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39、第 39 章

　　“……”楚慕拿下照在脑袋上的白衣，无语问苍天，“我去，你这还真是……”
　　最终楚慕拗不过贺玦，还是换上了里衣，这才结束了两人的对峙。
　　吹灭了烛光，两人隔着条三八线，背对着彼此躺了下来。房间里静悄悄的，最明显的便是身后那人的呼吸与心跳。
　　楚慕枕着手臂面朝里躺着，睁着眼老半天都没有睡意。也并非没有与人同睡的经历，不懂事时他有时会缠着哥哥楚有赫一起睡，而东躲西藏的那十年楚慕也和同僚以天为被地为席。但这些人说归都是信得过的人，和贺玦这种潜在危害性极大的人倚背入睡，这还是第一次。
　　楚慕提出这次的计划，不单单是要查清朱宅是否有摄魂人，还是试探贺玦为他所用时能给予的程度。贺玦就像是一个机关酒壶，酒壶内里隔着一道阻碍，当机关联通注有毒酒的那一侧时，喝酒的人便会毒发身亡；而当机关联通另一侧时，便能享受酒液的醇芳。如何榨干贺玦而不遭反噬已经是楚慕思虑的难题之一，而一想起神算子曾与他聊过的十二阁的八卦，楚慕忍不住更加头疼。
　　传言中贺玦似乎与他的父亲、十二阁阁主贺问青之间有什么龃龉，因此楚慕不得不将十二阁这个变数加入到考虑范围内。既然贺玦能查到的事情，掌握着整个十二阁的贺问青恐怕也查得到。那么十二阁什么时候会查到？或者说已经查到了？贺问青有没有派人一直跟踪贺玦？那琉璃殿的行踪有没有暴露？贺玦有“雪泥鸿爪”的毒药控制，能让他管好嘴，但十二阁会不会将这消息卖给什么人？
　　若真卖给其他什么门派就糟了。当年那句“铁堡段家庄，顺耳十二阁，祸璧琉璃殿，夺命摄魂人”在江湖上人人皆知，但谁也不知道这琉璃殿的祸璧究竟是什么。但即使是在不清楚祸璧为何、在琉璃殿灭门的情况下，仍有人在废墟之中不断搜寻。若现在将“祸璧”是摄魂人秘术一事公之于众，恐怕中原会掀起又一阵腥风血雨。摄魂人的行动不会再掩人耳目暗中进行，大张旗鼓地抢夺会让伤亡陡增；而那些心怀鬼胎的武林人士再插上一脚，局势势必大乱。
　　还没走到这一步，一系列后果已经在楚慕脑袋里过了一遍。越想越乱的楚慕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此刻他心底全想着那个令他烦躁不堪的源头——这个姓贺名玦的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高高在上一呼百应如贺玦，要这摄魂人秘术干嘛？
　　还是说……贺玦在十二阁的处境并非表面那么好，需要摄魂术来解决一些障碍？
　　心思百转间，楚慕越想越清醒，没了一丝睡意。灵敏的感官将周围的信息尽数反馈给他，不可避免的，贺玦近在咫尺的呼吸与心跳皆一声声敲击着他的鼓膜，穿在他身上的贺玦的里衣散发着类似香线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不知为何这些干扰渐渐变得愈发不可忽视，将楚慕一团乱麻的脑袋搅得更加混乱，没多久时间就让他连思考都无法继续，心跳无法抑制地一声比一声快。
　　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楚慕在心底默默捂了把脸。他将这点反应归咎为一时鬼迷了心窍，第一次和美男睡觉他有点紧张——虽然他不承认贺玦有他帅。不过贺玦武功造诣比他高，想来这点变动是逃不过他的耳朵，楚慕可不想这丢脸的心跳声被贺玦察觉，于是赶紧坐了起来。
　　朝门侧躺着的贺玦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慢悠悠地掀开了眼睑。他眼睛一瞥就见楚慕正两手撑在他身上骑在他上面，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要做什么活儿。好在贺玦是个见多识广的，并没被楚慕吓到，“越界，一百两。”说完顿了顿，还问道，“你干什么去？”
　　楚慕正要翻身下床，但贺玦睡在外面就必须从他身上跨过去。他刚跨到贺玦正上方时就对上了贺玦猝然睁开的眼，登时吓了好一跳，在翻过去的同时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不算越界，我要去茅厕。”
　　他拿起外衣披上，身后传来贺玦一声轻微的嗤笑：“没个好习惯，手洗干净了再上来。”
　　楚慕扬声答道：“好的咧我的贺大少爷——”这都要说这人龟毛也要有个限度吧？！
　　要说楚慕最讨厌和这种龟毛的大少爷处一块了，所以刚才的心跳绝对是个一点都不美丽的错误。
　　与此同时。
　　“您说什么？”在一处乌烟瘴气的宅院中，单膝跪地的云格嗖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站着的黑衣人。仿佛黑衣人方才说的话是一颗惊天暗雷，入了云格的耳一时炸得她回不过神。“这……”
　　宅院阴森，黑夜茫茫，黑暗便是黑衣人天然的斗篷，将他从头到尾遮匿其中，就连近在咫尺的云格都看不清他的模样。细微的风吹过树梢，逗弄着树叶摇晃出一阵沙沙轻响，黑衣人微扬着脑袋，隔着座座平民房瓦，冲着朱宅所在的方向凝望。
　　只听他道：“还要我再说一遍？”
　　黑衣人不怒自威，就算单单是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也有十足的气势让云格俯首。云格赶紧低下头：“首领是说贺玦带来的小馆……那男子，就是楚慕？恕属下愚笨，竟没看出来。”
　　黑衣人道：“琉璃殿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否则当年灭门时怎会留下漏网之鱼。义云客栈留守的‘楚慕’和‘孙多晓’是替身，朱宅周遭有贺玦和孙多晓的人在埋伏。好好计划，多留点心，这次一定要抓住楚慕，不要再让他逃了。上次他单枪匹马出现在段家庄，难得没有琉璃殿的人跟着，你的人竟没将他抓住，实在不该。”
　　云格用力低下了头，紧张得汗水都落了下来：“属下知错！”
　　“好好去办吧……”黑衣人撂下这句话，脚下一个飘忽，扬长而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