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发现

94、第九十四回

　　钟粹宫，苏贵妃刚刚喝下了养胎药，就有宫人来报说，英国公世子求见。
　　苏贵妃听见不由脸上露出了个笑容。
　　这孩子也有好些时日没来宫中看她了，这是终于想起还有她这个姑母了？
　　苏墨进来照例请了安问了好，觑着苏贵妃的神情在心里仔细斟酌了一番这才又接着开口道：
　　“姑母可知近来传的沸沸扬扬的科场舞弊案？”
　　苏贵妃正捻起一旁的水晶葡萄，听见他问，想了想点点头道：
　　“倒是听皇上说起一二，好像当时言到此处还挺生气的。”
　　自打过了三个月后，她这嗜睡的毛病就愈发深了，往往和别人说着说着困意就上来了，皇上每每过来看她，两人都聊不上几句她就打起了瞌睡，皇上心疼她之余，多余的话倒是不在她面前多说了。

　　苏贵妃这时脸色微微有些怔然的看向苏墨，她这个侄子自来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忽然问起这个难道是有所指向？
　　苏贵妃干脆放下了手里的葡萄，转而盯着苏墨问道：
　　“可是有什么不妥？”
　　苏墨一脸无奈的苦笑，她姑母有多聪明倒是谈不上，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顶一的好。
　　他本来进宫就是为的这事来的，倒是也不想绕弯子隐瞒，于是点点头道：
　　“的确有些不妥，丙乙乡试科考的主考官是福建梁家的梁旭昌。”
　　“梁家？”
　　苏贵妃对那梁旭昌是何人一点不感冒，一听说福建梁家立刻便竖起了眉毛问道。
　　苏墨又是点点头。
　　“就是和咱们家在生意上有诸多密切关系的梁家。这还不算，那一年院试的主考官是当今四大阁老之一的范阁老，姑母不知，这两日皇上看范阁老的脸色都是一脸的阴沉，听说范阁老上的陈情的折子皇上扫过两眼就直接扔了。。。”
　　“竟有这事？”
　　苏贵妃眉头皱的又加深了几分。
　　怎么偏偏是这两人？
　　“你今日过来又是何意？”
　　她多少听出了些这里面的不对，不禁有些疑惑问道。

　　“梁旭昌求到了阿爹那里，阿爹没见，这人狗急了跳墙往福建族中写了求助信，福建那边梁家的族长亲自飞鸽传书给阿爹，言道此事事关重大，让阿爹务必从中协调一二。”
　　苏墨说完一脸郑重的看向苏贵妃。
　　“姑母，我已让人查了，那梁旭昌却是贪赃枉法偷换了考生的考题，这事他已罪责难逃，怕是即便阿爹出手帮忙也是于事无补了，皇上对此事甚为重视，那主理此案的两人一个是铁面阎罗的霍震南，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温瑞安，这两个都是帝派，常日里也从不与朝臣交涉。。。”
　　“那梁家催的紧？”
　　苏墨苦笑一下。
　　“梁家怕因为梁旭昌此事受株连，这会儿上已经有些着急了。”
　　可不是着急，拿了他们家两条海上的生意要挟，那两条一条是海外的珠宝瓷器，一条是名贵的药材，这两样加起来的年收益占了英国公府总收益的三分之二，由不得他们不重视啊！

　　苏贵妃慢慢靠回了身后的软枕上，冷着脸没有说话，那梁家的和苏家的关系她不比苏墨知道的少，自是也知道梁家对苏家的重要性，若是梁家因为梁旭昌的事情和苏家闹翻了脸，这对他们来说损失实在大了些。

　　“还有范家，范阁老这次虽还没有明证说明他与此事有关，但那一年的乡试若是出了问题，这院试定也要跟着受波及，毕竟乡试选拔出来的仕子才有资格进院试继续参加科考，想来至少一个协查不明的罪名也跑不了了。
　　姑母不是早就有意让二殿下与范家联姻，这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联姻恐怕。。。至少这事暂时不能再提了。”
　　苏墨说到这不禁摇了摇头，范阁老虽是四阁之一，可是范家在京城实则并未排的上号，范阁老贫贱出身，是个真真正正的从底层奋斗上来的官员，这也注定了范家的家底薄根基不稳。这样的人家若是平常时候自是相安无事，赶上了关乎生死的大事的时候，立时就能如摧呼拉朽的大厦一般，顷刻间崩塌成一地的瓦片。

　　“你让姑母好好想想。”
　　苏贵妃抚额慢慢的说道。这事她得仔细的消化消化才好想出应对的法子出来。
　　苏墨点点头没再开口说话，一时间殿中安静极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人惊慌的叫喊声传过来：
　　“公主，公主殿下，殿下您慢点！”
　　话音刚落，门口的帘子被人倏然挑了开去，安宁公主红着一张小脸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阿娘，阿娘，我听说墨表哥来了。。。可是。。。咦，墨表哥真的来了耶！”
　　小姑娘一身碎花宫裙，瞧见苏墨的那一刻，犹如穿花蝴蝶般飞扑了过去。
　　“表哥，表哥，你可算来看人家了，这都多长时候了，你才来啊？”

