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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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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朱方,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揍死他!”在彭城最大的一家赌坊内,神算子躲在阴暗的一角,一边哎呀哎哟地叫着疼,一边气呼呼地将黏在嘴边的白胡子扯下。
他脚下一抹油,好不容易从朱方打手的拳脚下逃脱,后脚就收到了楚慕让他来赌坊的消息,说是吴赌鬼准备上场会会这朱方了。
“别气了,那几个花拳绣腿怎么奈何得了你?”楚慕拍拍他肩膀,一不留神拍到了他被揍的地方,立刻换得神算子压抑的一声嚎叫。在神算子幽怨的瞪视下,楚慕无奈,举着双手挪远了一步,“你说了什么,怎么还招惹到朱方了?”
“奈何不了我,但还是痛啊!”神算子揉了揉肩膀,无奈道,“还能说什么,既然让我想办法混进他宅邸里去,当然就说他印堂发青命不久矣,定是家宅有古怪我去给他治治妖魔鬼怪啊。啧,在我说他家宅有古怪的时候他表情就变了,还好我留了个心眼,他那一脚没踹实,以他那体型啊,非得把我踹得翻白眼不可。”说着他揉了揉被踹的心口,一脸心有余悸。
“唔,”楚慕摸了摸下巴,嘀咕道,“不打自招,看来朱方的宅邸很有问题。”
“话说回来,”神算子左扭右扭,这才把身子活动开。他侧过头觑了一眼楚慕的身后,就见贺玦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他奇怪道,“贺公子,你怎么来了?”
就算是彭城最大的赌坊,也摆脱不了乌烟瘴气的宿命。他们三人挤在阴暗的角落,其余的赌徒都围在偌大房间正中的赌桌前,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一起,扫眼一大片都是打着赤膊的臭男人,有的人下工后身上的汗迹还没干,致使本就污浊的空气闻起来更加诡异。
贺玦一看就是有洁癖的样子,白色易脏,但他的衣服从来没见脏过,以神算子的观察他说不定半天就换一件——这两天下来的贺玦衣服上的不显山露水的纹迹压根就没有相同的,而楚慕吴赌鬼这俩心大的压根就没发现,还暗地里嘲笑贺玦衣服都不换一件。
而就是这么个十分洁癖的家伙,竟然跟着跑来了赌坊,看样子还想到处跟着楚慕跑。
想起过往种种,本就十分警惕的神算子恨不得直接将贺玦踢出他们队伍——但即使用毒药掣肘住他,神算子也不敢对贺玦有什么举动。
神算子冲楚慕挤眉弄眼:此人居心叵测,你得好好防着他!
可惜楚慕似乎没理解到神算子的精神,他诧异看着神算子夸张的表情,迟疑道:“呃,他来看吴赌鬼。怎么,你想让贺玦上?”
“嗯?”一旁闭眼假寐的贺玦睁开眼。他让赌坊的臭气熏得额角青筋直跳,连假笑都不保持了,面无表情地挑起眉毛,“免了,我负责情报活计,做牛马还是你们上吧。”
“……”神算子抽了抽嘴角,转过头,暗暗将贺玦和楚慕唾弃了一声。
楚慕轻笑一声,消遣完神算子后正色下来:“别气别气,等抓着朱方把柄后我帮你揍他一顿……嘘别吵,他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其中大腹便便的朱方摇着扇子一马当先地踏了进来,整个人看上去豪气十足。
几人的计划计划简单,无非是将吴赌鬼输给他。只要吴赌鬼以正常的手气来,正面跟朱方肛几局,将全身家当输完之后还欠下银两,这之后主动提出去给他做牛做马,便能趁机混迹进朱宅。吴赌鬼三十多岁正值壮年,本事也不小,故意凶神恶煞起来小孩都能被吓哭,若是当打手是很撑门面的事,想来潇洒惯了的朱方没理由拒绝他。
在左邻右舍的提醒下,沸腾的赌坊内叫嚣声慢慢变小。围成一群的人见朱方过来,纷纷左右让出了条路,让朱方坐到赌桌前。按理说这样的富人该找个赌坊的雅间,但朱方习惯拿钱出来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炫耀,银钱大把进大把出他都不在意,如此脾性让他大喇喇地在街道上横着走,只要不过分,官府都没人敢管他。
