“很冷很阴暗的？”
“你不是建议我不要看那些的吗？”我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她。
“我陪你啊。”
她又开始说这种很好听的话。
也许是吃准了我的怯懦，总之她说的话开始越来越肆无忌惮。其实，一直到现在，我和她之间都从来没有明确地定义过什么，只是在真诚地回应彼此释放出的每一种讯息，并因此而满足，仅此而已。
也许萧筱说的是对的。即使林洋什么保证都没有给我，甚至连基本的关系界定都没有，但那些关心和照顾，主动和坦白，几乎补足了确定关系之下的一切。也许萧筱是对的，林洋看准了我的患得患失，得到的越多，我就越不敢问她要一个答案。但即使如此又能怎样呢？我仍然想得到林洋的好，即使前路不知归处。
我让林洋陪我看的电视剧是《剧场》。曾经我和游晴开玩笑说“谁陪我看完剧场我就嫁给她！”“那怕是没有人敢娶你了。”游晴回我。如今有了一个愿意陪我看《剧场》的人，无论未来如何，起码现在，我身后有一个怀抱。
“看多少集？”
“随便。”我的头已经有些往后缩避了。
“你至于吗？”林洋在笔记本电脑上找好剧集，转过头看到我这幅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看恐怖片。”
“你一会儿就知道我怕的是什么了。”我拿沙发上的靠垫遮住大半张脸，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林洋随手按了个22集。
剧情一开头，就是剧团里的工作人员在食堂里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声讨剧团团长李立勋和故事的女主角、话剧演员郁珠，连声追讨到后来，把郁珠的孩子也牵扯进来，说那孩子是个傻子……
我在心底叹气，有些心有余悸。不过转念一想，整部剧应该都是这种基调，也就不再多想什么。
电视剧自顾自地往下放着，一集接一集。虽然心头对于人性丑恶仍然有着无法摆脱的恐惧，可是林洋在身边。看到不忍之处时我紧紧地窝缩在她怀里，但哪怕被逼出眼泪，也算是敢于面对了。
两集看完，加载下一集的工夫，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弛下来，再加上暖暖的阳光披在身上，我开始渐渐抵挡不住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倦意，想着靠着林洋眯一小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桄榔！”电脑里传出瓷碗落地的声音，我一下子被惊醒了。正准备享受享受闭着眼睛阳光直晒的滋味，突然，眼前暗了一下，紧接着，眼睛上就传来了些许冰凉湿润的触感……
“撮。”小小一声。
随即，阴影远离，阳光回归，但我却呆了。
林洋这是……吻了我的眼睛？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情人之间吧？这么说，林洋是……爱我的？是把我当情人一样爱着的？
我越想越幸福，越想越激动，如果不是此刻要装睡，我一定会原地转上三圈！
睡着时一动不动很容易，可是人一醒来，再想要维持睡眠的安静状态就很难了。无奈之下，我只能让自己“慢慢苏醒”。
“醒啦？”林洋察觉道。
“几点啦？”我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
“快四点半了。”
“生日快乐。”我转头看着这个看上去若无其事，实则刚刚才亲了我眼睛的女人，眼里有深深的情愫。既然她不愿明说，那我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啊？”林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是你生日啊，见面到现在我还没说生日快乐。”
“有什么生日礼物吗？”林洋也转头看着我，含笑道。
金黄色阳光下的林洋，愈发得妩媚可人。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今天的她放开了所有克制的感觉。她直直地看着我，眉眼嘴角都带着笑意，我直愣愣地回应着她的目光，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傻子。”她又伸手呼噜起我的头发，起身。
“你不需要给我准备礼物的……明白吗？”林洋站着操作电脑，“我们是细水长流的关系……你什么时候想来找我都可以，想来找我做什么也都可以……”说着说着，她自己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我站到她身边，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着了魔似的冲着她的脸颊就要亲下去。但终究还是在就要亲上的时候踩了刹车，换了一个隔空飞吻：“mua……”
她转头笑道：“傻不傻啊你？”
我也笑了，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傻子。
吃好晚饭，林洋开车把我送回学校。
“今晚上你一个人……”我颇有些担忧。
“没事儿，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吗，而且晚上我还会跟我女儿视频呢……”
是的，她女儿，那才是她名正言顺的身边人吧。我的神色忽地有些暗。
“是这里吧。”林洋把车停在了我宿舍门口。
“是的。”
我开门下车，想要跟她告别，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我不想在这时叫她林老师。
“拜拜……谢谢啊……”
那就不加任何称谓吧。
“拜拜。”林洋声音清明。
我站在宿舍门口，目送着林洋的车消失在夜路尽头。我知道，此时此刻我的目光中一定充满了眷恋，我知道这很危险，我都知道；于是我一遍遍地规劝自己专注于当下即可，不必期望未来，但如果我的理智真的有这么强悍，也早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
“祝你好运……”我在心里苦笑着，向寝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今天我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