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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十章 围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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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斩断关系的黎淄舟,其实是要搬到四堵白色的围墙里面去。罗莎翻翻日历,心中就了然了。暮春初夏,特别对于这个基本只有夏天和冬天的南方城市,已经称得上“酷暑”了。她记得上辈子常常游荡去医院,已经穿着单件的衬衫。
说游荡去医院,因为黎淄舟并不会邀请她去。
他从来不肯在她面前显露软弱和怯懦,他总是绷着脸,说你又来干嘛,好烦啊。
就算隔了一辈子,他这种个性也不会改变,当然啦,毕竟隔了一辈子的人只有罗莎,黎淄舟还是那个黎淄舟。
这辈子她也不会游荡去医院了。上辈子会去医院,是因为肚子已经三四个月了,虽然一点也不显,但是她的心时刻因为要做母亲而焦虑着,只能一天天地去见“爸爸”来寻求内心的安慰。
也是很神奇,只要看到黎淄舟,她的心就会变得坚定,人也会莫名奇妙地变得勇敢。
这辈子,她决定更多地花心思和林唯经营生活,以及多一些关心林冬树。六月就要高考了,林冬树也没有闲工夫理会她,但她的信息他还是每条必回,虽然有时隔的时间会比较多。
他说,每天都过得天昏地暗,经历了大大小小正式非正式的模拟,他成功地稳住了成绩——
“一本是没有问题。”
这让罗莎好妒忌,可怜她十年寒窗,没有一朝是偷懒的(当然努力的限度也是有的,例如绝对不会第一个来教室和最后一个走,也不会额外完成老师没有布置的练习),但她也只混了个二本,虽然在二本类学校里是数一数二的,但是二本打死了也就二本啊。
不过她想起自己高三那时的模拟,也有好几次上了一本线。于是连忙警醒道:“继续保持呀,考试的时候一定要调整好心态,每一科都要正常发挥。”
她自己就是考砸了一科掉到了二本,不过她的大学校友基本都是她这种情况。
提醒完,她心里还是好妒忌。
林冬树这辈子要飞升了,上辈子他考的一般大学,大学成绩也很普通,毕业后回到久弥留,当了一所普通初中的化学老师。
想起她就觉得好笑,林冬树,当化学老师。
以他的语调上课,台下的学生肯定被催眠得要命。
不过那都好遥远了,似乎化作风尘,了无痕迹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林冬树突然问道。
罗莎答不上。
“我交上朋友了。”林冬树又说。
“哦?好事啊。”
“是良叔的孙女,你记得吗?”
“啊,是叫什么来着?妈呀,我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潘梓婷。”林冬树答道,“你走时都交接得很好吧?现在书店经营得很好,潘梓婷很喜欢去那里,我有时也去,良叔对我很好,潘梓婷也常常找我聊天。她说我应该去念设计,会有大出息。”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也挺喜欢设计,我会再想想。”
等等,你不是念的化学吗?
原来会改变你命运的,不止我一个。
罗莎有点呆住了。
这辈子走向的截然不同,说不定会超出她的预算。
上辈子是她的那个人,这辈子也许不一定。
“你又在神秘兮兮地聊些什么?和你那个帅哥男神吗?”林唯冷不防地举着一支冰棍坐到罗莎的身边说。在一边看热闹的莘莘也举着一支冰棍,这母女俩也实在太像了。
罗莎收起手机说:“没有,我和他已经不联系了。”
“哦?为什么?明明被迷得不要不要的啊。”
“迷得不要不要?”罗莎拍着自己的脸说,“有吗?我一直很冷静啊。”
“集美,你都说他快死了,你不觉得不应该让他抱有遗憾么?”林唯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
罗莎摇摇头:“我可没有这么圣母的想法……有也是上辈子的事吧?”
“上辈子?”林唯不解。
“额……”罗莎为自己说漏嘴而有些许慌神,“不是,口误,应该是说十年前的我吧。现在我都二十八了,姐姐。不说了,我要洗澡去了。”
话虽这样说,罗莎还是找了风和日丽的一个五月天,煲了个很好入口的粥,提了好几个种类的水果,怀里还捧了一束鲜花,向医院出发。
也许在S城呆的时间太久了,虽然她每天都忙于照顾两个孩子,和林唯也风风火火热热闹闹的,日子并不冷清,但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很空。仿佛是上辈子留给她的那种辛苦但是空虚的感觉依然缠绕着她,见黎淄舟也是不能治好她自己的,但没关系,她还有什么可期待,又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并没有事先打招呼,上辈子来医院的次数太多了,现在她闭着眼都能摸到那个房间去。是单人房间,十来平的样子,对于一张病床而言,已经非常阔落。到医院是傍晚时分,工作日,她调休了本日假,到的时候斜阳透过窗纱照进来,黎淄舟坐在病床上对着本子正写写画画。
那专注的劲儿,让罗莎不禁想起了林冬树。
林冬树还有十五天就要高考了。
她就这样身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推开门站在门口,黎淄舟抬头,看到那样一个墨黑头发的姑娘穿着黑色的露脐背心和墨绿色的防晒衫,捧着鲜花提着粥,站在门口,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想起了那句歌词,“飘洋过海来看你”,这个姑娘好像真的那样跋山涉水而来的,卷起一阵清风。
“你怎么找来的?”黎淄舟不明白。
“你猜?”罗莎含糊地答道,含糊地笑着,走过去把东西都卸下,看到他在本子上画画,画的是经过分镜的漫画,画风居然像《死亡笔记》那样繁复、华丽,不禁惊叹,“哇,你说你会画插画,你还画漫画啊?”
