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30、第 30 章

　　“所以你为什么跟来？”
　　楚慕抱臂倚在街道的拐角处。前面是人来人往的大街，身后是阴暗湿冷的小巷，而一身雷打不动的白衣的贺玦就跟在他身后，活像一只亦步亦趋的幽灵。
　　午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主街大道上人来人往，武夫书生、农民商人摩肩接踵，街边小贩摇着扇子高声吆喝，各种食物的香味弥漫在街道上，着实勾人胃里的馋虫。
　　装作没听出来楚慕言语中的嫌弃，贺玦一展扇子，弯着桃花眼冲楚慕笑得风流倜傥：“自然是来看看你如何接近朱方。”
　　“哦，那我把这位置让你？”楚慕耸耸肩，说着要往后退。从楚慕这个角度看去，就能觑见在大街上摆摊的神算子。此人摆了个小摊往卖菜的旁边一坐，两道黄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算人天命”“不准不要钱”，几个托儿正站在摊位前算命——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朱方打这里路过了。
　　朱方此人吃喝嫖赌，每天过得醉生梦死毫无新意，仿佛每天都重复干着同样的事，拿着他的生平资料，楚慕是半点都没看出他有什么怪异。就是如此平庸的人还偏偏怕死，寻医问道算命八卦，就差找道士炼几颗丹药。
　　算命正好是神算子的专长，为了会一会朱方，楚慕便十分干脆地将神算子支了出来。
　　贺玦摇摇头谢绝了。他其实对神算子的表演并没什么兴趣，这只是一个他来找楚慕的借口而已。只听他问道：“昨日听你谈起阴阳蛊时便想问一个问题……既然阴蛊在你身上，那另一只阳蛊现在在哪里？”
　　楚慕掀掀眼皮，看向贺玦。他比贺玦稍矮半个头，瞥人的时候眼尾稍稍吊起，配上眼角冷冰冰的两颗小痣，看上去还有点威慑力。
　　在昨天将过去的事情倒豆子般倒出来后，也不知在场几人是被事实震惊一时遗忘，直至离开他们都没有问阳蛊的事情。阴阳蛊是两只蛊虫，楚慕背上寄生的是阴蛊，那另一只阳蛊的寄生者在哪里？是被琉璃殿还是摄魂人找着了？还是两方人马都没找着？
　　关于阳蛊的事楚慕只字未提，但贺玦偏偏好似好奇心比常人旺盛，又真情实感地将自己当成了一伙人。他悄悄打量了一下楚慕的脸色，毫不避讳地问了出来：“难道还没有找到？”
　　神情淡淡的楚慕忽地咧嘴一笑，挑起眉十足地不怀好意：“你猜？”
　　哪能这么容易从楚慕嘴里挖出真相？贺玦见楚慕完全没有告诉他的打算，有些遗憾地耸耸肩，叹气道：“恕在下猜不出来。”
　　楚慕嚯了一声，跃跃欲试地嘲讽着：“连十二阁都查不到？”
　　贺玦笑着额，十分淡定地反唇相讥：“只能说一句可惜，那位寄主可比你隐藏得好。”他的言下之意是楚慕太爱上蹿下跳，让贺玦抓住了把柄。
　　楚慕嗤笑了一声，扬着下巴大言不惭道：“要不是我一马当先挡在前面，说不定那人也暴露了。这样就好，那人最好一直都不要出现，让摄魂人的计划打水漂。”
　　贺玦偏头，沉思后问道：“不应该啊。稳定蛊虫的功法只有琉璃殿才有，按理说阳蛊的寄主应该与你们有联系才是，否则不是没几天就会换宿主？”
　　对于这个问题楚慕很随意，他偏头盯着神算子，打了个哈欠后凉凉道：“那就一直换寄主啊。”
　　……说的和真的一样。
　　贺玦挑挑眉梢，没揭穿楚慕的谎言——就根据他这些天和楚慕的接触而言，楚慕只有在敷衍人的时候才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于是贺玦耸耸肩，很是无奈道：“那便当作是这样吧。”
