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发现

95、第九十五回

　　除夕日半下午的时候，宫里那边的赏赐就过来了，随同而至的还有魏王府送来的两大车东西。
　　陈夫人带着女儿接了赏赐，又叫人拿了厚厚的红包递给了前来传旨的掌事太监，笑着寒暄了两句将人送走了，转回头再去看那两大车不知装了什么的马车，待让人一一将里面的东西搬出来，陈夫人抚着额头看着女儿问道：
　　“魏王殿下这是怕我饿着他的小未婚妻呢吧？”
　　乐山正眼儿都没错的看着吓人搬着东西呢，听见母亲这样调侃她，也有些讪讪然的含嘴笑了笑。
　　那人就是个二货，送东西这事自来就没什么章法，几乎是遇到什么看见什么想到了她便送过来了，自打定亲之后她就已切身体会到这一点了。

　　母女两个直到看着下人将最后两只大大的烧鸡都搬进了厨房，这才相携着一同进了屋。
　　以往在四明山过年的时候，也是母女两个，到了京城依然如此，这时倒是不觉的有什么不同，只是陈夫人在吃过了年夜酒之后，看着外面下人放起来的烟火，也是有些感慨颇多地道：
　　“也不知望山她们在明宫里是怎么过年的？”
　　乐山顺着母亲的眼光望向窗外，想起昨日晚间崔尚宫让人偷偷送过来的一样物什，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从自个儿的小荷包里将东西掏了出来。
　　“阿娘，您看这个是什么。。。”
　　她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将那张薄薄的宣纸递了过去。
　　陈夫人有些怔然的接过了递到眼前的宣纸，细细的看了两眼，转而一脸激动的看向女儿。
　　“这，这是？”
　　她实在太激动了，话一开口喉咙就被堵住了，急喘了几口气这才又继续问道：
　　“是。。。是熙儿画的？”
　　小小的一方纸上画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一棵高大的桂树下面，一方小小的桌子，大的那个坐在旁边摇着折扇，小的那个正端坐在桌旁读书，周围还有花木雕琢，不远处几只蝴蝶翩翩起舞。。。

　　乐山看着一脸欣喜若狂的母亲，笑着颔首道：
　　“是，阿姐让人亲自送过来的。”
　　只一句话陈夫人的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伸手一巴掌拍在了女儿的胳膊上：
　　“坏丫头，竟然才拿给娘看。”
　　乐山被打了一下，扁了扁嘴，她倒是想早点给她看的，可这事实在太隐秘了，她就怕她娘看过之后太激动了，这心情掩藏不住，万一再有个什么。。。

　　姐姐那边难得送了这样的东西过来，这是她在安她的心，她可不能因此出了什么岔子的，所以才会想着就此隐瞒着，谁想今日除夕大约心情极好，又见母亲因为阿姐的事情愁肠百转，一时心软这才拿了出来，果然看到了母亲激动的样子，她现在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陈夫人激动过后，狠狠的抹过了脸上难掩的泪意，转手便将那珍宝一般的宣纸来回仔细的折了两下，当着乐山的面直接就装到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里面。乐山都有些看傻了，点着手讷讷的看着她阿娘道：
　　“这，这个。。。阿娘，这个是我的呀！”
　　陈夫人抬首看了女儿一眼，轻哼一声：
　　“看在今天过年的份上，你想瞒着我的事儿暂且就算了，至于这个。。。”
　　她伸手点了点已经被妥善装在荷包里的宣纸。
　　“这个就归阿娘保存吧，你放心，你娘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什么不懂，一定妥善保管，不给你添麻烦。”

　　乐山看着她娘亲一脸坚定的样子，又伸了伸手最后无奈地收了回来，哎，算了算了，给她就给她吧，谁叫人家是娘啊！

　　永宁侯府的年夜酒只一家人匆匆在一处吃了个晚饭就算完事了，魏老夫人依旧病着，团圆饭干脆都没出现，阮姨娘倒是拖着病体来了，不过瞧见那一桌子的大半都是素菜平常菜的饭桌，当即就撂了脸子。
　　转头就在魏延学跟前告了胡姨娘和秋姨娘两人的状，从前她管家的时候，家里就算平日也没少了锦衣玉食，更别说过年这样的大日子，不说杯盘罗碟，几十道菜还是有的，哪会像现在这般的寒酸。

　　她不说还好，一说倒是提醒了魏延学，魏侯爷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一桌子的菜，就连韭菜炒鸡蛋都上来了，当即也是冷了脸，开口就训斥起了掌管厨房的秋姨娘。

