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38、第 38 章

　　在摄魂人一行密谋之时，贺玦楚慕二人已经到了厢房。
　　朱宅下人有意打扫了两间客房出来，但贺玦拒绝了，状似随意地表示他们俩共住一间。小馆随主人住一间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几个仆役将两人领到房间后低头退下，丝毫没有察觉到小馆扭曲的脸色。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卧房内只剩贺玦和楚慕二人，尴尬的气氛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贺玦先左右看了看，似乎确定房内无人觊觎，便迅速松手放开了楚慕的肩膀，其动作迅速像要躲开什么洪水猛兽，看得楚慕止不住地直抽眼角，心底十足后悔要答应贺玦扮小馆的这个决定。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为这样的小事纠结了。在方才的试探中朱方虽然没明说，但已经默认他是摄魂人的眼线。朱宅内遍布摄魂人的人手，方才借泼茶一事上来为他擦身的那几个小丫鬟便是其中几人，她们借着擦拭的遮掩将他从头到尾搜了个遍，好在关诗禾易容手法精妙，他也没携带兵器入内，他才没暴露行踪。
　　不过彭城已经被摄魂人渗入，此地已不宜久留，当务之急便是要查清朱宅内摄魂人的势力。若是人手太多那就想办法逃跑，若是人数较少那就将这窝摄魂人端了之后再逃跑。楚慕心思转念间也顾不得和贺玦斗嘴对峙了，坐下后自顾自地参茶喝了口，寻思着以后应当怎么办。
　　不过楚慕没精力闹腾，被冷落的贺玦就有些不甘寂寞了。
　　贺玦抬手关窗，问道：“现在确定了朱方是摄魂人的眼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样？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啊。”楚慕放下杯子摊了摊手，停顿后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些人八成是吃不下，所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贺玦有些惊奇：“哦？”
　　“方才那些丫鬟里有个熟面孔，”楚慕道，“云格，摄魂人首领的左膀右臂，凡是都亲力亲为，是个难缠的对手，老是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这些年好几次差点和她对上，要不是我跑得快，还真得栽在她手里。”说到这里，楚慕想起那些被云格追得东奔西跑的日子，不禁呲了呲牙。
　　“是吗。”贺玦听完有些意兴阑珊，“难得这次敌明我暗，你就不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云格断其臂膀？毕竟看这局势……可是越来越对琉璃殿不利啊。”
　　“也不看是谁促成这不利局面的。”楚慕凉凉地白了贺玦一眼，“要不是在段家庄和望南楼两次被你搅得露了马脚，现在也不会这么仓促应对摄魂人。说来你是不是应该负起责任替我把这一窝给端了？”
　　哪知贺玦摊了摊手，很淡定地推卸了责任：“别怪我啊，若是按我的计划进行，你便是我的人了，若是受我庇护，摄魂人也不会这么嚣张。”
　　“那还真是谢谢你。”楚慕被贺玦这暧昧的说辞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真的，你真的就如此十拿九稳，没料到自己会输？”
　　贺玦抬眼淡淡地看了看楚慕，凉凉道：“我还真没想过。”
　　言下之意便是贺玦从始至终都将楚慕当成一只菜鸡，在他预料中压根没有出现过会输给楚慕的念头——特别地大言不惭。
　　楚慕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还没等他礼节性地嘲讽回去，就听贺玦又说：“不过一想到你借着琉璃膏作弊以及用地形耍阴招，输了也是情有可原。”
　　……这天没法聊了！
　　贺玦的大言不惭彻底让楚慕翻了个白眼，心道不要跟这家伙计较，在深呼吸后淡定地转移话题，面上微笑着冲贺玦道：“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怎么出去吧。”

　　当夜。
　　云层压顶，月亮与星星皆盖上了面纱，使得黑漆漆的天空不见一丝亮光。气温比白日低一些，但隐隐还是有一丝燥热。朱宅的丫鬟给客房的客人送去一盆凉丝丝的冰，本打算要在床头替两人扇风制冷，却被贺玦以春宵苦短的理由给拒绝了。丫鬟被这不害臊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出门时瞅了眼床头的两人，见那两人一站一坐正说着什么，神态亲昵不似作假，动作慢吞吞的丫鬟这才关上房门离开。
　　然而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外人看见的那般和谐。
　　昏暗的烛光下，两人具是洗过澡穿了一件里衣，发带解开发丝垂落，怎么看怎么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虽然睡觉本就应是这样。
　　但在此情此景下，楚慕看着贺玦这副模样就心里别扭。
　　“咱们呐就以这条线为三八线，谁过界一次谁就罚一百两银子，”楚慕动手在被褥中央狠狠戳出一道三八线的痕迹，“我睡外面你睡里面，出朱宅后我俩睡过的记忆全部消失，这件事以后就别再提起，成不？”
　　贺玦肩头披着外衫，站在床前抱臂看他折腾，眼里似笑非笑：“这就叫睡过？”
　　盘腿坐在床上的楚慕扬眉，假装纯洁地斥责道：“你这人说什么呢？”
　　“说你装纯。”贺玦冲楚慕挥挥手，“走开点，你睡里面去，我睡外面。还有把你身上这件换了，别碍我眼。”
　　楚慕一听皱起眉头，抬起袖子在鼻子下嗅了嗅，并没有闻出什么味道：“我洗过澡了，再说这件衣服才换的——”
　　贺玦打断他：“你今天不是穿过了？这能叫才换的衣服？”
　　“贺大少爷，您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洁癖也应该有个度吧？”楚慕有些无语，现在仔细一看才发觉贺玦的衣服上的花边和白天那套不一样，立刻由无语转向咋舌，“你这是带了多少衣服？我没带换洗的，可别指望我换。”
　　“没带？”贺玦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那眼神简直惊诧到极致。接着他的表情也别扭起来，似乎忍不住想后退三步拉开距离，但奈何在眼线太多的实际情况下不太允许，只得在床前僵成了一根笔直的棍子。
　　楚慕看他这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哭笑不得：“你要不要反应这么大？”
　　贺玦从没掩饰过他有洁癖，但楚慕见他连乌烟瘴气的赌坊都敢一块去，也没将他这事太放在心上。到现在要同床共枕了，贺玦那龟毛习惯终于暴露得彻底。但现在总不好拿一人睡地，要是让摄魂人起疑心怎么办？
　　楚慕正头疼时，贺玦忽然转身取来自己的包裹，竟从里挑了套里衣扔给楚慕，嫌弃道：“拿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