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发现

28、第二十八回

　　乐山午休起床，梳洗一番照常去前院找先生上课，去了才知道，先生不在，被她阿娘叫去了湖心亭说话。
　　小丫头想了想，皱着小眉头带着人往湖心亭那边走了过去。

　　陈夫人讲到了自己与魏延学一见钟情，求着母亲帮她谋划亲事。
　　“永宁侯府当年。。。真是穷的叮当响了，偌大一个侯府，就连平日吃里的穿用度都有些负担不起了。。。”
　　姜三爷眉梢一挑。
　　陈夫人苦笑一下，继续道：
　　“老侯爷是个只好风月，其余事一概不理之人，侯夫人懒理中馈，却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她从前嫁进来时带着的嫁妆全都被她死死的锁在自己的屋子的后隔间里，外人一律看不见，只有他时不时的拿了腰间的那把经年悬挂的钥匙进去，打打灰尘，看看数量。我那个小姑子，哦不，应该说前小姑子，整天就知道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去赴宴，其实内里就是一团浆糊，要是没人在旁边看顾着就能惹出一大堆的祸事出来。至于我那个前夫君，空有其表，其实内里没有一点锦绣，不仅如此，为人虚伪做作又贪婪。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家，被我瞎了眼一样的看中了，还要求着母亲谋划，其实。。。哪用的着什么谋划啊，只要给钱就能解决了。”

　　姜三爷听到这不挑眉头了，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既然是钱的问题，这里头是不是。。。”
　　陈夫人再次苦笑。
　　“先生果然是先生，刚听到这里就听出了苗头。
　　不错，魏家接近我其实就是为了陈家的钱。魏延学虽然不是个东西，至少在人情世故上比之他老子要强上很多，眼看着魏家要经营不下去了，就想方设法找门路，结果四处碰壁，一个落魄的侯府连吃饭都要成问题了，京城谁人不知，这个世道没有钱财开路，什么事情能做好的？谁会将他放在眼里？
　　我是后来进了魏家才知道的，大相国寺的那一场巧遇分明就是魏延学一手自导自演的把戏，其实自打我们进京之后他就注意到了，又专门找了人进行打听，知道我们孤儿寡母身后带着巨大的财富，然后。。。他就动了那样龌龊的心思，只可恨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我阿娘最终没能劝服我，只能妥协答应了下来，即便是这样她还在婚前召见了魏延学，让他写下了一张保证书，我与他成婚三载之内不能再有其他女人，那个时候魏延学为了陈家的财产不管什么要求都是全盘答应的，而我却一直做着嫁进侯府的美梦不愿醒过来。
　　当年陈魏两家的那一场婚事轰动了京城，我阿娘十里红妆嫁女儿，将陈家一半的家产与我做嫁妆。除此之外还另外送了魏家一千亩江南上好的水田，外加京城繁华地段的五间铺面。。。”

　　姜三爷这时又忍不住要撮牙花子了，魏家这哪是娶媳妇儿啊，这是娶了座金山回去了。
　　“就这样魏家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陈夫人冷笑一声：
　　“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没得到的时候想着只要得到了就满意了，得到了又要想更多，我阿娘送的那些田产和铺面不仅没有得到他们的感恩，反而让他们看到了我们陈家的实力，魏延学还有我那个婆母在我嫁进陈家未过满月的时候就开始算计谋划了。”
　　陈夫人说到这轻哼了一声。

　　姜三爷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家也真是绝了。
　　“那后来呢？”
　　“后来？哼。。。我在陈家呆了将近十四年，尽心尽力帮忙维持侯府的日常，将原本破落不堪的永宁侯府变成了正正经经侯府该有的模样，这期间魏延学花钱打通了吏部尚书的路子，打着恩荫的旗号进了吏部当值，最初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小吏，如今。。。我从侯府出来的时候，魏延学已经做到了正三品的曹司了。”
　　。。。。。。

