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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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叔的书店只花了一个礼拜就改造完了。
改造好了的书店，为了更好地服务目标顾客，货全部都换了，一部分货在装修期间贱卖了，一部分则可以原路退回给厂家。
这很神奇，明明是良叔的书店，罗莎却觉得自己成了书店真正的经营者。
啊不，还有林冬树。
良叔看到了店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说什么要把货全部都换了，起初是非常的不乐意。说搞成了这样，他哪里知道怎么卖，连怎么进货都不晓得的。罗莎想想也是，良叔都是七十岁的人了，叫他经营什么少女风INS风的文具店，确实难为他了。
不过她还是劝说：“你看看这段时间的报表，比上个月好看得多了呢。按照这样的势头，再加上网上宣传一下，一定会成为网红店，我相信一定会很火红的。你看看，你家还有很多少年轻，过些时间你大可以退休，交给他们打理，他们肯定也不会不乐意啊。而且现在拿货很方便的，我先开路，探索几个月，加了微信网上订货就可以了，不用你跑来跑去的。”
良叔听着，觉得也有些道理，说：“这样吧，我孙女现在念高中，她这孩子从小就挺有文艺气质的，小时候也缠过我说喜欢这家书店的。我把她带来这里，她要是喜欢，我就再熬几年等她来接管。”
罗莎觉得良叔太理想化了，小时候并不能代表什么，而且哪个大学生毕业会愿意回到家乡经营小书店。但见良叔亮晶晶的眼睛，她也不好打击他，只好说，好好好，你把小妹妹带来，她准保喜欢。
小妹妹带来了，叫潘梓婷，扎着精神的马尾，样子白净乖巧。来到书店，大吃一惊，说：“爷爷，咱家书店什么时候变成这副神仙模样了？太有爱了吧！”
良叔很欢喜，推着罗莎的背说：“多亏了这位姐姐啦，我原本就是请她来看看店的，她居然出了图纸和计划书说要改造这里，我看她干劲这么足，就让她干了。”
罗莎摆摆手：“哪里是我，出图纸和计划书的都是他。”她指指书架末端蹲在地上把书架底部的书册整理排列的林冬树说。
潘梓婷走出一步，看到的是一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少年，黑发如漆，白肌如雪，高高的鼻子和微翘的下巴连成一条线，还碰不到嘴。
她从前怎么不觉得他这么好看呢？
“哦，林冬树，听说他没上学了，是真的啊？”潘梓婷说道。
“你认识他？”罗莎很吃惊。
“认识的啊，初中我们同班的。不过大概他不认识我就是了。”潘梓婷耸耸肩。
正在此时，林冬树扭过脸，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潘梓婷，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是用陈述语气说得，说得一如既往的轻，但有些许亲切。
看来他对这位叫潘梓婷的初中同学的印象也不太坏。
潘梓婷被叫出了名字，稍微意外，随即笑笑说：“嗨，林冬树，你成设计师了啊？”
林冬树站起来，没有报以微笑，说：“成家里蹲了。”
说话也不看人，好像在跟空气说。
罗莎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也很纵容他，只是笑笑。潘梓婷跟他当过同学，大概也领教过他的作风，也不跟他计较，甚至眼睛里笑意吟吟。
这个年纪的少女，大概都喜欢那些愤世嫉俗的遗世独立的感觉。
等潘梓婷走了，罗莎才惊觉这姑娘怎么看怎么有些熟悉。
上辈子好像看过她，不止一次，可能并不是近距离，也没有什么接触，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这姑娘，究竟是个什么角儿呢？
书店的经营上了轨道，林冬树就不呆在书店里了，也不插手书店的任何事务了。这一次的改造，他一分钱没有赚取，他和书店，本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但是他和罗莎很有关系，于是他还蹲在书店门口，拿着他的本子，每天写写画画，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后来他好像不那么怕罗莎会溜掉的，就偶尔回去帮叶臻一的忙，也许也真的在努力攒工钱，有时连罗莎和叶臻一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消失得很神秘。不过通常就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
叶臻一很喜欢他，说他的身子一点都不懒，做事还很机灵，比店里的伙计乖巧得多，就算出去讨吃也必不会饿着。他就是这样鼓励他，说他会是个有出息的人，想给谁幸福都可以，不必要一天天地把自己耗在虚无里。
罗莎不喜欢叶臻一这些话，口口声声好像都在劝他出去打工，别念什么狗屁书。她不知道林冬树是不是念书的料，但她不喜欢他过早地进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他回去念书是好，就算不念书，她也想把他保护起来。
