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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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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罗莎没法把林唯的朋友也打扰了,也不放心就这样回家,于是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把林唯母女也拉上了。
只是谢芷莘三岁的年纪,正闹腾,把小家伙哄睡,已经筋疲力尽了。两个女人躺到了床上,迷迷糊糊说了些什么,就睡着了。
和林唯在一起,最好不过的是什么事都会变成笑话,什么事都可以被大笑一场,笑够了,就安静下来,心满意足地进入梦想。
第二天大家精神都好起来了,看到林唯的状态,罗莎也终于稍微放了心。
林唯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没有说林冬树的事,罗莎觉得心里有愧,但是有朝一日林唯将不会是以“听”的方式,而会是亲身参与到故事中去。
回到久弥留已经是中午,这天刚好是休息日,日头把人晒得发晕,两个鼻孔像能喷火一般。罗莎躲进了一个简餐店,正准备吃一顿简单惬意的午餐,身边的落地玻璃却突然被覆上了一道黑影,还被咚咚咚敲响了,这声音还吸引了店里的其他人。
是林冬树,他穿着她从来没看过的汗背心,外头罩着一件长款格子薄衫,露出漂亮的锁骨。他汗津津的,好像被追了一路。
“快进来。”罗莎冲他做口型说。
他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走进来,但是一坐到罗莎对面就用了不饶人的口气说:“你去哪里了?”
“哈?”罗莎只是走开了24小时不到,他却开始满世界找她了。
“你去哪里了?”他岿然不动地重复道。
“我走开了一下。”她嘻嘻一笑,说,“这不又回来了嘛,别过分紧张。”
她觉得自己这安抚的话说得有些怪异,他们又不是真的那种关系。她只好继续笑,笑得越来越生硬。
他却垂下眼帘,一副伤感的模样。
“午饭吃了吗?三明治好不好?”罗莎转移话题道。
“嗯……”林冬树还是变得乖巧下来,“但是钱不用你付。”
“哦?”罗莎觉得好笑,“你要请我吃饭了?”
林冬树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更小地“嗯”了一声。
“好。”罗莎抿了一口苏打水,“谢谢你了。”
两个人吃得很快,也吃得很饱。走出简餐店时,外头依然流火样的热,两个人伞也没有打,罗莎见前面的路有树荫,就连忙扯过林冬树走进树荫了。不料手刚抓到他的衣服,就看到一伙骑着自行车的小子飞快地经过,带头的那个拿起一本书,往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砰”——
罗莎吓得目瞪口呆,林冬树捂着后脑勺,只见那群穿着校服的十七八岁,刹停在前面放肆地表演着夸张的笑:“呆子林冬树,爱上老女人,天天被包养,日日卖diao子!”
卧槽,好恶心!罗莎脸涨成猪肝色,脱了脚下的凉鞋就想扔过去,顺便口吐莲花:“我@#¥%¥#&*……”
还没有吐个痛快,就被林冬树一把拉住了。
他早已经面如死灰,牙关咬紧,胸膛起伏着,眼睛里透着恨意。
所以他才讨厌上学。
讨厌这些智障儿童。
等到学生们走远了很久,林冬树依然那样恶狠狠地盯着路的尽头,似乎要把那里盯得飞沙走石、狂风暴雨,似乎要把一切都粉碎掉。
罗莎却很快平静下来了,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这些人是不是太闲了?作业太少了吧……今天几号来着?还没有放暑假吗?”
“高中生下周才开始考试。”林冬树居然答了她。
“诶,是吗?缘来这么迟的。”罗莎点着头,继续拉冬树往前走,“话说回来,你成绩怎样呢?”
“成绩?”林冬树说,“就是偏科严重。”
“我知道了,偏文科吧?偏科有什么关系,高二不是都已经文理分科了吗?”罗莎说,“我们毕业那年是最后一年小综合,之后都是大综合了吧?现在的高考究竟是怎样算分了?我已经连这些都不太清楚了。”
“我也不太清楚。”林冬树干脆地大言不惭地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罗莎真想往他脑袋上拍一下,“我想起我闺蜜的一句话,她现在是妈妈了嘛,她说‘不是务必要让孩子取得什么骄人的成绩,但是,难道花十几二十年去做一件事,都要说做不好吗’,我觉得很有道理。”
当然这个闺蜜就是林唯了。
林冬树听了这话,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句话无疑震动了他,激起了他的认同感和自尊心。
他的妈妈为什么从来不跟他说这样的话呢?
那个人只知道对着他的成绩单露出嘲弄的笑,然后撇撇嘴:“我还能指望农民工的儿子有什么出息?”
