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11、第 11 章

　　——别看神算子此人现在随便找个客栈门口就能摆摊，他在江湖上还是有点名声的。自十二阁的本部被朝廷一锅端出中原之后，情报网就大幅度削弱，从此卖情报这活不再是一家独大，江湖四处渐渐有其他势力冒出了头，神算子家族也算其中一个。
　　神算子本名叫孙多晓，此名足见其父母想让他继承衣钵，通晓江湖寻常事，但他打生下来就对小道八卦和算命情有独钟，若问他哪人才华横溢哪本绝世秘籍在谁手里，他可能一概不知，但若问他江湖上谁和谁好上、哪人手掌是断掌、哪两个门派结仇是因为什么，他绝对能和你说得头头是道。他父母见儿子如此不学好，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家门，哪知孙多晓乐得逍遥自在，在认识了楚慕后借着他的关系在人来人往的义云客栈门前开了个算命摊，同时贩卖着从色厉内荏的父母那儿得来的情报，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至于他“耗子”的称呼，纯粹是因为他有惧怕老鼠到晚上绝不出房间的习惯，才从楚慕和吴赌鬼处得来的戏称。而这个戏称流传出去后却被不知情的人当作神算子算命绝对不准，好巧不巧砸了他的招牌，气得神算子定下了凡是在他那儿要情报的人都得先算命的规矩，他那“神算子”的名头才日渐在江湖上叫开。

　　听楚慕不忿地让他自己查，神算子往后一仰，抬着下巴蔑视道：“这消息也是要有人看见后才能口口相传，你就是那当事人，自然对此事情再清楚不过，我干嘛还要花些银子去问其他人得些真假不知的情报？”
　　楚慕一乐：“想知道啊？得了，先给一百两银子吧。”
　　“嗤，抠心眼。”看着楚慕在他面前摊开的手掌，神算子啪地一声拍开，唾弃道，“小气巴拉的，这点消息都不跟我说，活该被抓破相！”
　　“嘿你这人——”楚慕登时哭笑不得。要知道他们三人中最小气的绝对是神算子，方才给他的那瓶伤药最多就值几铜钱，还腆着脸要记在义云客栈上，也不说他在门口摆摊的租金老板娘还没收过呢！
　　还不等楚慕撸起袖子揍他一顿，就听客栈内就传出一女子的声音：“脸给你挠破也好，省得整天自恋没个正经。”
　　一听这声音，刚要和神算子杠上的楚慕像是老鼠遇见猫，脸色一变噌地一下站起来，其站姿之笔挺表情之正直，连神算子都正经了脸色，揣着双手老神神在，假装无事发生地冲天吹起了口哨。
　　只见一穿着灰衣挽着发髻拿着算盘的中年妇女从门内走出来，脸上留有或深或浅的皱纹，但那丹凤眼高鼻梁薄嘴唇，足见她年轻时的貌美。
　　此时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颇有气势地冲楚慕一瞪，楚慕赶紧呐呐地喊了声“关姨”，可怜巴巴直瞅着面色不善的女人，想要博取一丝同情。
　　关五娘可是看着楚慕长大的，深知他装可怜的办法可是一套一套，很是淡定地躲开了楚慕的眼神攻击，跨出门栏上前就拧住楚慕的胳膊，笑嘻嘻地扬眉问道：“小崽子没事瞎去段家庄凑什么热闹？你有本事走前留字条，怎么不当面跟我说？”
　　“疼疼疼！姨，是吴赌鬼风风火火拉我去的，这不是被他拉得太急没时间跟您说啊！”楚慕被拧得嗷嗷直叫，那一脸委屈像是随时都能哇哇大哭一样。
　　楚慕早就是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大伙子了，关五娘一直叫小崽子完全是叫顺了口，现在楚慕一露出小孩撒娇的手法她就一阵恶寒，生怕这不省心的真在大街上哭出来，赶紧拧着楚慕进客栈往厨房走去：“这么大的人了少给我装委屈，今天不胖揍你一顿还真以为是翅膀硬了？！”
　　客栈大厅内吃饭的熟客早对这常见的风景见怪不怪，一些新来的客人倒是笑着指指点点，被拧着走的楚慕向着身后嚎叫道：“耗子！耗子帮忙！”
　　神算子像是鹌鹑一样缩了缩，将楚慕的求救丢在了身后，乐呵呵道：“自求多福吧您嘞——”