但是她也不能真的把他保护起来，毕竟她在这里的日子在减少。
她还在想那个人。
她太惆怅了。
叶臻一说，喜欢电影吗？来我家看电影。
他家买在新城区，90平向阳，布局完美，就是小区的活动中心小了些。成年人都喜欢聊房子，一聊房子，都七嘴八舌、捶胸顿足的，罗莎也和叶臻一聊起了这个房子：“爸爸给的首期吧？”
“是出了些，我自己也出了些，现在月供才1500，三十年的。”
“我擦，这么便宜吗？”罗莎瞪大了眼睛，擦，如果知道家乡的楼市行程是这样的，她也回家买一套好了。
“赶上了最便宜那趟，才买的四千多一平，现在都上万啊。”叶臻一笑嘻嘻地说，“我是捡到了。”
“我擦，转身就翻倍啦。”罗莎又嫉又恨，“老子也想这样转一趟赚大钱啊。”
“可惜，现在升了就不会降了，要买套房子都要上百万。”叶臻一啧啧说道。
林冬树平时很少听这些，毕竟他家从来都没有买得起房子。听到这些，他还是很受震撼，虽然表面上毫不动摇，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惊叹。
原来资本市场是这么玩的。
还会有很多他搞不懂的，除了房地产，还有各种倒卖，期货，股票……大千世界，只要弄懂了规则，只要有了筹码。
电影看的是是枝裕和的《无人知晓》。
罗莎很久之前就看过这电影，还看过不止一次，每次看都哭。叶臻一找来资源的时候，她就想骂，妈的，你给一个大流浪儿看四个小流浪儿的悲惨故事，是想怎么样？
但电影是她最喜欢的电影，是枝裕和也是她最喜欢的导演之一，不久前她才熬夜看完了《如父如子》。这样的喜欢，她怎么可能抗拒呢？
看的时候，三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时不时拿起放在小桌子上的薯片、橙汁来吃一口，喝一口，然后看到孩子们无论怎么等都等不到妈妈回来，变成了野孩子，一天比一天脏，一天比一天饿，最后打破了妈妈定下的规矩，去公园里刷牙、洗头，收集起不知名的花草的种子的时候，罗莎还是哭了。
那样绝望的世界里，孩子们依然笑得那么天真烂漫。
眼睛依然那么纯净闪亮。
她在擦眼泪的空隙，看到冬树也哭了。
他抱着自己的双膝，双眼紧紧盯着屏幕。客厅里拉着遮光布，暗黑暗黑的，屏幕惨白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啜泣，眼泪却小溪一样，一滴，一滴，一滴……
罗莎想起了第一次看见的，7岁的林冬树。
在大雨里，被密密麻麻的，豆大的雨滴打到东倒西歪。衣服也是这样看不到了原来的颜色，指甲里也是脏兮兮的，头发也从来没有人给他好好理过。
他就是他们，他们就是他。
他们等着再也不会回来的妈妈，他也等着那个离他而去的妈妈。
十年了，他的妈妈还是没有把他重新把他放回到心里去。他们有时每天都见面，有时好几天不见一次面，他从来不叫他妈妈，她也从来都不正眼看他。她从来都不收拾房子，不打扫卫生，不做饭，把男人带回家，不应该有的东西胡乱扔在地上。
电影里长子阿明遇到了少女沙希，现实里冬树遇到了少女罗莎。
但罗莎不是沙希，真的不是。
她觉得自己的内心无比复杂。
最小的孩子小雪死了，阿明和沙希带着尸体，走上了电车……
但现实的故事更加残忍，母亲其实生了五个孩子，一个因为生病死了，被妈妈塞到衣柜里，最小的孩子的死，是大孩子把朋友带回家后，被朋友踢死的。
电影虽然绝望，但已经作了美化处理。
但是，谁为生活作美化处理呢？
电影结束了，叶臻一倒在沙发上，看着林冬树把眼泪擦干。他是故意要让林冬树看这个电影的，他也不知道他想告诉他些什么。但是，他觉得林冬树会懂得比他想的更多。
还有罗莎。
罗莎的眼泪在很早之前就干了，但是身边的林冬树的眼泪，擦了又流，擦了又流。
他太悲伤了。
她也跟着悲伤，故事都结束了，他的悲伤为什么还不结束？
这么久来，除了必要时，她都不会碰他，但现在她忍不了，她从沙发上跪起来，侧身抱了他。揽过他的肩膀，他已经是大孩子了，她的双手都环不过他，之后搭在他的肩膀上，说：“好吧，我是沙希，就让我当沙希好了吧？”
沙希为了给阿明弄钱，去和大叔□□。
她不知道她能为冬树做什么，毕竟她去□□，人家也已经不稀罕她了。
她27岁了，她不能太傻。
她只好这样抱着冬树，摩挲着他的背。
叶臻一也不介意他俩这样，只是把备用钥匙掏出来，递给冬树，说：“看到了吗？电影里会有你想要的世界。七月了，外面太热了，呆不住了，就来这里，什么电影都可以看。”
罗莎和冬树都很吃惊。
“拿着吧。”叶臻一晃晃钥匙说，“你不是没有地方去的，这里就是你的基地。”
冬树刚刚还在罗莎的温情里，现在他觉得自己又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温情里。他不无震惊地接过钥匙，一时电影的悲伤，友情的震撼，爱情的软和，撞击在一起，让他思绪纷繁。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钥匙，眼睛里有感激，但是没有说出口。
“好啦！”叶臻一伸了个拦腰，“电影看完了，我来做饭吧。”
靠，还会做饭！这是什么神仙男闺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