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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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树的计划书做好后，因为图文并茂，还有很多手绘的设计效果图，获得了良叔大大的好评。叶臻一也加入了书店的改造，成为了车夫，把两人载着满世界找装修材料。
日子好像慢了下来，三个人纠结在了一个书架、一张墙纸或一盆花上，但他们都很喜欢这种纠结，大概很少人，能这样围绕这些微不足道的事物，那样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感受和见解，就像仔仔细细地剖开自己给了对方。
他们真的剖开了自己，叶臻一和林冬树说起了男人之间的悄悄话，男人间的悄悄话，当然就是女人了，罗莎保证，叶臻一跟林冬树说的，是她都不知道的事，甚至可以追溯到他幼儿园时。而冬树会跟他说什么呢？虽然他总是很沉默，但作为回礼，他一定也说了什么。不然他怎么常常会害羞地笑？
趁着林冬树走开，罗莎就凑到叶臻一身边去，问“你们聊了啥”。
她几乎是脸有些红的，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叶臻一挑挑眉说：“你想知道？”
“我关心他，你知道的。”罗莎撅着嘴说。
“你关心他你自己问他啊。”叶臻一满不在乎地说，两个人都瞥了一眼林冬树，那孩子正在给便宜买来的二手阅读桌做翻新和改造，手上的工作专注又娴熟，就像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那张美丽的侧脸。
“你自己跟他谈心，你又怂恿我跟他谈心，你支持我了吗？”罗莎一边刷墙一边分析道，“这些天来你也掏了不少腰包啊，你究竟是个什么立场呢，叶臻一先生？”
“哦？盘起我来了？”叶臻一从上往下刷，大刀阔斧的模样比罗莎要快得多，“我的立场能左右你吗？”
上辈子的事也已经是九年前了，罗莎早就记不太真切，但叶臻一的立场始终是反对的。所以她一直把林冬树藏着，他根本就无处打探她和林冬树的进展，他也不屑打探一个十七岁的小毛孩。
这辈子她不藏了，她觉得事情的走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必须好好确认这变化。
“我只是……”叶臻一的态度软了下来，“跟你一样，觉得他可怜罢了。他总让我想起我自己的十七岁，其实我也曾经幻想过自己能度过这样无所事事的青春岁月，然后心里满满地装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子。”
“不可思议的女子，你说的是我？”罗莎不仅失笑，“等等……你这不是可怜他，而是羡慕他吧。”
叶臻一意识到什么，也笑：“说不定是。不过也有可怜啊，他太孤单了，单亲家庭，贫困，敏感，充满理想、幻想、遐想……我说不清，他可以说很满，也可以说很虚。”
“很满，很虚？”罗莎似懂非懂。
“满载思想，却无处安放。我得帮他安放。”
“哦噢。”罗莎差点给他鼓掌，不愧是她最舍弃不得的男人，看他那充满智慧和善意的美丽脸庞吧！
“我跟他约好了，明天跟我去鱼塘，你也去吧。”叶臻一说，“四点多就要起床，破晓就要到位开工了。”
“我擦，这么早的吗？我不去。”罗莎哼一声说。
“那你别去，反正你也啥忙帮不上。”叶臻一完成了自己的那面墙，吹着口哨把梯子拖走了。罗莎没管他，继续把自己那面墙细心地粉刷着。刷着，她又转头看一眼林冬树，那孩子怕是够她看一辈子的。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罗莎从床上爬起来了。
晚上她已经提前入睡了，但还是扛不住浓浓的睡意，一边到集合的地点，一边打瞌睡。等着她的是一辆小型卡车，车上摆放着一个个的鱼桶，还有相应的增氧设备。开车的是叶臻一，平时应该还有一两个人跟着去帮忙的，现在却只有林冬树在。
这辆车怕是服务了好些年了，空车也散发着腥味。