　　“砰！”
　　厨房的木门被关五娘豪气万千地一掌推开，正颠勺的关诗禾吓得手一抖，差点没将几块翻腾的肉给颠出去。等她看清拉扯着进来的两人是谁之后，她明显松了口气，小脸这才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关五娘一脚把木门踹上之后，她立马松开了揪着楚慕胳膊的手。楚慕接着似真似假地嗷了两声，仔细打量了周围一番，冲炒菜的小姑娘点点头后，捂着胳膊似真似假地抱怨道：“哎哟我的关姨咧，你掐人可真痛……”
　　“不用点劲万一被有心人看出来怎么了得？”关五娘甩甩手掌，嘀嘀咕咕地抱怨一声楚慕肉硬吃啥长大，在楚慕哭笑不得的眼神中才正了正脸色，皱眉道，“吴赌鬼拉你去段家庄我没阻止，本来以为不会出问题，但你怎么这么凑巧就遇上了那群人？还有，那个追着你跑到彭城来的十二阁少阁主是怎么回事？”
　　楚慕脚尖移了几步，蹭到关诗禾身边，在她颠勺的刹那拿了筷子夹了片肉塞在嘴里，烫得挛舌头的同时吹着气道：“这还真是……一言难尽。”
　　“别捞了，本来就没几块肉，等会客人闹起来可麻烦。”见楚慕说着又要将筷子往锅里探去，关五娘在一旁凉凉出声提醒，瞪了纵容楚慕伸筷子的关诗禾一眼，关诗禾早笑得眼睛都变了月牙，这才提着勺子将楚慕的筷子抵开。
　　见捞不着肉吃，楚慕只得哀叹一声，放下筷子倒了杯茶，递到关五娘面前，轻声道：“这次遇到摄魂人很可能是意外，他们的目的应该只是袭击段家庄，没料到会在那里碰到我。不过隐藏在段家庄内的摄魂人挺多，恐怕我已经重新暴露在他们眼底，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了。”
　　关五娘听完很是气恼：“这吴赌鬼也是惹事精，让你好巧不巧撞上摄魂人。”
　　“这么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四年前的铲除不够彻底，只要藏宝图还在我身上，我们就会再次和他们遇上。”楚慕摸了摸下巴，冷静道，“只不过和摄魂人相比，贺玦的出现才是在我意料之外……”
　　关五娘心中一跳：“哦？”
　　楚慕将当天在段家庄的情况详细叙述出来，听到贺玦已经知晓藏宝图在楚慕身上后，关五娘的神情十分凝重，半晌后才缓缓吐了口气，眼神中凝起一片寒冰：“贺玦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如果他和摄魂人合作，恐怕……”
　　关五娘没有将话说满，但谁都清楚她言语中的意思。本来他们与摄魂人对抗差不多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状态，借着这四年休养生息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但若是十二阁暗中帮了摄魂人，恐怕将来的恶战还要雪上加霜。
　　“他暂时还不会。”显然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楚慕冲关五娘摇摇头，继续说道，“方才和神算子聊了会儿，他那八卦劲竟没提起贺玦出现在彭城，想来贺玦此次是秘密行动，并没在江湖上走漏风声。传言十二阁阁主有意将位置传给他妹妹，贺玦的处境十分微妙，而他在段家庄拉拢我，想必比起和摄魂人合作他更想独吞宝藏。在耐心耗尽或是找到更好的选择前，他是不会和别人合作的。”
　　说话的同时，楚慕回忆起在段家庄时贺玦说的话。经过这短时间的相处，楚慕便知贺玦那张白玉公子的面具之下藏着满腹算计，权衡利弊是他拿手的看家本领，面上虽笑得温柔但心底早就盘算着该怎么算计你——譬如在段家庄遇劫时他却在一旁估量楚慕实力便是最好的佐证。
　　关五娘一听贺玦不但觊觎秘宝而且还想独吞，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不过他也有点本事，不管他是怎样打算的，这样下去都不是个办法……你懂我的意思吧？”
　　楚慕沉吟了一阵，末了还是叹口气，冲关五娘点点头：“就依关姨的意思。”
　　既然贺玦不怀好意眼巴巴凑上来，就怪不得他们心狠手辣了。
　　不过……
　　楚慕一想起贺玦那双如蝮蛇盯食般锐利的眼，就隐约有一种他们未必能得手的预感，一些说不清、被誉为第六感的情绪让他隐约觉得贺玦并不会就此死去，反而会活着触碰到让这个代代人守护的秘密，与他的后半生至死方休地纠缠在一起。
　　正在楚慕盯着黑暗的角落想得出神时，他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扭头一看便见关诗禾一脸无辜望着他。
　　“楚大哥，”关诗禾扬起一抹小小的笑，指了指厨房被关五娘推开的门，意有所指道，“娘已经出去了，你是不是应该嚎了？”
　　“……”哦，对了，他该是一副被抓到厨房痛揍一顿的衰样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