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24、第 24 章

　　“啪！”
　　楚慕是被接连的几个巴掌给抽醒的。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心中暗骂是谁手法这么粗鲁，等会儿一定要跟他算账，也叫他尝尝打脸的滋味。
　　忍着后脖颈的钝痛，楚慕撑开了眼皮，好好感受了一把被敲晕醒来后的头晕目眩，等好不容易对上了焦距，在看向打他的人时，楚慕满腔怒意瞬间被浇熄，整颗心拔凉拔凉地坠了下去，几乎叫他一口气没喘上来。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叫道：“……娘？”
　　昏暗地牢之中，听到楚慕这声呼喊，那个半隐在黑暗中的人呼吸也跟着粗重了几分。随后她轻轻笑了两声，摩挲着地面的干草，从黑暗中悉悉索索地挪了出来——借着地牢外火把的光亮，楚慕才悚然注意到慕连芝的腿骨断了。
　　短短三天时间，慕连芝就变得和楚慕印象中的人大相径庭。她临走时穿着的水绿长裙染上了泥土和大片干涸的血迹，破烂得就像是抹布一样，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头被乌黑亮丽的头发变得白丝参杂，枯草般垂落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颊凹陷的脸，若不是慕连芝那双隐绰在乱发下的那双锐利的眼分外熟悉，楚慕根本无法将她与自己那肆意张狂的母亲联系起来。
　　在楚慕像根木棍般僵坐着时，拖着两条短腿的慕连芝半身不遂地蹭到了楚慕跟前，下一秒如断线的风筝，毫无征兆地往他身上倒去。楚慕这才吓得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将慕连芝扶住，双眼通红地颤声道：“娘！”
　　“没死呢，别叫……”慕连芝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她在楚慕耳畔轻声道，“你小子怎么来了？啊对了，你像我，都是闲不住的主……”
　　“娘你别说了，”楚慕抖着声音，将自己衣服干净的一面撕下来，将慕连芝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缠起来，“我跟哥留了消息的，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到——”
　　“撑不住了，”慕连芝疲惫地笑了两声，喷在楚慕脖颈上的气都有点凉薄，“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能撑到见你都是奇迹了……”
　　“胡扯！”楚慕低吼，豆大的眼泪跟着滚出了眼眶。
　　虽然楚慕吼得大声，但也看出来慕连芝没有胡说。她身上的伤势着实骇人，一条条攉开的伤口刺得楚慕眼睛痛，给她包扎时手都在不停地抖。
　　“大哥速度一向快，你……”楚慕说到此处忽然禁了声。慕连芝背部的衣服被刀剑划出了一条大口子，一大团血迹凝结在上面，以此伤势估摸着恐怕已经伤及脊柱。
　　然而在做好看见骇人伤口的心理准备，楚慕将她背部的衣服撕开后，映入眼帘的伤口却还是惊得楚慕停下了动作。
　　——慕连芝背上的确有一条细长的伤口，而背心处那一截伤口两侧的皮肉竟相互堆挤，将原本平整的伤口扭得弯弯曲曲。细看之下楚慕才发现慕连芝背脊的皮肉显得凹凸不平，令他胆寒的是那下面似乎还有什么活物在扭动，将皮肉顶得微微隆起。
　　楚慕一阵头皮发麻，看这模样恐怕是什么阴邪玩意儿种在了慕连芝的背上，不过也因为这东西阻止了致命伤流出太多血，让慕连芝幸运地撑到了现在。楚慕干涩道：“娘，这是……”
　　半垂下眼的慕连芝还没开口，一个阴沉的声音就插进来回答道：“这是阴阳蛊。”
　　“！”骤闻此声，楚慕猛地扭过头去，就见牢房的铁栏杆之外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正负手冷冷地看着他们。
　　此人正是将楚慕打晕带进来的大胡子。楚慕完全没注意到大胡子的到来，他随身携带的武器都被搜走了，在大胡子面前完全是一只爪牙没长齐的奶猫。意识到处境的危险，楚慕没有做出抵抗的动作，只是将慕连芝往怀里挡了挡，扬起脑袋对上他的眼睛，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大胡子直接忽视了楚慕的话：“中原娃娃，能找到这儿来，有几分本事。”他突然伸出手，越过栅栏一把揪住楚慕的头发，将他拉到近前，打量一阵后讥讽一笑，“这脸肿的，你娘为了抽醒你没少耗力吧？”
　　“……”楚慕被扯得头皮一阵发痛，他咬着牙狠瞪着大胡子，如果眼神能化成刀刃，怕是要将眼前这人千刀万剐。
　　“我族秘宝被你们中原人盗窃，距今已足足有四十年。这秘宝只有首领能修习，而自前首领意外身死以来，首领秘术再无人知晓，只留些轻而易举能破解的法术，叫人贻笑大方。”大胡子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厌恶，“强抢他族秘宝，自诩礼仪之邦的中原，我看也只是一群眼高手低的黄鼠狼！”
　　楚慕被他揪着头发重重撞在栅栏上，登时额头一阵剧痛，头晕眼花阵阵轰鸣，紧咬牙关的嘴里也被磕出一股血味来。“咳……”
　　什么秘宝？什么盗窃？还有他那句抽醒是不是有什么含义？即使被撞得头晕眼花，楚慕也抓紧时间努力思考，不过他所知的信息太少，除了满头的问号根本推测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时靠在楚慕怀里的慕连芝发出两声轻笑，笑得楚慕心底咯噔了两下。他娘向来爱语出狂言，越是这种情况上下嘴皮越利索，一点都不知道见好就收，这也是楚慕最不像她的地方。见慕连芝这半口气的样子，楚慕也不敢斗胆伸手去捂她的嘴，果然，慕连芝用极低但极清楚的声音道：“我看贵族也没高贵到哪去，竟如此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亲娘啊，我也没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度……楚慕一边在心底腹诽，一边拱起背，更努力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生怕大胡子手黑，一气之下直接将慕连芝劈死。
　　哪知大胡子却没被慕连芝气到，片刻寂静后，竟很好说话地松开了楚慕的头发。
　　楚慕半边脑袋都痛麻了，在大胡子松手后赶紧往牢房里挪了挪，以防他再伸手抓着他往栅栏上磕。
　　“嗤，没骨气的软蛋。”大胡子嗤笑一声，眼带蔑视道，“你也就只剩点口出狂言的时间了。呵，你也记着，这小子受困在此处、死在此处，全是给你的报应。不光如此，楚家上下也会为你陪葬。”
　　楚慕心底咯噔了一下，狠瞪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大胡子停顿一下，语带恶意道，“小子，你问我们是什么人，看在你活不过五天的份上，我便告诉你。”
　　活不过五天？楚慕表面面色不改，他扬了扬眉头，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傀方’一族，夜幽之狼。”大胡子压低了声音，“当然，你们中原人更乐意称我们为摄魂人——看你这表情，果然更熟悉这个名字。”
　　在听到摄魂人三字时，楚慕脸色变了一变，这短暂瞬间没能逃过大胡子的眼睛。他讽刺地说完，就没再解释什么，留下一句“安心等死吧”后负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