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住进你的眼睛里》粉红蜘蛛

6、第 6 章

　　那天良叔吃过饭就过来替罗莎的班了，华灯初上，因为是炎夏，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霞，三个人两辆自行车，朝着红霞的方向流去——罗莎是骑着自行车上班的，叶臻一也是骑着自行车来找罗莎的。

　　坐在冬树后座的罗莎看着叶臻一的背影想，不知道叶臻一会怎么想，关于她和林冬树。

　　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有搞明白。

　　上辈子她一直没有把林冬树端上来，因为做贼心虚，一直藏着掖着，一提到林冬树她就跟叶臻一炸毛，以至于冬树成为了两个人心里的一块疙瘩，叶臻一甚至厌恶、怨恨起鬼孩子一般吊在罗莎生活里的冬树来。
　　但是这辈子不同了，她不仅需要叶臻一理解她，还需要他帮助她。

　　只是，这真的能办到吗？

　　有谁能支持一段跨越了十年时间海洋的恋爱呢？

　　甚至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恋爱，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会善待这个孩子，这近乎是本能驱使的。

　　她解释不了。

　　到了日料店里，叶臻一坐在两人对面，一直都是笑吟吟的，那么大方，开朗。斟茶、点菜、上菜，样样不落，忙完了，就问：“今天是几月几号来着？”

　　“嗯……6月28日？”罗莎答道。

　　“6月28，6月28……暑假开始了吗？”

　　“七月还没开始呢。”

　　“说的也是呢……”叶臻一看了一眼林冬树，说，“那为什么不去学校？”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端出了大哥哥的模样。

　　罗莎知道答案，但她不会帮林冬树回答。

　　“学校里是找不到答案的啊。”冬树说，“人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什么东西可以称之为美，为什么你爱的人不爱你，怎么样才能获得幸福……之类。”

　　叶臻一挑挑眉，并不吃惊，反而想起了自己也曾有过的中二时期。

　　“但是学校可以解决更多实际问题，例如力，例如反应。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告诉你，怎样改变命运。”叶臻一板着脸说，罗莎觉得他此刻严肃得有些可怕，很想假装咳嗽一下缓解气氛，“大部分人都不会甘于现状，想要生活获得某些改变，就要到学校去找到正确的方法。”

　　“命运吗……”十七岁的冬树突然老成又轻蔑地讪笑，“那你的命运改变了吗？”

　　叶臻一握紧了被水泡得掉皮发紫、伤痕累累的手说：“怎么？你还有资格看不起我了？”

　　“等等……”罗莎起来把双手各按在两个男人的胸前，“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别以为多活了十年，就有资格教训人了。”冬树毫不示弱，越是目光灼灼。

　　“你来吃我的饭，就要听我的话。”叶臻一被气得一拍桌子。

　　店里的食客纷纷侧目。

　　“是你要我来吃的而已。”林冬树嗖地站起来，臭着脸往外走。

　　“别！”罗莎拉着他的手腕，“我的妈啊，男人好烦啊！菜点好了，你不吃我们吃不完哦！”

　　“那就拿来喂狗。”林冬树撇下一句，还真的挣脱了罗莎，往外走去。

　　一个硬绷绷地坐着，一个气鼓鼓地离开，罗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怎么办。
　　但是追是不可能的，她悬着半颗心坐在那里，也生起叶臻一的气来。

　　不知道冬树这个点回家去，还能不能吃上东西。
　　不过他大概早就习惯了饿肚子了吧？

　　叶臻一斜眼看了看鼓着腮帮子的罗莎，说：“你想怎样？带这个孩子私奔么？”

　　“你说什么傻话？他很可怜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在了公园里，妈妈虽然曾经也是个勤奋工作的女人，但是这世间太难了，对一个单亲妈妈太不友善了。七岁时，就想着扔了他。那年我无意间捡到了他，把他送到了派出所，我亲眼看着她妈妈给他一个巨大，巨大的耳光。”罗莎连珠炮弹似的说道，“是啊，他沉默，阴郁，浑身是刺，他这样的孩子在学校里也只能被霸凌啊，在初中时被欺负怕了，上了高中厌学有什么出奇？”

