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35、第 35 章

　　次日清晨，朱宅宅邸。
　　天还没完全亮，做生意的小摊便陆陆续续出现在街道两侧。稀稀拉拉的吆喝声中，一辆外形平平无奇的马车驶过街道，慢悠悠停在了朱宅后门，在门扉打开后又很是低调地驶入。
　　不过朱宅里早早有人在等候了。
　　“哎呀贺公子，久仰久仰，”只见一脸青紫的朱方很快迎了上来，冲下车来的贺玦笑得讨好，拱手道，“朱某有失远迎，还请公子不要计较。”
　　贺玦没有冲他回礼，但还是笑得很客气：“哪里，是在下递访帖的时间太仓促，这么早就来叨扰朱员外，实在过意不去。我们这种身份的人不适合在大街上乱晃，被抓住可不得了，今日拜访一事还请朱员外保密……朱员外，你这脸是怎么了？”
　　十二阁三十一年前便被刚一统中原的楚朝驱逐到了西域，按理说十二阁少阁主不该出现在这里。朱方自然很懂，保证绝对不会将贺玦的行踪泄露出去。在听了贺玦后一句问话后，朱方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脸，啐了一口：“都是小事，昨天被个婊子挠花了脸，真是晦气！”
　　贺玦扬了扬眉头，假装不知道：“看来这位女子身手不凡啊。”
　　朱方狞笑一声：“呵，等我拔了她的爪牙，看她还怎么跳！”
　　贺玦看他满目狰狞，便知那小姑娘若是落在他手上恐怕会生不如死，不过他向来不管没利益可图的事，于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时马车内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登时吓了还在臆想中的朱方一跳。只听那声音道：“站在门前论事，朱员外就如此待客？”
　　“这……”朱方不知车内还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一脸懵地看着贺玦。
　　只见贺玦略有些无奈，眉眼中更多的还是宠溺——这可吓了朱方一大跳，传言中的十二阁少阁主可是出了名的冷血，前一秒还笑嘻嘻地敬你为长辈，下一秒就敢手起扇落要你性命，但从来没听说过贺玦有什么宠爱之人，更别提露出这样的表情。
　　贺玦冲马车内的人道：“慕儿，下来吧。”
　　马车内一时没动静，贺玦也不着急，直到几息时间后那人才慢腾腾地掀开车帘。只见一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公子从马车中钻了出来，他微沉着脸立在贺玦身侧，似乎对朱方迟迟不迎他们进正厅的怠慢行为很不满意。朱方好奇地打量一二，见这公子如此摆架子，贺玦竟没有任何不快之色，他登时明白了两人关系，心底震惊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十二阁少阁主竟是个断袖？不知是从哪拐的气性傲成这样子，还由着他拂主人家面子？
　　朱方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馆——店里的小馆通常都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没病也要像没骨头那样倚着主子，撒娇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倒是这小馆一下车就往贺玦身边一杵，要不是贺玦主动伸手搂过他的腰，他完全就像个硬邦邦的木头杆子。
　　瞥见朱方神情中的纠结与疑惑，贺玦在楚慕耳畔低低一笑，调戏道：“放松点，昨晚弄痛你了？”
　　这就给了楚慕的僵硬表现一个很好的解释了。他忍着把贺玦从他身上掀下去的冲动，神色淡淡，全力演就一个被强取豪夺、逼良为娼的倔强形象：“托公子的福。”
　　……呕，我要吐了。
　　这是两人淡定外表下最实诚的反应。
　　“哈、哈哈，没想到贺公子狩猎这么广泛……”朱方一时间不知道夸什么好，只得赶紧道，“呃，那个什么，两位请进，快请进！”
　　两人黏在一起跟在朱方身后一块儿进了屋——也不知他俩是怎么想的，本来对对方嫌弃得紧，但就是不想让彼此好过，也不怕心态一崩直接露了馅。贺玦面不改色地微笑着，还问道：“怎么不像昨晚那样叫郎君了？”
　　楚慕被贺玦对他的称呼刺激得火气直冒——慕儿是他家人对他的称呼，这些年好久没听过了，再一听竟然是这种情形，气得楚慕方才都想蹲在马车里不出来了。现下只得在心底又记了贺玦一笔，打算这事完后好好跟他算总账。一听贺玦这么问，楚慕轻轻道：“你想听？”
　　贺玦想了想还是实诚地感觉自己不想。昨晚他回去睡觉，睡梦中都梦到了楚慕捏着嗓子叫他郎君的鬼样，当时吓得贺玦赶紧睁开了眼。怕楚慕今夜再次入梦惊魂，贺玦便没再作妖地继续挑拨了。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在这场无声的掐架中，贺玦搭着楚慕腰上的那只手虽然僵硬，但迟迟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