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八章 白色的忧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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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淄舟一步一步慢慢逼近，双脚没有穿鞋子，是穿着袜子的，踩在地面上，像踩在雪上一样，隐约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那剪水的双瞳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一脸警惕的姑娘，他在想，为什么这个姑娘到了现在还这样硬绷绷？
明明是她先发起的进攻。
现在她要坐享其成了，是以退为进吗？是欲拒还迎吗？他有些恼，但不能表现在脸上，只得把姑娘逼得靠在了门上，然后身后啪的一声，关掉了屋子里所有的灯。
屋子里霎时陷入了墨色的黑中。
他高不了她许多，再近一些，嘴唇就会碰到她的鼻尖。
他就在这时停住了，没有碰到，却胜似碰到了，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
罗莎别过脸，她觉得自己依然很冷静，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湿了。
他是极美的，那么美的人什么时候都像一个梦，不真实，尽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凑过来了。
她在极力地回忆起上辈子，是不是也是在这年初五的子夜，他垂着眼睛这样靠上来，什么都不说清楚，什么都不做表示，只是这样迷迷糊糊地靠过来，亲吻，拥抱，然后……
上辈子，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搞懂。
没有搞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没有搞懂他对她是怎么想的，她也没有勇气去问，因为她太害怕了，害怕他的轻笑，害怕他的逃离。事后他还是那么吊儿郎当，而且他还没有来得及不吊儿郎当，他就被死神拉进了局，他出不来，他失去了思考爱情的资格。
她想，她是多么自卑，糊里糊涂地随便他摆弄，却不敢稍微询问一句。站在病房的外面，却不敢靠他太近。他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稀薄……她甚至都不敢告诉他，他的血肉在她的肚子里重组，她怕他乱，怕他哭。
现在的她想起了这样，觉得自己很快，很快又要哭了。但是她不能又上演这样的技俩，没有意思，他不会懂，他只是那个二十九岁的他，健康，无忧，空虚，一心只想要快乐和自由。
“你怎么回事？”他停在那里，凝视着她，低声问。
“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也并不那么复杂。你有没有看过那部日本电影《下弦之月》？就是像那部电影那样，有点儿悬。”罗莎低下头尽量小幅度地蠕动着嘴巴说。
“我不明白。”他皱起了眉头。
罗莎终于抬起了眼睛，看着他琉璃一般的双眸，欲言又止。世上哪里还有道理说得通？哪里还有言辞可以表达她？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她想，上辈子的爱都是真的，即使重来千万次，都是避无可避。
但是，唯独是那些命运，她还想挣扎。
于是她说：“我想要的这晚，可不可以只是聊聊天？”
这很出乎黎淄舟的意料，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原来还有姑娘要这么斯文地拒绝他。要知道，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他怀着极其复习的心情，笑了，说：“随你喜欢。”
强烈的自尊使他必须这样说。
说不上是不是失落，他用一口深呼吸来转换心情，然后转身想去开其他灯，落地台灯或是什么的，反正不能是明晃晃的大灯，那会让不该暴露的都暴露无遗的。不料姑娘又一把抓住了他，抓住了他的手肘，很紧很紧地。
她说：“只聊天和……KISS。”
“……”他觉得自己在搭过山车。
但他的手肘上依然传来一阵阵发紧，他不恼这个姑娘的，反而越发越觉得她是够可爱了，全部都是出乎他意料的可爱。他觉得都这个时候了，再没有扭扭捏捏卖什么关子。
又不是十六七岁的未成年。
于是他一只手搂过了她的腰，一只手捧起了她的脸，低头亲住了她的唇。
她是抬头迎着的，两个人吻得很契合，叠在一起的双唇先谨慎地探着，温度、湿度和柔软度，谁都没有动，像是那么庄严。
罗莎始终睁着眼睛，怕眼睛一闭，眼泪就会滑落下来，他会消失而去。她睁着眼睛，却是看不到他的，只看到他的发丝盖过来，看到他后颈脖在发着微光。她的唇上有他，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上辈子为了这个吻，她付出了她的一辈子。
她的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却突然被他的手摸到了，然后被慢慢引导着，环到了他的腰上。