　　“诶……你捡了他，捡到宝了啊。”叶臻一不为所动，还抓错重点。

　　“你干嘛？也想吃我一耳光么？”罗莎气得松松手腕狠狠剜他。

　　“所以你就不劝他去上学么？你不是当了他姐么？”叶臻一点着桌子说，“既然你对他有责任，那就负责任呗。”

　　罗莎顿了顿，喃喃地说：“他会上学的。”

　　按照上辈子的“剧本”，林冬树最后的确去了上学。

　　“什么？”叶臻一当然听不明白，“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罗莎小声说。

　　叶臻一觉得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于是叹一口气说：“罗小姐，你是认真的要当他姐吧？”

　　罗莎移开目光，不回答。

　　“你喜欢他么？”这回轮到叶臻一说得很含糊。

　　但罗莎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她还是不回答。

　　不回答不就是默认吗？

　　“哈？”他不敢相信。刚刚他感觉到了少年的信仰，已经够他吃惊了，想不到还等来了个一唱一和、你侬我侬。

　　“你搞错了，罗小姐，你那是怜悯，不是爱情。”叶臻一说，“他还是个孩子。”

　　“我不能是孩子吗？”罗莎鼓囊着说。她原本只是随口说说，但是在说出口后，她突然真的觉得委屈。

　　她也想当孩子，她也想被爱着保护着。

　　她这话这语气，还真有些用。

　　叶臻一又叹了一口气，不再追究下去了。

　　这饭后来吃得有些沉默，但依然很美味。两个人在一盏又一盏的路灯下散步回家，就再也不讨论冬树了，他们说房子，说车子，说商贩，说工作，说来说去，嘴巴里都是一串又一串的数字。说到最后觉得哪里不对，相互感叹着“真现实真市侩”。

　　第二天罗莎照样去良叔书店上班，正想着今天林冬树还会不会出现，人就出现到了马路对面。今天他显得更白了，嘴唇红彤彤的。

　　她还以为这个孩子会赌气呢。

　　冬树看着她手里正捧着一盆开着花的茶花，说：“啊，这是画里的……”

　　是的，他的画里，良叔书店门口摆着形形色色的花，其中有两盆是粉红色的茶花。罗莎记住了。

　　“嗯，今天早上刚好看到花店里又卖的。”罗莎笑着把花放在门口，良叔书店顿时温柔得多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她故意这么问的，她要林冬树学会思考，做些什么留住每一天。

　　她也料到，林冬树会像现在一样，茫然地摇摇头：“并没有什么干。”

　　“那……”她小兔子一样跑到冬树跟前，一把抓起他的手，把他拉到书店里。店里刚好良叔坐在摇摇椅上吹风扇。她让冬树把画册拿出来，翻给良叔看。

　　“诶？”林冬树很害羞，拿着画册不敢向前一步。她笑着，鼓励着他，推着他向前。

　　“什么事？”良叔奇怪地问。

　　“老板呀，跟你商量个事。”罗莎拉冬树蹲下来，和他一起把画着良叔书店的画翻给良叔看，“你看看这个孩子帮你重新设计了一下书店，好看不好看？”

　　“嗯……”良叔掏出老花镜接过画册看了看，“好看是好看，可我都一把年纪啦，还瞎折腾个啥啊？”

　　“你是一把年纪，但是你的顾客年年十七八哦！”罗莎循循善诱道，“你知道这年头中学生的零花钱是上百上百的么？咱要是搞了这个，可是赚大发的哦！”

　　“要我说，花一大笔倒是有。”良叔将信将疑。

　　“预算只要两万。”冬树说道，“我们会节省成本的。”

　　罗莎料不到冬树会主动说话，还对控制成本有自己的想法。

　　“两万……”在这个世代，两万还真不算什么钱，良叔点着头说，“嗯，多一分我也不会出哦！”

　　“绝对不要你出。”罗莎拍着胸口说。

　　良叔终于点了头，罗莎忍不住和林冬树击掌庆贺。

　　罗莎笑起来眼睛眯着，就像灿烂的阳光一样，把心中积压的雪都融化了。

　　林冬树闭上眼睛，听到了雪掉落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