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37、第 37 章

　　朱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边奉承贺玦，一边暗自冷笑嘀咕“沉不住气的小鬼”，在站起身要送贺玦去客居时，茶水丫鬟这才匆匆将茶点呈上来。
　　几人已经走到了门前，这几个不长眼的丫鬟却在这时挡住了去路，朱方一看就怒了，恶声恶气地骂道：“废物东西，现在才来上茶，你干什么吃的？！”
　　领头的丫鬟被兜头一骂，吓得立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老爷息怒！”
　　而就是在她跪地拈裙的一刹那，弯曲的手肘一没留神碰到了身后丫鬟端着的木盘边，那丫鬟猝然间没拿稳，木盘上呈着的三盏茶立即泼了出来，冲站在她面前的楚慕泼去！
　　电光火石间，见有滚烫的茶水当面泼来，设定是“不会武功的小馆”的楚慕忍着没后退，强行将自己钉在了原处，一边头皮发麻一边保持着茫然的表情，准备接受茶水的洗礼。
　　不过在这关键时刻，与他互相不对付的贺玦竟出奇好心地拉了他一把。眼见着茶水泼来，贺玦面不改色地将楚慕一拉，脚步一错躲过了飞溅的茶水，一手还将毫无反抗似乎没回过神的楚慕搂了个满怀。
　　“哗——”
　　见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地上，贺玦淡淡瞥了朱方一眼，随即温和地冲倚在怀里的楚慕道：“没事吧？”
　　朱方见那小馆愣愣地点了点头，嗫嚅了两句没事。下一刻他察觉自己还待在贺玦怀里，脸色又难堪了，但羞愤之下又不敢真的惹贺玦不快，只小幅度挣扎着，而贺玦仿佛浑然未觉般。
　　这会儿端茶水来的几个丫鬟吓得立马跪在了地上，另有几个丫鬟一拥而上，在朱方的怒吼声中，也不管那小倌儿有没有受伤，拿着浸了冷水的绢布不住往他身上擦，直到贺玦脸色不好看地将她们挥退。
　　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贺玦似乎浑然不知她们借着这个由头已将小倌儿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小馆差点被伤着，贺玦似乎动了真怒，皮笑肉不笑地讽刺了朱方好一通，将朱方陈年烂谷子做的“好事”一一摊开，就差一句将朱方这些事告发给衙门，吓得朱方差点给他跪下，贺玦才在连声赔不是中揽着小馆，冷着脸去了客室。
　　直到贺玦走远再看不见，还一团乱糟糟的厅堂登时安静了下来。
　　朱方噤若寒蝉地往边上弓腰一杵，唯唯诺诺地看着那几个要被拖下去挨板子的丫鬟站了起来。她们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竟以一副主人的姿态悠然聊了起来。
　　一女子道：“十二阁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有人回：“没听出什么破绽。”
　　“小馆也没问题，不过这少阁主的喜好……嗤。不过那脸倒是很白。”
　　“那要不要让十二阁插一手？我们找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进展，恐怕……”
　　“……”
　　一人又道：“先观察几天，看看这十二阁少阁主的诚意。若是真要合作，也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究竟在找什么。中原人生性贪婪，若是让他们知道丘不渡拿走圣物一事，定会出来哄抢。”
　　“反正他也只是想找楚慕和琉璃殿的麻烦，不如让这少阁主去打头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咱们再出手将琉璃殿一网打尽！”
　　其中一迟迟没说话的女人忽一扬手，打断了她们三言两语的讨论，“行了。这些事等会再商议。下去好好查一下，可别露了什么踪迹。”说着她冲朱方瞥了一眼，问道，“义云客栈的人有动作吗。”
　　一个眼神下，朱方连滚带爬跑过来，低眉顺眼道：“没有动作，关五娘和她的手下都在，楚慕和孙多晓吴七重关诗禾四人正在义云客栈打雀牌，和往常一样，看来是没有起疑心。”
　　女人低哼一声：“不要掉以轻心。昨日你与吴七重有过接触，虽然在他面前没有露马脚，但不排除琉璃殿已经心生警惕。近日你低调一些，不要给我惹出麻烦来。”
　　朱方讪笑着，紧张地张口解释：“云格大人这可不怪我啊，要不是那个臭婊子出来横插一杠，我早把吴七重光明正大绑回来了。您知道楚慕拿钱来买主那儿赎吴七重已经是个习惯了，到时候他毫无防备来赎人，我们不就可以趁其不备——”
　　朱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计划，名为云格的女人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吓得朱方赶紧闭了嘴。
　　“楚慕这人滑不溜手，每到紧要关头都能被他逃脱。何况他心思缜密，只要一个不慎，还会反过来被他元气大伤。”想起四年前那一场对摄魂人铺天盖地的围剿，云格眼神阴冷，冲着朱方幽幽道，“这次难得捕获了他的行踪，不可再被他逃脱。狡兔三窟，彭城是他的老巢，若没有让他插翅难飞的把握，谁擅自行动，谁死。”
　　杀意从云格的眼中一闪而过。朱方打了个激灵，终于不敢再辩解，惶恐应是后迅速退下。
　　“左护法，”在朱方灰溜溜地逃走之际，一仆从打扮的摄魂人上前，轻声道，“贺玦一行已安顿下来。”
　　云格点点头：“客厢周围多派些人手盯着，不要太靠近他们的厢房。我去请示首领是否要和十二阁合作，在这期间那两人一有异动就动手，不要心慈手软。”
　　仆从犹疑道：“但那贺玦好歹是十二阁的少阁主……”
　　“不用顾虑。”云格不算太年轻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那贺玦又不是贺问青亲生的。将贺玦料理掉，贺问青感激我们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