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住进你的眼睛里》粉红蜘蛛

10、第十章

　　叶臻一做了牛排。

　　他说吃原切的和牛太烧钱，就买了边角料，而且不是和牛，也不是A级，一百多块一斤还是很合理。他煎得很用心，也很专业的模样，罗莎托着下巴看着他正宗的手势，说：“说，你用过几次这招来泡女孩子？”

　　叶臻一白她一眼，说：“就用来泡你啊，可惜你不吃这套。”

　　罗莎脸一红，不喜欢他这样说，就往他的头上狠狠地敲一下：“你再敢乱说，把你的脑袋敲开一个洞！”

　　叶臻一不翻白眼了，眼睛盯了她一下，认真但却透着无奈说：“我什么时候乱说了。”

　　罗莎知道他是真的，至少上辈子是这样。于是她蔫了，不敢再说下去，再说，就收不了场了。上辈子他也这样陪着她度过藏林冬树的时间，陪她度过做单亲母亲的时间，陪她度过躲林冬树的时间，陪到他都白白没有了九年时间。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时不时透露一下“我喜欢你啊笨蛋”，但他总是不在对的场合说，也从没有强硬地表态或占有她。

　　因此她明明知道他喜欢她，但总觉得不够，不够多，不够浓，不够烈，还不够让她燃烧起来，只够让她厚着脸皮撒撒娇。

　　现在她深深地检讨起自己来。

　　她不应该这样。

　　在重生的一开始她就下好了决心，这辈子再也不重蹈覆辙了，但是日子一天天随波逐流地过，她根本没有用力去改变这个走向。

　　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更好了，更让人离不开了，他不仅让她离不开，还让林冬树离不开。

　　此时的林冬树，坐在沙发上看这对同龄男女的互动，心里不能不起波澜。叶臻一跟他说过，罗莎是他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现在她还是很迷人，所以我不能反对你喜欢她。”他仰着脸看着天空说。

　　听着这些共情的话的林冬树，觉得叶臻一和他是平等的。

　　他们是平等的。

　　即使现在看着对话能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他还是那样觉得。

　　他不知道自己的蜜汁自信是哪里来的，也许是对他自己，对他自己那份笃定、热烈的感情充满信心。

　　尽管还是会有些酸，有些苦涩。

　　他吃了牛扒，和罗莎一起走出叶臻一所在的小区。月色朦胧，夜风四起，两个人步调散乱地走了一段，他说：“牛扒……很好吃。”

　　罗莎轻轻笑了，好像在笑他的纯真：“是真的不错，嫩嫩的都是肉汁儿，那家伙很会啊，这样水准的牛扒，在店里吃一份要小几百。”

　　“都是钱呢。”林冬树感叹道，“都是钱，住的，吃的，穿的……要把想法贯彻落实，就得用钱……”

　　他也有很多想法，但是他没有钱。

　　罗莎温厚地说：“是要用钱，不过不用很多。住的，吃的，穿的，其实都不会用很多，那些好东西，也不需要时时有，时时有，就不珍贵了。就像这顿牛扒，一个月一次两次也就很够了，能让人幸福了。”

　　这话听着太暖了，林冬树扭过头看着罗莎，看着她耳朵以下的头发一撮一撮地打着弯，又弯得不彻底不完美，毛毛躁躁的模样，看到她的眉毛无法像其他女人那样翘上去，反而是平平的有点儿向下，给人憨憨厚厚的感觉，左脸上有一颗无法忽略的黑痣，显得俏皮又倔强。她说她不需要纸醉金迷，不需要穿金带银，不需要大鱼大肉，那就是真的不需要了。她一定只需要朴实的生活，和比别人都要多很多很多的爱吧？

　　见冬树那样定定地看着自己，罗莎笑得更大了，原本就有些丰满的嘴唇像饱满的桃花一样。

　　“我说的是真的哦，所以你不用理叶臻一那家伙，他一定教你什么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才能给女孩子安全感，才能给女孩子幸福之类的吧？放狗屁，有一句话说得多对，‘莫欺少年穷’，少年就该穷，穷穿地心地没关系，你有他没有的东西，这些东西用多少钱都买不到。”罗莎笑着走在他跟前，一边倒着走一边说。

　　“那是什么东西呢？”冬树问道。

　　罗莎神秘地笑着，并不答他。但冬树觉得有这笑就够了，他就真的信了，他信她想要的东西，他刚好都有，就算没有也终能习得。他多么想伸手拉着她的手，但是他知道这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但他的心已经牵过去了，他们已经在他的意念里牵了手。

　　“你讨厌我这样一直跟着你吗？”他顶着风，她背着风，他问。

　　“不讨厌。”她如实答道。

　　“喜欢吗？”

　　罗莎看着那张她很喜欢的脸庞，那张充满仙气、不可复制的脸庞，颜色、形状、质感都浓淡得恰到好处的脸庞。她没有把目光移开，说：“喜欢。”

