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40、第 40 章

　　次日清晨。
　　用过早点，朱方正端起茶悠闲地听曲。唱小曲的伶人是彭城有名的班子，朱方明面上招待贺玦实则是把他们软禁，若不拿好茶好曲奉着，恐怕这位公子会发脾性。
　　也不知道这摄魂人的首领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朱方看贺玦也不是个傻的，明面上进朱宅的只有几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潜伏着。若上面真要拂了贺玦的面子直接下杀手取他性命，恐怕还有一场恶战要打……想到他们要在自己这宅邸里动刀动枪，朱方不禁打了个寒颤，开始在默默思量自己要躲到哪里才算安全。
　　朱方借着喝茶为掩饰，悄悄看向台下另一头。只见贺玦凑到他那小馆耳边说了句什么，昨儿个故作清高板着脸的小馆被逗乐般露出一点吝啬的笑，那笑意看得向来荤素不忌的朱方心里直痒痒，忙不迭又喝了一大口茶。
　　只是他不知道贺玦方才说的那一句是在腹诽：“这弹的是什么，我听得都快睡着了，十二阁做饭的妇人敲着锅碗瓢盆都能比这好听。”
　　楚慕听了哭笑不得，恨不得立即翻个白眼，不过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只得作罢。他是不知道贺玦是否是真要睡着了，反正楚慕是有些困的。昨天整整一夜他都没有睡着，还为了不让贺玦发现，愣是一动不动如咸鱼般挺在床上，导致他现在精神不济，听着这小曲儿，还真是有那么一点想睡觉。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的缘故，楚慕总觉得今天盯着他们的人比昨天多。
　　楚慕面上不动声色，又接着听了几首小曲。这时一个小厮低眉顺眼地跑到朱方跟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话说完后登时让朱方握紧了茶盏。
　　茶盏遮住了朱方的表情，一时让楚慕看不出他是什么反应。等朱方慢悠悠放下茶盏，还不待楚慕细看，就见朱方站起，大肚便便向他们走来。只见他笑着拱了拱手：“哈哈贺公子，实在对不住，方才小厮来报朱某要抓的婊子给逮着了，恕朱某失陪，两位暂且先听着，朱某去去就回。”
　　说完他与贺玦虚与委蛇了一阵，这才□□着快步离开。
　　只不过从他的步伐来看，过分紧张了一些。
　　不太对。
　　泠泠歌声中，楚慕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与贺玦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从贺玦的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

　　等朱方快步走出宅院，到了一处僻静之地上，他才在原地大喘一口气，拉过身旁亦步亦趋的仆从，抖着嗓音问道：“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嘘——”小厮手忙脚乱地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警惕地东张西望，“老爷您可小点声吧！”
　　“这这这……要我在动手前密切监视贺玦和他那小馆，若是有异动务必让他们插翅难逃？”朱方前一刻还在思忖着如何藏身，如今听完上头的指示愈发欲哭无泪，“我这不是凑上去找死呢吗？那可是十二阁的贺玦啊，那可是摄魂人十几年没抓着的楚慕啊？”
　　“哎哟我的老爷耶，您也别急，不还没到这地步吗！”小厮一边替他拍背顺气，一边讨好地说这话，下一刻就被朱方一脚踹得扑在了地上。
　　“废话！到这地步那还了得？！”朱方暴怒地指着小厮痛骂，骂完之后抽了几口气，又断断续续地嚎了起来，“我怎么就上了这条贼船啊——”
　　朱方也不是自己去找的摄魂人。事实上，作为一个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有钱人，他对朝廷事还了解一点，但对江湖事一窍不通，更别提什么摄魂人。现在跑来彭城给摄魂人任劳任怨地当爪牙，完全是着了摄魂人的道。某天晚上他吃完饭上床歇息，迷迷糊糊听到几声哨音，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而等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却骇然发现自己浑身是血，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刀尖正直直插在美妾的心口上——
　　再度想起美妾近在咫尺的狰狞的脸，想起那些摄魂人“不想报官就替他们办事”的威胁，朱方一口气差点续不上去，在连滚带爬滚回来的小厮的拍打下才没背过气去。
　　“哎哟喂，老爷您收声，收声！”小厮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老爷，忽地灵机一动，又开始谄媚地挤眉弄眼，“那小的给您说好消息？嘿嘿，那小婊子给您抓到了，奴才们在她的饭食里下了软筋散给您捆回来了，这正在路上，晚上保准运到洗干净了捆在您床上！”
　　朱方动了动，掀起眼皮，半死不活道：“真的？”
　　小厮挤眉弄眼：“那可是千真万确的真！”
　　朱方呵了一声，忽然就来了精气神：“这还差不多——走吧，反正抓住他们也没我的事，到时候选个密室好好躲起来……”
　　“老爷英明！”
　　只是朱方没料到今天这么倒霉。
　　当晚卧房中，脱衣服脱到一半的朱方头朝下倒在被褥里，一身黑衣的楚慕和床上被五花大绑的小姑娘互相瞪眼，片刻后扭头看向一旁看戏的贺玦，无语道：“这小丫头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