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住进你的眼睛里》粉红蜘蛛

7、第 7 章

　　在良叔书店正式进入改造之前，为了确保工作的有序进行和不妨碍改造期间的经营，罗莎让林冬树写一份计划书。因为没有电脑，冬树用手写的方法，包括很多图片说明，都是人肉画上去的。

　　反正他们不赶时间。

　　这样一来，林冬树这几天都有事可做了。罗莎给他空出一张小桌子，风扇对着他吹，让他在那里埋头苦干，需要查资料的地方，就把手机借给他。

　　这年头连手机都没有的高中生，是多么的可爱。罗莎每天站在柜台前，托着下巴看着冬树认真的侧脸，觉得心里充盈着幸福和快乐。

　　但愿幸福和快乐的获取，能一直一直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途中叶臻一来过一次。

　　罗莎以为叶臻一和林冬树吵了那一架之后，永远都会有疙瘩，永远都和好不了了。毕竟叶臻一在意的问题，是永远都不会得到解决的。

　　但是他还是来了，还好像患了失忆症一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照样和林冬树搭话。他说：“你小子，怎么每天穿的都一样？”

　　对了，我们的叶臻一先生，从高中起就是时尚大咖。那时大家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古着，什么叫做INS爆款，他都知道，还找到个各种购买古着的渠道。

　　可惜，贫穷成为了他时尚大道上的绊脚石。

　　但是这也抵挡不了他成为了班上最时尚的仔。

　　“你改造书店，我改造你吧。”叶臻一突然热血地说道。

　　又是等到罗莎下班时，三个人在夜幕降临的街道上走着。这次叶臻一步行过来的，自行车只有一辆。罗莎推着自行车，林冬树夹着文件夹走在前面，叶臻一走在罗莎身边和她咬耳朵。

　　“咋了？你想通了？”罗莎问他，“不恼人家了？”

　　“嗯……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吧。”叶臻一一本正经地说道。

　　“滚。”罗莎打他肩膀。

　　罗莎知道叶臻一要把冬树带到哪里去。这个时尚达人其实是非常寂寞的，因为古着毕竟是小众玩意儿，大家虽然称赞着“不错啊好看啊好特别啊”，其实并不太能接受他那一套，不会去了解和尝试。因此叶臻一根本就没有在这方意气相投的朋友，普通男生购入单品不是去官网淘打折货就是抢购限量版，而他的东西都是中古货。

　　现在，算是被他逮着个可教的“孺子”了。

　　他们一行三人先去叶臻一停车的地方，再开车去S城。因为小城镇没有古着店，要去省会的。久弥留镇到S城不堵车的话要一个多小时，更别说导航找店和找地方停车了。

　　“你有病吧？”罗莎抗议道。

　　“你不去对吧？”叶臻一回头用手指指着她，再指指林冬树说，“你呢？你也不去？”

　　林冬树呆在原地，注视着叶臻一。他觉得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特别热血，特别较真，特别男子气。如果他说不去，他一定会被抹杀掉。他舔舔嘴唇，识趣地说：“我去。”

　　叶臻一像大获全胜一样挑起眉毛，再挑衅般地看向罗莎：“你确定不去了是吗？”

　　“我也没说我不去。”罗莎落败地嘟着嘴说，“给我买个面包填填肚子吧。”

　　究竟为什么会走上了这条路？上辈子好像并不是这么走的。

　　S城是罗莎上个月为止还生活着的城市。那城市的景观、氛围，她最熟悉不过了。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把林冬树孤零零地晾在后座。偶尔她会瞄瞄后视镜里的林冬树，发现她除了能看见他高高耸起的鼻子和翘起的嘴巴、下巴，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城市映在他眼瞳里的模样。

　　叶臻一唱机里放着的是一般人很少听的“海龟先生”“马赛克”，还有什么“新裤子”“脑浊”。听着不错，但是肯定安利不出去。叶臻一跟她说，这些人的live有些他听过，就在S城，票价才100，便宜得很。

　　乐队是真的穷。

　　罗莎想起了她临死前的那年，一个网络平台推出了叫《乐队的夏天》的乐队PK综艺节目，“新裤子”之类的参赛乐队不说票价暴涨，还一票难求。

　　穷也有穷的好处，不是吗？

　　但是她没有给叶臻一说这些，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

　　“怎么？你还是想回到这里，对吧？”叶臻一打破沉默道。

　　“嗯……”她含糊地答道，没有否定。然后再瞄了后视镜一眼，林冬树的脸埋得更低了。

　　他说过，罗莎，你回来了，就不要走了。

　　他怕她走，每天都像影子一样吊在她身后。

　　但是终会有一天，他会找不到了她这个坐标的，她是会回来的，回来S城。因为这是命运，这是注定的。

　　不回来，她怎么能了结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因为那个人改变了她的一生，那个人间接了结了她短暂的生命啊。

　　但是这些，她对谁都不能说。

　　泊好了车子，三个人走进了一家陈设非常复古的店铺里，店铺不大，橱窗的暖黄色灯光下，是古着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花衬衫、“老爷爷裤”和各种各样成色的工装，看店的是个小胡子，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看见叶臻一，两人居然很亲热地击掌，这种美式的感觉，让罗莎和林冬树禁不住相互交换了一下意味不明的眼神。

　　林冬树头发还是那样遮着眼睛，口鼻下颚还是那样秀气突出，像中世纪的油画一样。他依然很害羞，但看上去挺高兴，打量这个散发着衣物洗涤剂的五彩缤纷的店铺，很是好奇。

　　“你太久没来了，阿一，今天得跟你说说这些货——”老板把叶臻一拉到一排衣架前，说着罗莎和林冬树都听不明白的品牌和款式名字，但是有一样是听明白了的，就是80年代、90年代。这里好些衣服比罗莎都要老了，更别说林冬树。林冬树听着这些事件，觉得那样神奇，伸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这些衣服，就像搭上了时光机一样，来到了几十年前的人类的生活场景里。