那时他才是个小学生,他就在心里深深烙下了自己是只蠢驴这个定理。
他紧紧地捏着衣角,似乎脑海里经过了排山倒海般激烈的争斗,最终说:“下周我会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罗莎想不到引用林唯的一句话,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她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走近一步郑重地说:“可是学校不是你家,不是你说去就去,走就走的。”
林冬树明白她的意思,终于肯抬起头接上了她的目光,说:“八月份补课,我也会去上,一直上到高考。”
罗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凑得更近去看林冬树的那张百毒不侵、无坚不摧的脸了。那样苍白、干净的脸,那样轻灵、纯净的眼睛,是绝对不会撒谎的吧?只是她觉得这个转变太快了,太突如其来了,她一点踪迹都找不到。之前她和叶臻一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去引导他,特别是叶臻一又给他工作,又给他空间,还给他钱,都没有动摇他,现在究竟是什么神奇的魔力改变了他?
也许这种改变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成果,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无论如何,她心里充满了喜悦。
林冬树看着罗莎凑近的脸,并不算甜美,却完美地融合着清秀和刚毅的脸,还配上了那样天真无邪的表情,他真想伸手去捏一捏她,告诉她不为什么,就为告诉她,他能做好一件事。
他的妈妈没有教他去做,她却教他去做。
所以他必须去做。
“无论如何,我很高兴。”罗莎直起腰背着手笑呵呵,“我决定好好奖励你。”
“奖励我?”奖励这个词对林冬树来说是最陌生不过了,因此他充满了好奇,无法想象“奖励”的内容是什么。
“嗯,等你考完试再算吧。”罗莎还沉浸在喜悦中,“大丈夫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在考试之前你得好好复习,就从今天开始吧,现在就去拿书,咱们去叶臻一家吹着他家的空调来看。”
“书……”林冬树挠挠头面露难色。
扑街,连书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吗!罗莎忍不到了,抬手就往林冬树的脑袋上敲去。
接下来的几天,林冬树果然不常常缠住罗莎了,反而是叶臻一打来了电话,说:“卧槽卧槽,我是眼花了吗?林冬树小盆友在我家看教科书!啊他在背公式,我的妈啊……”
罗莎笑得咯咯响,说:“这证明你这个大哥哥这半个月来的言传身教一点都没有白费啊,准备收割一个小学霸吧!”
“小学霸我可不敢想,但求不是小学渣我就老怀安慰了。”叶臻一拍拍胸口说。
林冬树回到学校的那天早上,班里的气氛特别微妙,十几双眼睛光明正大地聚焦在他身上,还有些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嘴巴里念念有词。十几双眼睛暗戳戳地偷瞄他,还不时和友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师走进早读教室,看到林冬树的位置坐着林冬树,一时禁不住愣神,然后清了清嗓子沉着脸说:“林冬树,你出一出来。”
林冬树放下书本,跟随老师走去了走廊的最边上,那时课室里谁都看不到的位置。
“真是好久没每见你啦,林冬树同学。”老师干着声音说,“你怎么突发奇想又想到回来上学了?要知道之前咱们老师找到你和你妈妈都做了不少思想工作,起效都不大啊。”
老师们确实努力过,大概两次吧?一次找到他,一次找到他的妈妈。找到他的是语文老师小何,小何第一次带高中生,还很兢兢业业,对本职工作充满了热情,她认为林冬树在语文学习上非常有天赋,自个儿找到了流浪的他跟他掏心掏肺地说了很多话。
可是他不可能因为喜欢某个老师而回到学校里啊。
再者就是班主任,也就是现在正在说话的英语小范,小范就任务式得多了,做了一次家访,彼此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林冬树的妈妈更加好招待没有,嘴巴里的说辞更是这样的:“民工的儿子上到高中不错了,牛不喝水怎么按到牛头低,少他一个也就少一个拉低平均分的,学校如果要开除学籍我倒是不怪的。”
小范忙说:“冬树在学校没有犯什么错,纪律什么的也挺好,就是厌学。校方不会就这样开除学籍的,学校的大门随时为他打开。”
现在林冬树又回来了,小范却明显觉得有些膈应。
什么叫学校的大门随时打开着?本来翘课次数多了,开除也是不为过的。
只是闹了个开除学籍,班主任脸上也没光。
他还以为自己能相安无事带班到毕业呢,看来是败在这个瘟神手上了。
他最担心的,是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会诱发校园暴力。
他再次清了清嗓子说:“你要记住,你还是个学生,别搞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学校里有奇怪的流言,希望你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你明白我说的吗?”
林冬树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小范的脸,说:“你说早恋吗?”
小范冷不防被噎了一下,心想,如果是早恋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不会惹事的,老师,我会好好念书到考大学为止,我也不会打扰任何人,只是……”林冬树说,“如果有人打扰我,我希望老师能公平地处理。”
小范被他地话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连忙说道:“你说什么瞎话?你叫我一声老师,我就不会有辱这个称呼。好了,你快回去吧,管好你自己,严格遵守校规班规。”
林冬树没有立马一溜烟走人,而是后退一步,冲小范深深地鞠下去一个躬。
小范看着这孩子的背,突然眼睛有些湿。
他当老师九年了,还没有哪个学生给他这样鞠躬呢。
他忍不住身手拍了拍林冬树的肩膀,却什么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