　　屋子里刚刚的宁静一瞬间便被打破了，苏墨看着眼前一脸兴奋的看着他的安宁公主，再看那边，他姑母已经收起了之前眉头紧锁的模样，此时正一脸疼爱的看着她的宝贝女儿，苏墨心里顿觉一阵的无力。
　　他过来是为了正事的，这丫头来这跟着搅合什么？

　　自从魏宝麟出了那样的事情，永宁侯府里整日被愁云惨淡笼罩，魏老夫人病倒，阮姨娘病倒，魏延学也被气病了，一家子的病号，幸好还有两个姨娘，这时候迫不得已出来帮忙管起了家事，其实这也是没办法，正经的那个主子借口要出嫁绣嫁妆，府里的事情一点不掺和，剩下的就是两个姑娘和一个还未成年的少爷，三个加起来都不是能做事的人。

　　胡姨娘和秋姨娘两个一连几日拿着管家的对牌坐在花厅里听着各院各园的管事过来报事回话，简直听的头都要炸开了，这不管家不知琐事多，关键这琐事还层出不穷，侯府这么些年都是阮姨娘一人管着，根本轮不到她们插手，这也间接造成了她们不通庶务的情况，这种情形之下突然接受管家，可想而知局面会成什么样。。。
　　就这还不算，阮姨娘遭逢儿子突变人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在听说要胡姨娘和秋姨娘管家的时候，她竟然还能挣扎着起来跟着瞎掺和。
　　这些年她在侯府犹如正经的女主人一般的姿态，早就深入了人心，那些人也多半视她为主子，这冷不丁的胡姨娘和秋姨娘被推上位，很多下人私底下都开始阳奉阴违起来，这无形之中又给这两位姨娘的管家之路增添了不少麻烦。

　　乐山安心的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冷眼看着那边出出进进忙乱成一片，心下想着就当是看乐子了，反正永宁侯府越乱越倒霉她就越高兴。

　　大福吩咐了赵俊过来见乐山，将洛安回来的事情报给了乐山，得知苏家的那两大船的香料尽数毁在了洪水之中，乐山乐的这一晚用膳的时候都多吃了一碗饭。
　　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上苏家的所作所为了，都在帮着她惩戒他们。

　　半下午的时候，褚天佑上门又带来了新的消息，那人送外号铁面阎罗的霍震南霍大人的确有些本事，不出十日就将丙乙年的科场情形查了个十之七八，多数证据显示当年的乡试主考官梁旭昌参与了贪赃枉法的事实，这一次梁旭昌在劫难逃。
　　乐山用苏文泰牵出梁家也不过是投石问路，她意在苏家，为的也是看看苏家的行事和能耐。
　　若这次苏家就任着梁旭昌倒霉伏法，那她就要好好重新评估这苏家和苏贵妃了，面对自己的合作伙伴都能见死不救这份自私狠厉她怕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应对。

　　当然，若是苏家这次肯出手相助梁家。。。乐山忍不住微微扯起了嘴角，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她现在就怕苏家按兵不动，只要他肯动，她就有法子参其漏洞，各个击破。

　　褚天佑在明了了乐山的敲山震虎的目的之后，再没多说什么，这些时日乐山的话比之从前少了很多，他也猜不透她到底是还在介怀从前的事情，还是这些时日心情不好的缘故，连带着他的心情也有些糟糕。
　　眼看着没两日就过年了，昨儿阿娘还问起他乐山的身子，想着若是好了赶在年前见一见她，他支吾了半天也没吐个准话过来。
　　他总觉得乐山现在的模样见阿娘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好在阿娘也就是那么问了一问，之后倒没再提起了，这让他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小周那货说过哄女人从古至今就五字真言：潘、驴、邓、小、闲。他板着指头从头到尾合计了一番，这潘他勉强合格，驴，哎，驴就算了，面对乐山他也做不出来那等子龌龊德行，至于邓，要论起有钱来，乐山比他还有钱呢，小，嗯，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反正他心悦于她，又是个大男人，凡事对个小丫头忍让一二也无伤大雅，至于闲，年前他将事情妥善的处理一番，等到了十五就邀她出来好生的玩一天，想来能出来散散心，她这心情也能好上一些了。

　　褚天佑心里如是想着，转眼间便到了除夕。
　　永宁侯府因着家里的主子们生病卧床不起，这个年过的可想而知。
　　乐山早一日下午的时候就叫人收拾了东西，除夕那日一大早玉林亲自赶了马车，一行几人上了马车就往京郊温泉庄子驶了过去。
　　乐山早早就打算好了，这年她肯定是要和阿娘一块过的，至于永宁侯府，在她心里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魏延学早起就听说那个不孝女蹬车离开了永宁侯府，气的直将手里刚端过来的茶碗摔在了地上。
　　这个逆女，天生就是来克他，克魏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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