她乖乖抱着他的腰那瞬间，他的身体就贴了上来，将她抱住了，双唇也开始蠕.动和吮.吸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了一些。
她最怕就是这样。
最想的也是这样。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让杂念打扰自己了。她不会再把自己交出去，她是她自己的，她要这样的温柔，像月光也像水一样，倾斜着。她也要用炙热、潮湿和柔软来回馈，也要用收放和吸吮来表达，她是她自己。
她是爱他的啊。
他们抵在了门上，好像没有了这门，两人就会瘫倒下去。
他亲完了她的嘴唇，就往下巴、脖子一路到锁骨去……最后埋在了她的脖子里，又抬起来，问：“为什么只能亲亲？”
他用了“亲亲”，好像在撒娇。罗莎却只能沉默着，盯着黑暗中的虚无。他得不到任何答案，只好作罢说：“好吧，都听你的。不过长夜漫漫，再来杯啤酒如何？”
“有红酒吗？”罗莎也想半醉半醒算了，省得清醒着，就会胡思乱想到神志不清。
“红酒可是很危险的哦。”嘴巴里虽然这样说着，黎淄舟还是打开隔开厨房和大厅的那个简易“酒吧”里的酒柜，拖出两瓶红酒。
“两瓶？”罗莎比出了两个手指头。
“不醉无归。”黎淄舟砰地打开其中一支，还举了起来。
两个人也不坐在沙发上，阳台风又太大，就坐在了窗台上。黎淄舟工资还不错，能租得起电梯房，这个五十来平的单身公寓也算是豪华，在二十七楼，坐在窗台上眺望，能看见小小的电视塔，小小的摩天轮，夜灯闪烁，就像看星星一样。
罗莎想起了在山岗上和林冬树看星星的情景。
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致、两种心境，就像进行了迥乎不同的两种人生一样。
两人也不是什么老朋友，并没有什么说不尽的话题。但话题还算轻松，说说中学时期、大学时期的自己，说说自己的老家，叨叨工作的烦恼，聊聊城市的喧嚣。罗莎很真诚地交待了自己，当然，除了自己是重生的，她是缄口不言，她提及叶臻一，但是不说林冬树。
她说得最多的是林唯，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做母亲的点点滴滴。
是林唯当了母亲，也是她自己。
“严歌苓说人延续生命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生个孩子，抚养长大，用以继承自己的血肉和信念；第二种是创造作品，把信念和审美寄放在了实物里。”罗莎卖起了自己读书时期的积累，“她说前一种更容易做到，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第一种，很多在第二种栽了跟头的人，都只好回头选择第一种，也有一些比较神，两种都能做到。”
黎淄舟发现，她总是在说孩子的事。
但是他不觉得索然无味，他抿了口酒，看着天花板说：“虽然好像很遥远，但我也是两种都想要。”
这个回答出于罗莎的意料。
他以为他最多只会回答“谁知道呢”。这会她定睛注视着他，觉得他比她想的要深沉，要珍爱自己的人生。她笑得很满意，举起杯说：“我相信你会是个很棒的爸爸。”
黎淄舟觉得这下碰杯有些悬，但还是哐当地碰了一下，结结实实地喝了一口，说：“我爸妈对我的管教很松，加上乡下的环境还算淳朴，所以我算是度过了很自由的青春时代。但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们那个年代特别流行暴力，十几岁的我感觉一出门就会被打劫，你知道我这个性格，又很软弱。别人长大了一点，也去抢劫小学生。而我只会躲，还躲上了山，跟着半大孩子们去山上露营、冒险，顺便写生。我很感谢我爸妈放任我，信任我，我觉得这段时光能支撑我走完大半生。所以我也想让我的孩子去经历这些，然后，我们能成为永世不分的灵魂伴侣吧？我爸妈放任我，但是不知为何跟我又有些疏离，我想弥补这一点，和我的孩子亲密一点。”
他捏着酒杯说了这么一大段，始终挂着微笑，听得罗莎很是感动。她想，这些事她一定要好好记下来，她真想帮他实现他的愿望。
就算没有他们的孩子，也会有一个能继承他意志的孩子。
一定会有的。
天渐渐就亮了，两个人在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个窝在沙发上，一个枕在另一个的肚子上。
下次罗莎再见到黎淄舟时，已经是年后上班的又两个礼拜，她一直没怎么联系他。一来，因为她说的“那个晚上”她已经讨来了，好像在也没有理由去维持这段关系，这段他俩都不知道算是什么的关系；二来，她已经度过了那个晚上，那个“没有孩子”的晚上，那就已经定格好了她这辈子，是的，错过了那个晚上，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黎之桃，不会有他们的女儿。
她会永远把那可爱的小姑娘，深深埋藏在心里。
然后湿着眼睛，在心里默念对不起。
为了妈妈的幸福，只能牺牲你了。
可是黎淄舟并不是这样。
罗莎已经闯进了他的生命力，再也抹不去了。所以他还是会等着手机那盏绿色的小灯闪动起来，如果不闪，他就会把手机拿了又放下，界面打开了又退出，最后还是闭着一只眼睛打下：“喝杯咖啡吧。”
罗莎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他也没有。
罗莎去到咖啡馆的时候，黎淄舟的头发变成了浅金色。
在阳光下，闪动着白色的忧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