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发现

29、第二十九回

　　乐山走到九曲桥，就看见孙嬷嬷孤身一人站在桥头看着远处的荷花塘发呆，乐山往亭子那边瞧了瞧，隐约瞧见了阿娘和先生似乎正在说话，乐山想想就知道，这两人大约正在谈先生提的那个建议。
　　孙嬷嬷听见声音转过头正好瞧见宝笙乐呵呵对着她笑，再一低头就瞧见自己面前正站了个小豆丁。
　　“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孙嬷嬷低下身子笑着对乐山道。
　　“我来找先生的，雨前说，先生是被阿娘请到了这里，我就过来了。嬷嬷您怎么在这站着呢？”
　　“我。。。”
　　孙嬷嬷刚想实话实说，想想又觉的不妥，急忙改口道：
　　“啊，这不是，这的风景挺好的，嬷嬷一时被吸引了，就站下瞧瞧。”
　　乐山点点头，一边往前迈腿一边摆手道：
　　“那行，您就在这接着瞧吧，我去里面看看阿娘和先生去。”
　　孙嬷嬷一听立刻变了脸色，
　　“哎，那可不行啊，大人说事的时候，小孩子不能在跟前捣乱的。”
　　“我才不捣乱呢，我就是过去看看，嬷嬷，你这是怎么了？”
　　乐山原本还没在意，没想孙嬷嬷一听说她要过去瞧瞧，立刻就变了脸色，这反倒是让她起了怀疑了。
　　乐山顿住脚步，转了个身，一脸问号的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也是一时着急这嘴就有些口误，想到自家这个小精灵鬼丫头，孙嬷嬷立刻就有些头疼了。
　　“那个。。。啊，不是，你阿娘之前有交代说是，她和先生谈话的时候不能让外人打扰的，所以姑娘啊，您就别进去添乱了。”
　　乐山立刻撇嘴不干了。
　　“外人，我能算是外人？再说了，我就是进去瞧瞧去，能谈得上打扰？嬷嬷，您瞧您说的话，真是让人伤心。”
　　小丫头皱了皱小鼻子，一脸的委屈哒哒的样子，孙嬷嬷自来将乐山是当眼珠子一样疼爱的，见不得这丫头一点不高兴的模样，想想自己刚刚的话，说的可不是有些欠妥当的，顿时抱歉道：
　　“哎，嬷嬷。你看嬷嬷，真是的，这一着急，话就走了调了，咱们姑娘最是个大人大量的，就不要和嬷嬷计较了可好？”
　　乐山轻哼了一声：
　　“我不是大人，我还是个小人儿呢！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嬷嬷一瞧，小丫头还较上劲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那你说怎么样才能不和嬷嬷计较了？”
　　乐山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一抹狡猾的微笑。
　　“好办，您让我进去瞧瞧就行了，我事先保证的，一定不给阿娘和先生捣乱，实在不行我就在亭子下面偷偷的看上两眼也成的。”
　　孙嬷嬷这会儿忽然有些回过劲儿来了，这丫头，绕来绕去的竟然给她绕进去了。
　　“你。。。哎呦，你这小丫头啊！嬷嬷真是。。。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乐山一看孙嬷嬷似乎有所松动的模样，立刻递了个眼神给宝笙，一大一小两个小丫头过来拉住孙嬷嬷的手来回的摇晃撒娇，旁边站着的荷惜和凝安两个也笑着上前帮着乐山说和，孙嬷嬷再是能干，也架不住人家人多，没几下就要缴械投降了，乐山瞧着差不多了，慢慢的抽回自己的胳膊，瞅着个空挡，绕过了孙嬷嬷径自就往水榭那边的湖心亭跑了过去，她人小腿短个子又不高，即便是跑过去了，也不是特别的显眼。

　　亭子里的陈夫人说着前尘往事，姜三爷听的聚精会神的，两人谁也没注意亭子外面悄悄跑过来一个小人，乐山就这样成功的跑到了目的地，到了亭子下面也没进去，只蹑手蹑脚的在亭子旁边找了个就近的位置，仔细的听着亭子里两人的谈话。
　　原本以为是阿娘和先生在谈论她去不去岐山的事情，谁成想竟是阿娘的过往的前尘，还有她那个从未谋面的阿爹，以及阿爹的家人，还有姐姐。。。
　　这些阿娘从未正经的和她说起过，每每她问起家人的时候，阿娘总会含糊其辞，告诉她她是有爹的，她爹在京城，她还知道爹的家就是京城的永宁侯府，至于永宁侯府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阿娘没说，她也猜不出来，还有姐姐，从她记事起，阿娘只要提起姐姐总会忍不住落泪，她怕阿娘哭，渐渐的就不再她面前说起姐姐，只悄悄的问孙嬷嬷，孙嬷嬷提起姐姐倒是不流眼泪，只是叹气，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姐姐如今还在宫里生死未卜，好坏不知，阿娘出了侯府就断了京城从前的往来，如今京城只剩下陈家的铺子在那里。