车子只有一排，刚好可以坐三个人。罗莎坐在中间，副驾驶还是蛮挤的，和林冬树挨着坐，大腿也要碰着大腿。不过她穿着牛仔裤，倒是不怕碰的。她为什么怕呢？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两边的窗子都大开着，车子往前驶去，风撒着野子灌进来，三个人都变成了风中的乔峰。
车子是要驶出久弥留镇，往20里开外的村镇开去，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那是一个鱼塘养殖成了风潮的村子，驶入村子，就可以看见两边大大小小分布着鱼塘。
这个时候正是鱼贩子进货的时候，很多鱼塘里都撒了网，拿工钱去帮忙的村民们穿着笨重的渔裤半个身子都泡在了水里，正奋力拉着网。
这个村子是叶臻一的老家，他自己家也经营着鱼塘，但是因为城镇上摊子的生意繁忙，家里的鱼塘已经无暇打理，承包给村兄弟来干，摊子上的货还从鱼塘里拿。对于关系好的两家人，这是非常理想的关系了。
“村里在商量卖地，一部分的鱼塘要纳入征收范围，包括我们家的。”欣赏着两边的鱼塘，叶臻一说道。
“现在就是两个字最值钱，一个是‘征’，一个是‘拆’。”罗莎笑道，“你家看来要进账不少啊，估计够你们租几十年的了。”
“租一百年都没有那个数。”叶臻一笑得有些苦涩，“据说要卖80万左右。”
在一旁听着的林冬树瞪了瞪眼睛。
他很少去关心这些数字，应该说，就算他关心，这些数字看上去和他关系也不大。但是现在他听到了，不由得由衷地震惊。
因为数字，其实是和他息息相关的，无论他怎么逃避，特别是当这个数字足够大的时候。
80万，可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至少，可以改变他和他妈妈的。
他想，如果他妈妈拥有了这80万，是不是就会变得幸福呢？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冬树，我家小工负责来帮忙进货和看鱼档，一个月工资4000块，今天他放了假，你来替了他，也给你工钱150。”叶臻一笑嘻嘻地说道，“以后你来帮忙，也按照这个数给你。”
罗莎听得不爽：“你滚！你这不是怂恿他别上学去打工吗？”
“钱……我不要的。”冬树轻声但断然地拒绝道，“我不需要的。你让我帮我都忙，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
罗莎和叶臻一都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但很快，叶臻一就会心地笑了，他让冬树劳动，然后给他酬劳，就是为了给他上一课，让他感受下生活是怎么回事，让他学会慢慢入世，再去追求他所谓的理想和遐想。他说：“钱你拿着，咱罗小姐就要生日了，你不给她买份生日礼物吗？”
“你放屁。”罗莎骂道，“我是伸手要礼物的人吗？冬树你别听他的，我啥都不要，我不要你花钱的。”
但是冬树似乎没有听见去她的话，心里正把一个个数字变成一样样实物。
终于到了目的地，车子开到了塘基上，塘基的路没修好，车子抖索抖索的，路子又窄，好几次罗莎差点以为车子要翻到鱼塘里去了，忍不住惊呼，冬树也赶紧抓着车门窗。三个人下了车，从座位后面的杂物箱里拉出来几件渔裤，各自套上。渔裤穿在身上凉凉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背带裤看上去像个小BABY，都哈哈大笑起来。
鱼塘的主人和帮忙收网装车的大叔们也笑出了满脸褶子，不是笑裤子，是笑这几个笨手笨脚的年轻人。也不是这几个，叶臻一是很利索的，笨手笨脚的是罗莎和冬树。
很快冬树也不笨手笨脚了，自己摸索着就滑到了鱼塘去，准备向网边移动。罗莎哭丧着脸，说你帮帮我啊，快帮帮我。冬树就向她伸出了手，把她的手紧紧地抓在手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那手比罗莎想象中要大，凉凉的。
罗莎靠着少年的手，落到了鱼塘去。天已经破晓了，但晨光还未曾照耀，每个人的脸都蒙了一层青白，这层青白让冬树看上去更白了，是珍珠白。
叶臻一站的是网的另一边，和他们站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大叔。大家嘿哟嘿哟地叫着，一分钟也不耽误，手里死死扯着网就往水面拉，往岸上拉。密密麻麻的鱼渐渐挤成了一团，露出了水面，噼噼啪啪活蹦乱跳着。