　　“夫人，老朽冒昧的问一句，您到底因着什么宁肯放弃一半的财产也要从侯府出来的？”
　　姜三爷知道这个还是从白二爷那边听说的，据说当年陈夫人为了脱离侯府生生将自己的嫁妆放弃了一半，这才讨得了一份休书，其实若是和离倒是最好的，只是侯府这样的门第，在朝廷那里挂着爵位，这样有爵位的人家的嫡妻是不可能有和离一说的，这是朝廷律法的规定。
　　陈夫人这时比之之前看起来轻松了一些，笑着道：
　　“过不下去了。”
　　“婚后不久我就怀上了望山，那时候我和魏延学还算相敬如宾，魏延学虽然不太喜欢我身上的铜臭气息，到底新婚燕尔的新鲜劲还没有过，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还满心欢喜的期盼着，想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爱情结晶，等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都要好好的抚养和教导。谁知道，其实整个侯府里，只有我一个是这样的期盼的，他们魏家所有人包括魏延学在内，没有一个人希望这个孩子来到世上，因为只要这个孩子出生，就在无形之中多了一个抢夺陈家财产之人。
　　怀孕到了七个月，有一天，我午睡之后在丫鬟的搀扶下去了后面的花园子散步，在一处隐秘的假山后面撞见了魏延学和他的那个姨妈家的表妹私会。。。那一次，我差点没保住我的女儿望山。”

　　前一刻还在微笑的陈夫人，在提到女儿的时候眼泪差一点夺眶而出，赶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后来，魏延学跪在我阿娘的面前请罪，说是他表妹先勾搭了他，他一时没能把控住这才。。。我阿娘不信他的鬼话，拿出来当初让他写的保证书出来，我那前婆婆从头到尾只说他儿子的好话，却一点不替我考虑半分，最后魏家在我阿娘的一再施压下终于低头，将那个表妹给送走了，我以为之后就不会有事了，谁想到。。。魏延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跟那个表妹断了联系，其实内里将她安顿到了城南的一处宅院里金屋藏娇，一藏就是十好几年，他们两个人之间甚至还生了一个儿子，只比望山小一岁。
　　我在侯府里费力经营，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却在子嗣上头有些艰难，生望山的时候没能保护好身子，留下了血亏之症，一直延续了两三年才好，这时候魏延学与我阿娘定下的三年之约也满了，魏家和魏延学正好借着生子的由头由我前婆婆做主给魏延学纳了两个妾室。
　　我无力阻拦，也不想阻拦，这之后陆陆续续的家中又添了几房姨娘，中馈上的事情让我无暇他顾，还有望山，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我的宝贝，还需要我的教导，我把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两件事情之上，再不去管魏延学。
　　而他一路春风得意，从正七品到正六品，再到正四品，一路高歌猛进到正三品，在朝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望山十四岁的那年，朝廷选秀，规定四品以上的官家女儿皆要参选，我得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着慌，因为望山正好符合了一应的条件，那时候我已经怀上了乐山，乐山。。。其实是个意外，魏延学醉酒进错了房间，他。。。他将我当成了他的那个好表妹，不顾我的意愿，强。。。
　　就是那一次，一月之后，我怀上了乐山。
　　我想方设法想让女儿避过这一场灾难，谁成想魏延学竟然在我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偷偷的将望山的名字报到了礼部，直到官差上门来找望山，我才知道这件事。。。
　　那一次，我终于心灰意冷了。”

　　陈夫人刚刚掩回去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我的女儿，我一直精心养育宝贝大的女儿，就这样被他的父亲给害了，皇宫。。。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望山那样的孩子在那种地方无异于死路一条。
　　女儿进宫之后，我活死人一般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我阿娘担心我也跟着一并病倒了，她老人家那会儿上年岁大了，身体本就不太好，还要为我操心，要不是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我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之后的不久，老太太就驾鹤西游了，我大着肚子去给我阿娘奔丧，在我阿娘的棺椁前生生跪了一天一夜赎罪，最后昏死过去，孙嬷嬷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过来诊脉，才将我从阎王爷面前重新拉了回来。
　　这期间魏延学只在我阿娘出殡的那一日过来一趟，前后呆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匆匆走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一场大梦终于到了该醒的时候。再回来我对魏家彻底万念俱灰，一心只想着逃离。
　　我找魏延学谈，刚开始他不同意，我就找我那个前婆婆，许了她钱财还有庄子，让他去和魏延学谈，魏延学还是犹豫不决，我等不起了，找了对我印象不错的平南侯府老太君出面，请她出面找了镇国长公主递话，又答应将带进陈家的一半家财留下，这才讨到了魏家的一份休书。
　　自此之后，我与魏延学和魏家，山高水长，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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