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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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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都没人踏足的内院此时已是人满为患。
楚慕吴赌鬼两人与段家庄不太熟悉,因此到地方后便在内院外站着。等两人到了地方,才发现此处已是人山人海,被关在客房里的各家子弟齐聚一堂,导致这里就像风水宝地一样,都快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楚慕和吴赌鬼往人堆里一扎,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话中没一会儿就搞清楚了怎么回事。
摄魂人本意就是来找段家庄麻烦,他们巴不得能让各家子弟死在这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地方,因此客房别院也经历了一场大战。好在段乔君事先让些许心腹守在这里,又多亏这些英雄豪杰有些许本事,使得客房别院成了固若金汤之地。
虽然没有人伤亡,但段乔君免不了要亲自前去赔罪。将少庄主安顿好后,段乔君带着一身伤马不停蹄赶到了别院,将来龙去脉一一述说,好歹算是平息了众帮派的怒火,但也引发了一场恐慌——摄魂人真的要回来了?
高高兴兴来的众人带着忧虑纷纷辞行,这时正在送客的段乔君忽然听到段沙燕镇静下来后要见她的消息,连剩余的人都不送了,又扭头赶回了内院——哪知段沙燕身上的摄魂术还没被解开,不知在哪寻了一把匕首,在抱着她娘大声哭诉的时候神色忽地一迷茫,掏出家伙就捣了段乔君一下。
在段家庄上下的呼天唤地声中,还没来得及走的众帮派也留了下来,会些医术的都被毫不避讳请进了内院。庄内上下彻底乱成一锅粥,少庄主段沙燕被护卫架出来寻块地关着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一侧脸高高肿着,似乎神志已经清醒,但对周遭的反应还依然处在状况外。
——这摄魂术虽然令人闻风丧胆,但破除的方法还是挺简单。只需向被控制之人迎头痛击,掌握好力度,多打几下把人打醒了就成。只不过被摄魂术控制的人不会有被控制时期的记忆,若是让段沙燕知道是自己在神志不清时刺杀她母亲,不知这小姑娘会不会承受不住进而崩溃。
楚吴二人因欠了段家庄的酒钱,现在也不方便自行离开,便眼巴巴地坐在一边,冲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起了呆。
而楚慕在经过一番观察后却没找着贺玦的影子,也不知道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躲去了哪里,或者早已经悄悄离开。
直到日暮时分,段乔君紧闭的房门才从里打开。
片刻后哭天抢地的哀嚎声由内院向外扩散开,段家庄的护卫跪了一地,气氛悲怆而萧索,留下的少林人双手合十,哀哀叹了声“阿弥陀佛”。
两天后,段家庄喜事变成了白事。段沙燕真正成了段家庄的女主人,只是这位置来的方式太不如人意,全程这个不大的姑娘都神情恍惚,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她新婚的丈夫,这文弱的书生一时忙得焦头烂额。
再次赶来的众帮派吃着第一场未吃完的宴席,在段家庄众人的啜泣声中,怀着忧虑将满嘴的苦涩往下咽。
段乔君入葬后的第二天,楚慕和吴赌鬼二人前去辞行。两人好歹为营救出了一大份力,段沙燕便没再为难他们,挥挥手放了行。
“段家庄这么大的家业,那小姑娘没问题吧?”段家庄一条蜿蜒陡峭的小路上,两匹红马甩着尾巴,在丛生的杂草间慢悠悠走着。吴赌鬼勒着马缰,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酒,迎着叶缝间洒下来的阳光,摇头晃脑地感慨道,“你看她见咱俩要走的时候那一脸的纠结,要不是拉不下脸,恐怕就要强行将咱们扣下来当帮手了。”
“不是我们,是我。”楚慕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在吴赌鬼身后,楚慕啃着一截狗尾巴草,眯着眼曲着右腿,吊儿郎当地坐在马鞍上。他左脚踩着马镫前后摇晃着,红马被这位左摇右摆的乘客搞得烦躁直甩尾巴,楚慕仿佛浑然未觉,似乎丝毫不担心被甩下来。
今晨向段沙燕辞行时,眼睛又红又肿的小姑娘欲言又止,但奈何还没练成母亲那样理不直气也壮的厚脸皮,只得楚楚可怜地盯着楚慕看。
她对被囚禁在水下时发生的事还有些印象,朦胧记得是楚慕率先打破水底的幽静靠近过她,潜意识便感觉此人是段乔君留给她的得力助手。因此她在了解到楚慕并非段家人后,依旧十分希望他留下来做事。
但纵使楚慕有怜香惜玉之心,此心也阻挡不了他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个性。
好在段沙燕见实在留不下也不勉强,临别时还慷慨地送了两匹红枣马,还许下了两人若日后有难定当相助的承诺。
“那些摄魂人沉寂了这么久后突然冒出来,究竟要干啥?”