　　这段时间里，胡姨娘秋姨娘两个管家几乎用举步维艰来形容都不为过，这里头可是没少了那位阮姨娘的功劳，见这个时候那贱人还不忘算计攻击她们，两人这也是憋了好久的火气这个时候全都爆发了出来。
　　胡姨娘干脆指使了下人将账房里堆积的账本子搬了过来，指着最上面的一本新账当场指给魏侯爷看：
　　“侯爷您瞧瞧，咱们家现在账上统共就三百四十两银子，这还是我和阿秋两个帮着府里省吃俭用得来的，就这还不算明日外头的药材铺子过来算的账，这些日子老夫人病了，延医问药，阮姨娘病了也要请大夫吃药，平日里的保养品还不能少了。。。等过了这个年妾身两个还不知道要从哪淘腾这些个日常的供应呢！”
　　胡姨娘说着直接将那账本子递到了魏延学的跟前，转而又拎起来另一本账摊开道：
　　“这是咱们家平日里做的四季衣裳首饰，侯爷也不妨看看，上面就阮姨娘一年里的花销，就算全府的老少奴才加在一块都不够她一个零头，妾身就不明白了，阮姨娘一年里要做那么些衣裳打那么些首饰是要做什么？关键妾身几个平日里也没怎么见过她穿戴，这就有些奇怪了。。。”
　　“还有这一本，咱们家统共就那些个铺子，从前夫人。。。嗯，从前就不说了，只说现在，前年老爷要用银子已经卖了两间健德门旁边的铺子，去年大少爷要出外游历，府里的银钱不够，阮姨娘又吩咐人卖了一个铺子和一个庄子，到如今。。。老爷看看，咱们家统共就剩下四间在南城的小铺子，京郊两个不大的小庄子，赶上今年年成还不大好，庄子里送来的东西又比去年减了半成。。。”

　　魏侯爷长这么大从来就没管过内宅的庶务，更别说注意这些吃穿用度，柴米油盐，这还是头一次瞧着府里账房的账本子，待一一瞧过上面记载的形形色色的花销，脸由红到白，再由白到青，最后干脆都绿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们府里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他虽知道府里是有些不比从前了，谁成想会糟糕成这副光景。
　　他转头看着已经将头龟缩在一旁的阮姨娘，脸上的神情是从没有过的严厉。
　　“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说清楚！”

　　胡姨娘和秋姨娘两个看着侯爷将满腔的怒火转移到了阮姨娘的身上，心下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早就不比从前了，阮氏那个贱人还想着仗着儿子和侯爷欺在她们头上，那她就实在太蠢了，就魏宝麟现在那个德行，她还指望着侯爷能像从前一样善待她？她是怎么想的。。。就算侯爷还有这样的心思，她们也不会让他继续下去，这侯府，往后她们是定要占上一席之地的。

　　好好的年夜饭，因为这个草草了事，一桌子甭管什么样的菜，谁也没心情吃下去了，当然最吃不下的除了魏延学就是阮姨娘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被发怒的侯爷扇了一耳光，这还不算，让她将多余的衣裳首饰银子吐出来的侯爷简直更可怕。
　　阮姨娘回去的时候失魂落魄的眼神都没了焦距，从前那个搂着她哄着她，她要星星他都不给月亮的侯爷哪去了？

　　年一过，到了初三各家的戏酒就开始接二连三的排上号了。
　　乐山再不情愿也只能从京郊赶回了永宁侯府。
　　陶家六月姐姐的帖子都送到她阿娘这了，她也真是没辙了。
　　初四在陶府跟着六月姐姐和陶家姐妹玩了一天，初五又去了敖相府看了敖伯母和子惜姐姐，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乐山看着敖子惜那青春灵动的眉眼就知道她对于和高鹏的这桩婚事应该还是满意的，想想也是，就高家哥哥那样个粗汉子，为了心上人都能干出上树掏鸟下海摸鱼的事情，估计换成另外一个女子大约也能被感动了。
　　乐山倒是真心为这一对高兴，两人性情互补是天生的一对。

　　初六刚歇了一日，晚上就接到了廉亲王府小郡主让人送过来的帖子，言初八那一日务必过去热闹热闹，乐山看着上头福乐那一贯的蛮横语气也是有些无奈，这丫头就是这么个性情，看着蛮不讲理的，其实人却是个好的。

　　胡姨娘和秋姨娘两个眼看着乐山自打回来，成日里几乎脚不沾地的赴着外面的宴会，心里真是羡慕嫉妒的不得了，人家的帖子送过来都是直接送到乐山那边，跟他们府上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家虽然也有帖子上门，都是那些个不如侯府的人家，去不去没什么大用，而且那些人但凡送了帖子过来的，头一个请的也是乐山。
　　她们还有两个及笄的女儿呢，这个时候正是应该带出去多见见世面的时候，两人凑在一处商量了一番，转头就厚着脸皮过来请乐山帮忙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乐山对那两个庶出的姐姐倒也不算反感，只不过也不感冒，见两位姨娘过来相求，她想了想自己大约还要在这府里待上两个月，倒是一时不好撕破脸，干脆点头送了她们一个人情。
　　“后日英国公府的戏酒，就让两位姐姐和我一块过去吧！”
　　胡姨娘和秋姨娘两个一听说去英国公府，两人脸上几乎不约而同露出了欣喜之色，忙不迭的点头道：
　　“好好好，咱们这就回去告诉两位姑娘去，哎呦，英国公府呢，这得提早赶紧准备着呢！”
　　说罢，匆匆辞别了乐山，提着裙摆飞一般的出了水榭回去报信去了。

　　宝笙看着两人走远了，皱着小眉头凑在乐山跟前犹豫道：
　　“姑娘，带上那两个合适吗？”
　　乐山无所谓的拿起一旁的《百夷志异》道：
　　“不过是一顿戏酒罢了，她们真要是有那个攀高枝的本事，我倒不妨顺水推舟成全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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