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32、第 32 章

　　江湖儿女走四方，自然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茶楼说书的说一打行侠仗义的话本能一个月找不着重复的，足见世上打抱不平的好人还是多。
　　不过今天这位大侠就有些坏菜了。
　　一听这声怒喝，楚慕和神算子双双捂脸，一脸蛋疼地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道正义凛然的身影，挎着刀扬着额，拨开人群气势滔天地走近。
　　来人一身精巧黑衣，手持宝剑，足踏黑靴，头束发冠，冷眉剑目，英气十足——就是个子矮了些脸小了些人单薄了些。等看看清了来人，楚慕登时一惊：这不是前两天因为一袋银子打了他一巴掌的小丫头吗！
　　楚慕在回彭城时，曾被这女扮男装的丫头误认为偷了她银子的贼人，还被她不由分说打了一巴掌，还是贺玦的属下找回钱袋来给他解围，也让楚慕认识到贺玦不打算放过他的意图。
　　本以为这只是人生中一段可有可无的小插曲，天下之大，他一辈子都不会再碰到这个满腔热血的小姑娘，哪知道刚把这巴掌抛到脑后，转过头发现她还在面前。
　　巧合？还是人为？
　　不过这些都不在楚慕现在考虑的范围。他此刻脸上写满了“衰”，知道八成吴赌鬼这计划是要夭折了：这小姑娘来赌坊做什么！
　　周遭的赌徒一时被这小姑娘的气势震慑，一时没人赶上去把她捉住。这丫头倒是不客气，钻进人群走到吴赌鬼身边，大喇喇地站在众打手中央，仿佛是个天降的高手，抱着手臂气势凛然道：“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意思？”
　　“呃，这位小姑娘……哦不不不，这位公子，我看您就别管了吧，”吴赌鬼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恨不得赶紧将这位姑奶奶送走。“输了就是输了，我吴七重行得端坐得正，既然立下了赌约，自然要好好遵守！”说完他挺起胸膛，一脸坦坦荡荡，伸长了脖子似乎打算英勇就义。
　　“好！”周遭好些人似乎被他说动了，大喝一声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
　　这姑娘似乎没料到自己的伪装这么容易被揭穿，不自在地冲吴赌鬼一眼刀后嘟哝道，“像你这样的傻蛋还真不多了。”随即她抬起剑柄指着畏畏缩缩的荷官，朗声喝道，“这么明显的老千你们都没看到？我一个外行都看出不对劲，难道在场所有人都没看出来？我看你们是伙同这个家伙，欺负老实人！”说完她气势汹汹地冲躲在打手后的朱方一瞪，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
　　楚慕神算子吴赌鬼在心底大吼道：我们真不是老实人！
　　贺玦拿扇子挡住嘴，躲在暗处低低地笑出了声。看楚慕一行吃瘪甚是有趣，他也不急着离开乌烟瘴气的赌坊了，找个绝佳的位置看起了戏。
　　被这小姑娘这么一打岔，不可避免的，朱方的脸迅速气成了猪肝色。赌坊的人见大事不妙，一扬手呼喝来一大群打手，混合着朱方的手下骂骂咧咧地冲小姑娘抓去。吴赌鬼见势不妙，推着小姑娘要让她走，哪知姑娘傲气逼人，一句“闪开”将吴赌鬼推开，执着未出鞘的剑便杀进了人群中，一时间赌坊内鸡飞狗跳，桌子板凳的碎屑乱飞，不想惹事的赌徒们一哄而散，几个跑得慢的人还被从窗棱飞出的打手压在了地上半天起不来，哎哟的叫痛声高高低低，回响在赌坊的里里外外。
　　吴赌鬼起先还怕小姑娘打不过，想在暗中帮一把手。哪知她在众人的围攻之下丝毫不露下风，未出鞘的剑在她手中舞出了剑影，光是这剑气就能在人身上抽出一道红痕，看得吴赌鬼热血沸腾又心惊肉跳。他蹭着墙壁找到楚慕三人，小声嘀咕道：“我去，这丫头有点猛啊，是我老了还是她太厉害了？”
　　楚慕也被她露的这一手惊艳到了，不过现在不是叫好的时候，楚慕拉了拉跃跃欲试的吴赌鬼：“忍住，想挑战人家也得另挑时间，现在这个场合不方便。”
　　“我当然知道，再说要挑战也应该是小辈下战书吧，这点脸我还是要的。”吴赌鬼啧了一声，嘟哝着躲过楚慕的手。
　　神算子观望了一会问道：“现在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让吴赌鬼入侵朱宅的计划彻底泡汤了，楚慕无奈地挥挥手，“回去从长计议呗。”
　　趁着屋内还算昏暗，楚慕刚要贴着墙率先迈步离开，而一直躲在一旁的贺玦忽然率先动了，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肮脏的房间般，脚步一晃迅速往屋外飘了出去——不过他在和楚慕擦肩而过时忽地伸手摸了一下楚慕的肩膀。
　　楚慕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干嘛？”
　　“没事。”贺玦轻飘飘落下话时脚步不停，在跨出房门的同时，他微微偏头瞥了眼把打手揍得七七八八的小姑娘，脸上凝出了几分若有所思。
　　楚慕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一时也窥探不出贺玦的用意，只得暂时将这小插曲存在心底，跟着也脚下一错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