　　有些东西是亘古不变的，例如审美，例如爱。

　　店铺里也有少量女装，罗莎也去摸那些衣服，剪裁和质感确实和今天她穿到身上的衣服很不一样。毕竟，在过去，衣服并不像现在那么廉价，而这些被珍藏起来的衣服，就更加有价值了。而她身上的衣服，档次低，烂大街，几年后，用来擦地都不配。

　　她也开始审视自己的时尚观，身上的布块，是不是不应该仅仅是块遮羞布。

　　“这个很不错哦！”叶臻一突然冲她说道，彼时她手里正拿着一件旧报纸模样印花的无袖连衣裙，下摆是修身的A字裙，显身材的同时又有种酷酷的性冷淡风。

　　罗莎其实很少穿裙子，她怀疑地看着叶臻一，却被对方推去试衣间：“你穿穿看，肯定再合适不过了。”

　　这架势，不穿都不行了。而且大老远的开两个小时来，难道就不痛快痛快吗？她把裙子穿上了，居然真的刚刚好，腰掐得准，臀也松松的余量刚刚好。她的胳膊瘦中又带些肉，还算白皙，露出来比她平时穿着半袖T恤另有一番风味。她本来就背着斜肩的黑色小包，和这裙子竟然是绝配。

　　她走出来，三个男生都看得有些定了神。

　　并不是电视片段里“哇好美”的惊艳，而是会心一击的舒适感。老板走过去推销道：“这裙子你知道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吗？市面上的报纸印花布料，不是棉麻的，就是漂白的棉布，做得生硬。这个布是肌理皱棉，软糯糯的，可亲肤啦！你仔细瞧瞧上头的印花，是不是有种掉漆的模糊不清的感觉？那不正是旧报纸的高度仿真嘛！”

　　罗莎听得直哈哈，说：“老板，可没人比你更会做生意了。”

　　“我只是不想我的宝贝儿错过一个完美的主人。”老板笑嘻嘻地说，“毕竟我的工作就是为它们寻找主人嘛。”

　　罗莎喜欢这种说话，林冬树也喜欢。

　　眼前是好看的小姐姐，时尚的小哥哥，钟情的老板，和有品位的店铺。他觉得舒服，兴趣也浓了几分。叶臻一捕捉到了他嘴角不经意的笑容，连忙抓起衣架上一件材质薄透的白衬衫，配上灰色的马甲，裤子是合身的深军色长裤，全部塞给林冬树，说：“你也去试试，天天看你穿一样的，简直在辣我眼睛。”

　　“可是……”林冬树抱着衣服挣扎着，可是他哪里有钱付呢？

　　“快去快去。”叶臻一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了更衣室里。更衣室里还有罗莎换下来的T恤和宽松的浅色牛仔裤，牛仔裤上还挂着红色的柳钉皮带。他有些愣神，盯了这些衣裤足足五秒，心跳不由得有些加快，步子挪了挪，靠近那些贴身衣物，几乎是贴上了脸。

　　他闭上眼睛，闻到了衣服洗涤剂的香味，和淡淡的体味。

　　如果这一幕被外面的人看到，一定会认为他很变态吧。

　　一定会远离他吧。

　　但是他的眼睛不知不觉有些湿润了。

　　他就是这样卑微地贴近那个人，收纳那个人，比毛孔还要细致。

　　他知道谁都不会明白的。

　　她的气味让他胸中涌出异常安定的幸福感。

　　他把衣服换了出来，也是惊人的合身。他17岁了，身高差不多要定下来了，不高不矮的个头，较为宽阔的肩膀和胸膛，还没有完全长开来，身体还不够厚，但是足够清瘦。

　　大家都那样用眼神扫描着他，他只能羞涩地埋着脸，只觉得身上的衣物清香、轻盈，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好看。

　　叶臻一像个producer一样对自己的眼光颇为满意，还在老板使眼色道：“怎么样？可以吧？”

　　老板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叶臻一又像购物狂一样给林冬树选了几套衣衫，随便帮自己收了几件，心满意足地掏出卡来付款。老板在计算器上一段狂摁，给他亮了个最终数字，罗莎抓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好贵！”

　　妈的，几件夏天的衣服，接近三千块！

　　“啧啧啧，你不懂。”老板夺过计算器，“多来几次你就懂了。”

　　叶臻一二话不说付了钱，三个人又重新回到了车上。

　　罗莎说：“看来卖鱼很能挣啊哈？”

　　叶臻一白他一眼：“你管我。”

　　“我不管你，我只是……”罗莎掖了掖衣角说，“谢谢你。”

　　叶臻一摆摆手，没说什么。

　　只是一直说不出谢谢的，是林冬树。车子把他送回城西的老住宅区，这一带的房子，大概是久弥留镇年龄最大的房子，是灰色的石楼。不过不要紧，住了好多年工地简易板房的林冬树，终于住到了正常的楼房里。

　　用400块一个月的房租。

　　他提着一个两个纸袋子下了车，现在街心公园前面把车子目送走。他几乎没有什么机会搭乘轿车，更加从来没有一连买几件的新衣服。

　　哦不，这也不是新衣服，是旧衣服，很贵的旧衣服。

　　他的同学，大概谁都不会坐一个萍水相逢的哥哥的车去s城，也不会有亲人以外的人给自己花千把块买衣服，他们更不会体味到，这是因为喜欢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人而引发的。

　　从小到大，他都和他们不同。

　　他为这种不同而无比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