罗莎和冬树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近侧的鱼跳起来又掉回去，那水珠溅到了他们的脸上。他们只是皱着脸，却腾不出手来擦掉水珠。双手得死命抓住渔网，渔网太沉了，像有千斤重。
其他腾出了双手的大叔，手里拿着兜，把网里的鱼捞起来，就分在不同的鱼桶里。鱼桶上写着“鲫”“鲩”“鲮”“鳊”等，大叔们精准无误地把不同的鱼分在桶里。
“好啦，一边留两三个人扯网，其他人上去分鱼。快点快点！”
为了方便待会上磅，桶里是没有水的，如果动作不快点，就会把下面的鱼都闷死了。冬树赶紧放下网，爬到长着青草的坡上，稳稳扎着马快速地捞鱼，他家估计平时很少吃鱼，他肯定也不怎么逛市场，分鱼之前他都要尤其认真地看清楚那都是什么鱼，再飞快地学着大叔们，粗鲁地扔进鱼桶里。
他本来就话不多，干起活来特别集中，一会儿就很熟手了。
叶臻一也放下网，来到他身边跟他一起作业。
有时在分鱼时，冬树手滑，鱼儿又跳回网里去，或者跳到草地上，或者直接往他脸上扇一巴掌，叶臻一都哈哈大笑。冬树也笑，开怀地笑，他平时看上去像一尊石头，想不到却有这么充满活力的时候。
而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模样。
罗莎也看得很高兴，她扎着高马尾，穿着柠檬黄的T恤，在逐渐侵染开来的朝霞下也像了个柠檬，加上她笑得很大，很放，大叔们都喜欢看她，都喜欢跟她一起笑。
沉重的网终于越来越轻了，装得差不多了，把剩下的鱼从网里抖下来，收网是卖家的事了。这时要帮着把鱼抬到磅上，入数，再抬到车子上，灌水，增氧。车上放着很多冰块，用麻布或帆布包着，这些冰要包要挂在鱼桶边上，通过冰包滴下的水来降温，现在是夏天，鱼儿在低温下能更安定，才能确保存活率。
“特别是鲢鱼，可凶的，要是水不够冷，它们就会群殴，死伤惨重的。”叶臻一跟个鱼博士似的叉着腰解释道。他还说，这些鱼中，鲩鱼和鲫鱼比较多，鲮鱼数量很少。一来鲮鱼饲养对水的要求比较高，繁殖又比较慢，二来基本很难运输，到了鱼档都奄奄一息了，只能剁了做鱼肉泥卖。
这就是为什么鱼档都买鲮鱼肉泥，却很少见卖活鲮鱼。
他解释着这些时，罗莎和冬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老腰都直不起来了。
日头彻底冒头了，光束变得热辣辣的晒。罗莎擦着汗，说：“快点上车开空调吧。”
冬树也流了一头一脸的汗，但他没有抱怨，脸上红扑扑的，好像干了场大事。临走前他还逗鱼塘边拴着的狗，那些狗原本又凶又野，碰着他却温顺起来，居然给他摸。
摸了一阵，他说：“狗，真好啊。”
“怎么好？”罗莎眯着眼对抗着阳光问。
冬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就是好。”
他的眼里有种痴迷，就像他自己也想当狗一样。他虽然漂亮，也很痴情、忠诚，但罗莎其实一直都不太懂他。所以上辈子，她被他追了九年，被爱了九年，却只是贪恋着那种极致的爱，而没有真正接纳他。
“好就养一条啊。”罗莎弯下腰，摁着自己的双膝说。
冬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叶臻一就吆喝他们上车了。回去的路上没有开空调，还是大开着车窗，风继续呼啸，三个人都累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直到把鱼相继送往两个鱼档，才算是完了工。在鱼档里，罗莎见着了叶臻一的父母，这对老人显得沧桑，对着她露出姨母笑，笑得她心里都升了寒意。叶臻一也要回到自己的鱼档里去，冬树站在鱼档前，环视着四周的鱼档，市场不大，却也有十几二十个水产档口。一边是淡水的，一边是海水的。
叶臻一是兼卖淡水和海水的，因为久弥留并不是近海，最近的港口也得两三个小时车程。海水产品都有固定的供应，不用他亲自入货。
“这是鱼的博物馆啊。”冬树喃喃地说。
“这不是鱼的博物馆，这只是冰山一角。不过……”叶臻一自豪地笑了，“这里站着的都是鱼博士。”
这份自豪传达到了林冬树那里，他好像懂得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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