荷官冲朱方谄媚一笑,接着摇起了骰罐,向周围面面相觑的人呼喝道:“哟,朱爷来啦。来来来坐庄坐庄,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赌徒们又重新围了上来,但没人敢挤着朱员外,以朱员外为中心两步内空空如也。朱方对此颇为满意,拿起一方银宝还没按在桌上,这时突然一道黑影挤到他身边,此人大呼着“买大买大”,说着将几两碎银押在了“大”上。朱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吓,手一抖银子滚了出来,轱辘轱辘地滚到了“小”上。
“哇,赌鬼这是找死啊!”突然蹿出来吓到朱方的那人正是吴赌鬼。神算子噗的一下喷了出来,将手虚虚捂着眼睛,幸灾乐祸道,“我不敢看了,不敢看了。”
“哎别笑,等会别让人把他打残了,记得救人啊。”楚慕本着同伙情谊教训了神算子一句,不过他一本正经说完后也憋不住笑出了声,“这法子也太蠢,别还没开口就被人揍趴下了。”
贺玦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别想善了了。
果不其然,在吴赌鬼撞上朱方后,几个打手立即炸了毛,围上去就要揍吴赌鬼,而当荷官开出来骰子是大时,朱方气歪了脸,冲突更是上升了一个等级。
眼见朱方一行要大打出手,被人攥着衣领的吴赌鬼突然大声嚎叫起来,很是有骨气地挑衅着朱方,言下之意无非是要一对一和朱方单挑赌术,他赢了朱方就不计较这事,他输了就给朱方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而朱方也被挑衅起了热血,毫不犹疑地答应了下来。
“吴七重挺机灵。”一直兴致缺缺的贺玦这时来了点兴趣,“赌运这事说不准,要是一不留神赢了朱方,达不到目的还结下了梁子,还不如直接来这一手,谅赌坊不敢让朱方输。”
吴七重是吴赌鬼的本名,但他这人太嗜赌,渐渐周围的人便习惯喊他赌鬼,本名反而让人遗忘了去。
楚慕也看出来了,不禁眼前一亮,恨不得抓一把瓜子凑合着看热闹:“啧啧,收回前言,咱们就属老吴最机灵!”
接下来果然如他们预料的那样,不敢让朱方输的赌坊一方悄悄在骰子上做了手脚,接下来朱方把把都赢,“盛气凌人”的吴赌鬼登时如偌大的鹌鹑缩了起来,在输到不敢来之后被几个打押到了朱方面前。
朱方赢后得意洋洋,但嘴上还不解气,喝了口茶后骂骂咧咧道:“呸,晦气!今天的心情全被搅合了!”
“老爷,您消消气!”小厮笑得脸都烂了,“都怪方才那算命的,给您说晦气了,等把那人抓到,小的一定把他扔到井底镇宅子!”
“哼,”朱方冷哼一声,随后看向吴赌鬼,冷笑道,“这个家伙嘛,看着块头挺大……那你给本大爷当个马夫,天天去扫马粪!”
“噗——”躲在角落的神算子没错过吴赌鬼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抽搐,一口茶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又不敢太张扬,只得捂着肚子无声大笑。
不过好歹是让吴赌鬼混迹进了朱方的宅邸,这个结局还是好的,凭吴赌鬼的本事一时半会不会出危险,要是有紧急情况就用信号弹联络,藏在朱宅外的人就会选择强行突入里应外合——不过在不清楚对手实力的情况下交手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如果吴赌鬼能朱宅上下的情况查明,最好误会一场,不是误会那就找机会暗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再好不过。
毕竟楚慕用琉璃膏在望南楼闹得很大,神算子将捕快哄骗走,官府虽然没抓着人但也警惕起来了,若是再搅个翻天覆地明面上搞了捐官的朱方,必会惹得官家哗然,到时候朝廷派人下来严查,恐怕他们在彭城便待不下去了。
况且楚慕觉得现在还不是再见朝廷的时候。
隐匿在暗处,楚慕一边在心底暗自计较,一边和神算子笑眯眯地冲吴赌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悄悄咪咪就要撤退。哪知道上天好像看不惯他俩幸灾乐祸,还没等楚慕踏出几步,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大喝,吓得正哈哈大笑的人群下意识缩脖子禁声。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