　　林冬树嘴角含着笑，说：“如果我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找啊。”罗莎不假思索地说。

　　“如果我跑快了，你会追我吗？”林冬树又说。

　　“得追的。”罗莎点点头。

　　“那……”林冬树露出小孩般的笑容，停在了原地，罗莎也停下来，她知道他想要干嘛。这是非常幼稚的举动，大人们是不愿意玩这样的游戏的，他们不愿意毫无意义地消耗体力，他们不愿意被看成是傻子。

　　但是罗莎愿意。

　　所以当林冬树真的跑起来时，她笑着追了上去。

　　“你真的跑，你个傻子！”罗莎一边追着一边喊道，“你要去哪里，别跑了！”

　　通常这样的游戏都是喊声越大，前面的人就会跑得越起劲。

　　林冬树跑得很洋洋得意，他越跑，风就越清劲，心跳就越快，呼吸就越急速，最重要的，是身后有人追。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去跑，他没有目的地，他只想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跑到冷巷里，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血窜到了头顶，喉咙也发干，他停在那里喘气，罗莎追不上他，还没有跑到转角处，但是他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她终于追上来了，比他要累，要喘，要软。

　　他突然鼻子就酸了。

　　他又想起了刚才看的电影里，那些被抛弃的孩子们。

　　那些孩子们，是不会这样被追的。

　　没有人理会他们会跑去哪里，没有人害怕会失去他们。

　　他却和他们不一样了。

　　这种被追着的感觉太好，太好了。

　　他哭得很轻，也很快就过去了。等到两个人都捋顺了呼吸，他的眼泪也被擦去了。

　　但罗莎知道他哭了。

　　不过她不说，也不会去抱他拍他。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她说，“如果你相信了我，你就不要再害怕了。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那一定是暂时的，那一定只是给你了成长的空间。”

　　林冬树皱起眉头，对她的话似乎猜到了什么，也懂了什么。

　　“好啦，回家了，嗯？”罗莎冲他招手。

　　“嗯。”他低着头跟上去。

　　两个人在途中分离，因为回家的方向不同。

　　林冬树爬上了狭窄的贴满牛皮藓又铲下来一些的楼梯，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屋子里黑漆漆的，打开灯，虚弱的白照亮了堆满杂物的起居室。马赛克地板只有中间一个小圈能看到原本的浅青色，挨近墙的地方已经污糟得黑乎乎的。比他还老的二手木椅上，堆满了书本、衣物、铁盒、塑料盆等等各种杂物，甚至还有吃完的饭盒和喝完的牛奶盒的踪迹，全部都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桌子上的塑料垫已经褪色、发黄、裂开，上面还放着粘着食物残渣的餐盘、碗碟。林冬树把钥匙放在鞋架面上，鞋架上堆满又烂又脏的鞋子，大部分都是女式鞋。鞋架上堆放着各种吃过没吃过的零食包、用着没用着的杯子，只有一小片地方空了出来，上面放着十块钱。

　　明天的饭钱是十块钱吗？

　　林冬树把钱抓到了手心里。

　　有时是十块，有时是十五块，有时是二十块，但基本上不会超过二十块。

　　这就是他的全部。

　　但他从来不会嫌少，也不会奢求更多。

　　能这样养着他，他已经感激不尽。

　　但他又是那样厌恶不已。

　　他很讨厌那个依赖着这十块二十块的自己，但是他又不能摒弃它们，他不更跟她说“我不需要这些”，因为如果连这些都没有了，他和她之间唯一的纽带也将会断开。

　　他对她却还有太多太多幻想。

　　他收好钱，顺手把桌子上的餐具叠好收进厨房，洗干净碗布把桌子擦干净，再去厨房慢条斯理地把碗碟洗好。他的动作很轻，因为她正在房间里睡觉。

　　爸爸还在的时候，她很爱笑，不怕苦，跟着爸爸去工地干活，把人干得又黑又瘦。爸爸死了后，她不去工地了，人是白滑起来了，但是她不再笑了，没有了男人受尽了欺负，终于有个人能保护她，为了能跟那个人走，她把孩子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城市边缘丢掉。

　　孩子她丢不掉，还被教育了一番。那个男人违背誓言跑了，她搬出了工地，靠着她卖笑的钱。姐妹说，你这年纪了，能卖几年卖几年，也卖不了几年了，你用不着纠结，也见不得又多轻贱。她已经三十好几，真的如姐妹说的，也就几年时光。

　　她四十了，就租在了批发市场附近，卖起苦力来。

　　她每天四点多就要起来，到批发市场的蔬菜档口去帮忙卸货，卖货，一直忙到九点十点，不是人人能干的，她干了第二年了。

　　所以晚上十点，她已经入眠了。

　　林冬树拿了衣服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里，打开冷水就从头往脚浇下来。浴室里响着滴滴答答的水声，他闭上眼睛，任由凉凉的液体把一切都带走——炎热、粘稠、烦躁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