黎淄舟煞有介事地把画本合上,说:“不是说断绝关系吗?你来干嘛?”
“我和我朋友一起住,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我平时会跟她一起照顾孩子。今天孩子的爸爸来探视了,把孩子领走了,我朋友跑新闻去了,我就是……想找个男人见见,却发现我只认识你。”罗莎突然坦白了自己的生活,说完后还微微一笑。
“你朋友离婚了?”黎淄舟敏感地说,“所以你之前才会拜托我给你找幼儿园?”
“嗯。”罗莎点头,把保温饭盒打开,将香喷喷的粥递给黎淄舟。
黎淄舟没有接,而是抬头用深邃的大眼睛盯着罗莎:“所以你才老是咬着我问关于孩子的问题?”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罗莎继续含糊,“吃点吗?”
黎淄舟皱着眉头看着碗里的粥,似乎并不是特别有胃口。
他消瘦了。
正在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打扮得体的妇女,身材娇小,管理得玲珑有致,长相是颇有混血风的小脸搭配大五官,皮肤雪白。
黎淄舟长得实在是像妈妈。
“哎呀,怎么居然来姑娘了!”邓伶稍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这种高瘦凌冽的类型,想不到是儿子喜欢的类型,让她出乎意料,记忆里,往儿子怀里钻的都是长相甜美的娇娇女。
儿子怕是真的长大了。
才刚长大,就要凋零了。
她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们继续聊,我就是来放一下东西。”
她把一个小巧的环保袋放下,又利索地拉门出了去。
“你妈误会了。”罗莎苦笑道。
黎淄舟耸耸肩:“也不算。”
罗莎看向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睛避开了她。她说:“你说话前后矛盾,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不是吗?之前明明说要“断绝关系”,现在又来拐弯抹角地承认关系,那么暧昧,又像是可怜巴巴。
“那就别琢磨好了。”他继续垂着眼睛,良久吐出一句,“反正……我活不过今年。”
虽然心里传来一阵抽痛,罗莎还是面不改色地硬生生地问:“所以呢?”
“所以……所以……”他的目光开始游离,有大片大片地阴霾遮盖而下,“所以我也不知道,应该那这半年怎么办。为什么要给我半年呢?告诉我明天,明天就要带走我,那我今天,今天就可以放空一切……”
他一边呢呢喃喃地低语着,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那把依然浓密的头发。他不接受化疗,爱美的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发一把把地掉?
罗莎站在床边,直觉自己说什么都只会不痛不痒,只好缄默不语。就在这时护士姑娘推着车走了进来,带着笑容跟病人打招呼,问病人今天的状况:“都还好吗?有胃口吃东西嘛?睡得稳不稳?”
黎淄舟嘴上说都好都好,结果护士一测温,已经在发烧了。
“三十八度三。”护士皱着眉头说,“估计还是发炎导致的,我让医生给你开点药,先吃药看看哈。”
说完,她觉得现场的气氛似乎不太妙,就把笑容延展开去,说:“哎呀,煲了很香的粥啊,吃点粥不错的,能减轻肠胃的负担,这位姑娘真是有心啊。”
罗莎问:“护士姑娘,他是不是一直得呆在医院里?”
这个医院,就像围城一样,把人死死地包围着。
护士斟酌了一下,说:“也不一定,但小黎最近发烧发得有点凶啊,我想迟点好转了,还是能短期在外面走动走动吧?这个还得遵从医嘱。”
罗莎点点头,送走了护士。
上一次见还好端端的黎淄舟,现在消瘦苍白不止,还反复发烧。罗莎有些恍然,生命太无常了,承受着的人啊只能独自承受着,谁都帮不上什么忙。
回过神来,黎淄舟正在慢吞吞地吃着她的粥,吞一口就深呼吸一口,看上去像吃SHI一样难吃。
她真是不忍心看。
“听说北海的花儿都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黎淄舟突然说道。
“嗯?”
“史铁生妈妈重病时,不是这样跟瘫痪的儿子说的么?”他很文艺的这模样,让罗莎想笑,却看到他陷入沉思的模样,“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去看看么?”
“嗯……”罗莎也思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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