　　陈夫人向姜三爷摊牌了自己的过往，亭子里一时间静默无声了半晌，最后姜三爷轻叹一声看向陈夫人：
　　“夫人的过往的确让人心酸，只是有一句话，往事如覆水难收，既然都过去了，夫人也看开一些吧，毕竟来日方长，才是夫人应该珍惜的。”
　　陈夫人抹过了眼泪，稳了稳情绪点点头道：
　　“先生说的是，我现在已经比从前好了不少了，自从来了这四明山，还有了乐山，我已经很少再想起从前了，只是这一次，先生忽然提议要带着乐山离开四明山，我心里着急，这才忍不住和先生说了这些。。。”

　　姜三爷点点头，有些明了的看向陈夫人问道;
　　“那依着夫人的意思是。。。”
　　姜三爷初初进来时的那点子胸有成竹，这会儿上可没剩下多少了，陈夫人饶了这么一个大圈子，甚至将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都在他面前吐露了出来，接下来的决定可不一定就是他所期望的了。
　　果然，还没等姜三爷暗暗思忖完，陈夫人已经缓缓开口道：
　　“先生，我想。。。乐山还是不和您。。。”
　　“不，阿娘，我去，我一定要去！”
　　陈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冷不丁被亭子外面一个稚嫩的声音所打断。

　　亭子里的两个大人因着这个声音顿时被吓了一跳，陈夫人立刻站起了身往亭子外面张望，姜三爷随后也起了身，等两人认出外面那个一点一点冒出来，咧着小嘴冲着他们乐呵的乐山时，顿时有种滑稽到不能再滑稽的感觉。
　　这丫头，这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夫人慢慢走到了亭子边上，将走进来的小丫头拉过来仔细看了两眼，这才开口问道：
　　“你这孩子，这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乐山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道：
　　“应该是阿娘正在和先生说嫁进永宁侯府的时候。。。”
　　什么？
　　陈夫人顿时往后踉跄了一下，这丫头竟是那会儿上就已经过来了，那岂不是将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全都一丝不剩的都给听进耳朵里去了？
　　“那。。。那你可是都听到了？”
　　乐山认真的点点头。
　　“嗯，都听到了，阿娘在侯府里如何受委屈，阿爹如何混蛋，还有侯府里那个恶毒的老太婆和您那个不知羞耻的前小姑子，哦，对了，还有混蛋爹那个金屋藏娇的表妹。。。这些，我全都听见了。”
　　陈夫人没站住一个屁股蹲坐到了后面的椅子上，我的天呢，这孩子。。。

　　姜三爷好笑的看着小丫头几句话将她阿娘说的喘不上气来，这才赶忙开口训斥道：
　　“你这丫头，来了还要躲起来，偷听大人说话，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亏我教了你那么长时间。”
　　乐山冲着先生吐了吐舌头，心里却想着，这老头什么时候教过她规矩，他只看重她的功课，要不就是和她说一说时政，规矩这东西在这老头面前可不算个什么东西的。倒是孙嬷嬷但凡有时间就要看一看的她的规矩和礼仪，这在她面前能就规矩说上话的恐怕也只有嬷嬷了。

　　陈夫人被闺女糟心的直拍胸脯，乐山很有眼力见的端了茶水过来服侍阿娘喝了两口，陈夫人的气这才顺了一些。
　　姜三爷打眼看着那个殷勤的不得了的小丫头，刚刚已经有些心灰意冷的心思大约又死灰复燃了。
　　乐山等着阿娘好了一些，这才凑在她跟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阿娘，刚刚您是不是想和先生说，不让我去岐山啊？我跟您说，那可不行，这岐山我是一定得去的。。。”
　　“不行！”
　　乐山话没说完就被陈夫人厉声打断了。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去，上一边玩去，这里有阿娘呢！”
　　陈夫人说完轻轻一推女儿，想将小丫头给推走，结果乐山纹丝不动，依旧站在她跟前，小脸也没了之前的嬉皮模样，取而代之的一脸严肃的表情。
　　“阿娘，您总得听我说一说理由才下结论吧？”

　　陈夫人还想拒绝，可是看着女儿殷殷的小脸，到底没忍心：
　　“你说吧，我听听。”
　　乐山重重的点头道：
　　“嗯，我说，这头一条，这岐山我虽然还不清楚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可是先生出自那里，二爷也是那里的人，就凭这样两位先生，我大约也能猜出那岐山定是个人杰地灵了不得的所在。。。”
　　一旁的姜三爷听见得意弟子夸奖自己的家乡，那真是满意的不得了。
　　“这样的地方，阿娘您说，我是不是值得去瞧一瞧去？”
　　乐山不等陈夫人的回答，继续开口道：
　　“这第二么，就刚刚您说的那些个从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全都知道了，若是还要做在家中等着往后的喜乐安康，那我还请什么先生教导了，干脆就做个快乐的傻子就算了，什么陈家，什么魏家，什么宫里。。。我都一概不理了，阿娘您说我这样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