在吴赌鬼败诉不得其解的叨叨声中,楚慕不知不觉已经将草根嚼完,呸地吐出了狗尾巴头,悠闲地回了一句“不知道”,仿佛和摄魂人半点渊源都没有,藏宝图和牵线带人捅了摄魂人老窝的事都与他无关,只是个被卷进争斗的寻常江湖人一般。
他早打定主意不将这些糟心事告诉好得能睡一张床的友人,并且在以为这件事情暂且告一段落,打算过几天悠闲日子时,没料到一只黄鼠狼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五日后,彭城。
彭城北倚微山湖,西连萧县,东临连云港,南接宿迁,大运河从中穿过。水路发达,商贾云集,街边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花香酒香饭菜香溢满街道,男女老少安居自乐,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
城内大片的紫薇还没到花期,青葱枝条悠闲地攀上人家院墙,藏在树叶间的野猫悠闲地晒着太阳。
时近中午,楚慕和吴赌鬼才慢悠悠进了城,直往目的地义云客栈走去。义云客栈乃是义云镖局旗下的产业,在楚国多地都设有分店,因镖局在江湖上名头响亮,所以义云客栈多为江湖人光顾。
而楚慕这种一不去寻常人家找工作,二不去江湖帮派打下手,一身好武功全被他懒骨给耽搁了的闲人,却经常性出入彭城最大的那家义云客栈。好歹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周边不乏一些被他吸引的姑娘,忍不住打听他是哪家的闲散少爷能长期住在义云客栈里,但得到的消息却表示楚慕的确是从小乡村出来的闲散小子,能住在这儿全凭他和义云镖局一个普通的走镖人沾亲带故,而走镖人又与这家义云客栈的老板娘沾亲带故,才让楚慕住在这里而已。
当事人楚慕浑然不觉自己的八卦已经在大家小户里走了一遭,若是让他知道,定会找到那些碎嘴子的传话人揍一顿,并将自己没有良人缘的原因归咎在他们身上。
“拉倒吧,不受姑娘家喜欢全是你自找的,”义云客栈门前摆了个算命的小摊,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人捋了捋下巴的胡须,挥挥手想将楚慕从他摊前扫开,“路上小姑娘递给你的手绢转头就丢给老板娘当了抹布,小道消息说那段家庄新任庄主段沙燕亲口留你你都一口回绝,你要是能讨到媳妇,全是因为人家单纯喜欢你那张脸!”
“嘿耗子,怎么说话呢?”楚慕捂着一片红肿的右脸,口齿不清地冲神算子瞪眼。
也是楚慕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他被吴赌鬼拖着去段家庄婚宴上凑热闹被捉,不得不正面迎上早有过节的摄魂人,受伤不说扭头又发现贺玦早就盯上了他。有惊无险地回到彭城,蒙在鼓里的吴赌鬼早溜到不知哪家赌坊去玩了。还没等楚慕松上一口气,就因汹涌的人流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一位姑娘。
这姑娘女扮男装,怕是初出茅庐走江湖的,被这么一撞后下意识警觉起来,浑身一摸却发现钱袋子不见了,当下便一爪子挠上了楚慕的脸,拔了剑大喝着要替天行道。楚慕冤得有理也说不清,正要无奈问她要不要扒了自己衣服检查一下之时,一小厮却押着一贼眉鼠眼的人穿过人堆走了过来,告诉姑娘他手里的人才是真小偷,聊了几个回合后才总算把误会解开。
虽平白挨了一爪子,但楚慕好歹洗清了嫌疑。他正要向这小厮打扮的人道谢,哪知这人侧身避开,指着一处说了句“我家主人有请”,撂下此话便转身领路而去。
楚慕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扭头冲小厮指的方向望去,这不好的预感立马成了真。
只见酒楼二层靠窗的地方,楚慕躲都来不及的贺玦却悠闲地坐在那里,在接触到楚慕崩溃的视线时,还带着笑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白玉杯子,眼角的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挑衅。
这还阴魂不散了!
楚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道谢什么的通通扔在脑后,顶着右脸的爪印唯恐避之不及地扭头溜了。
他刚把来龙去脉说完,旁听的神算子早已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他好歹算个损友,他一边笑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一小瓷瓶药膏丢给楚慕,揣着袖子笑眯眯问道:“这玩意儿收钱啊,想赖账我找老板娘要。别说,看你表情这么臭,眼下微青印堂发黑,难道在段家庄被什么不干净的缠上了?”
“……”不得不说神算子看脸相还挺准,一想到那不干净玩意儿骂的是贺玦,楚慕就暗戳戳一阵高兴。不过这事说来还得牵扯到众多弯弯绕绕,与吴赌鬼神算子合伙的这几年他一直没提起,也不想让他们牵扯进来,于是便打哈哈道,“你大哥我被打了还笑得忒开心,有没点良心。再说你不是江湖百晓生吗,怎么不自个儿查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