　　“什么当作是这样，本来就是这样好吧。”楚慕一听他不信便来劲了，跳起来要和贺玦理论，“你别不信啊，你这么一说那不是阴阳蛊都在我们手上？那我们还傻傻跟摄魂人纠缠什么，直接找到秘术用来要挟摄魂人不就行了？”（琉璃殿打不过，秘术在丘不渡那里找不到）
　　“说得有些道理？”贺玦状似恍然大悟。而还不等楚慕再接再厉，贺玦忽地往街道上一看，拍拍楚慕示意他回头，“人来了。”
　　楚慕一听也不继续和贺玦扯淡了，赶紧往大道上看去，就见朱方的轿子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来了。
　　易容后的神算子及几个托也看见了，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便行动起来。
　　两人计算好时间从神算子摊前离开冲着朱方轿子来的道上走去，一路上不断交谈，直到临到轿旁，一人才露了嗓门道：“这个孙多晓也不知道是不是坑人的，说我将来得了机遇升官发财，哎你说，我要不要辞了挑潲水的活计，去当官的那儿试试运气？”
　　另一人赶紧嘲笑道：“哎呀大兄弟，说你将来能腰缠万贯姬妾成群，你还不高兴？”
　　几句话毫无疑问地飘进了轿子里。富人向来都喜欢报喜的人，一听有人算出了好道，轿子里的人就挑起了帘子。肥头大耳的朱方凑出来往那人的背影看了看，又扭头看向正在给人看手相的神算子，冲轿旁的小厮挥挥手：“去把那些人赶走，本员外要去算一算。”
　　“好咧！”小厮谄媚地一躬身，一溜烟跑到神算子的摊前，骂骂咧咧地将算命的人连踢带打地赶走，伸直了鸡爪子冲一脸委屈的神算子道，“我家老爷可是赫赫有名的朱员外，算命的，看上你的本事是你的福气，等会儿你可得好好算！”
　　神算子也是个鬼机灵，唯唯诺诺演起来像模像样，见轿子放下，也不等朱方从轿子里出来，自己弯着腰一路小跑地凑到轿子跟前，冲掀开帘子后的朱方笑得挤眉弄眼：“哎哟朱员外，早听闻您的赫赫威名，现在一照面才知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风神俊茂呐！”
　　“噗。”楚慕在角落偷偷摸摸地笑了出来。“还百闻不如一见的风神俊茂，耗子是想说这朱方长得比传言中的还胖。”
　　听楚慕这么说，贺玦眼里也带了点笑意。他看着神算子拍马溜须地把朱方哄高兴了去看他那尊贵的手相，真情实意地感慨道：“孙多晓演技不错，比起收集情报，他更合适去做获得情报的人。”言下之意就是说神算子收集情报做得不怎么样，倒是这阿谀奉承的样子不去做内应是真的屈才了。
　　楚慕夸张地呵了一声：“你夸人还是损人呢？”
　　贺玦无辜眨眨眼：“我很真挚。”
　　两人正表面和谐地有一句每一句瞎扯，留了一半注意力关注着神算子那头。
　　一切看起来就如计划那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稍稍放下心的楚慕正和贺玦闲扯到一半，却听到轿内的朱方忽地扬声一句暴喝，也不知是神算子哪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灵活地抬起他的肥腿将神算子踹开。
　　路过的闲人纷纷惊呼，眼看大老爷发威，一个个赶紧小跑着散开。
　　“胡扯！”只听朱方怒气冲冲道，“骗钱的扯着嘴巴瞎能耐，给我打！”
　　朱方随轿带着的十几个打手呼喝一声，撸着袖子就向神算子冲去。
　　“哎哟，失手了。”楚慕看着神算子被追得一路鸡飞狗跳，牙疼地啧啧两声，转身拍拍贺玦的肩膀示意他离开，“大兄弟别看热闹了，赶紧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