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灵魂她不务正业》杨云水

7、淮北（六）

　　隔天，向阳和苏泽就带着一群人——除了因为睡过头而对向阳道歉，说要迟到一会儿的范天行——浩浩荡荡来到了学校后山的思源谷。思源谷，是学校一个种满了花朵的大水库，背靠青山，景致诱人。

　　关于为什么选在思源谷排练，也是有说法的。盛夏大学作为以美著称的著名985大学，偏偏生在一个以旅游来拉动经济的城市里。所以导致一到周末，学校里的游客宛如赶集一般人山人海，很难找到一块能够清静排练的地方。后山的思源谷虽然也有游客，但是毕竟比起校园里来，还是比较少的。何况向阳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不少时间，比较容易就找到了一块没什么人打扰的地方。

　　学生们对这些游客大多都情绪复杂。本身，自家的学校颜值能打，引得人来是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问题就在于游客太多，素质难免参差不齐。在学校的涂鸦墙上写“到此一游”的；在上课时间冲进教学楼对着正在上课的师生大拍特拍照片的；不去吃学校专为游客开设的食堂，偏要去“借”学生卡吃学生食堂，扰乱学生用餐秩序的；更不要提被黄牛骗了，掏钱翻墙进校园，反过来把盛夏大学“进校园还要收费，根本不配一流”挂在网上的。

　　不过有埋怨游客的人群，自然也有喜欢游客的人群。老板娘巴不得盛夏大学门庭若市呢。向阳想到自家老板的嘴脸，不由噗嗤笑了起来。

　　“淮北，想什么？”苏泽戳她，然后向排练话剧的同学们介绍：“我们的编剧同学，南淮北。”

　　“编剧你好。”一个长着两颗小虎牙的大男孩率先朝她打了个招呼。

　　“咦，这个男孩子长相不错，你喜欢吗，姐帮你追？”向阳在心里偷偷问淮北。

　　“那男生叫郭启恒，在大约一星期之后会看上他旁边站着的那个戴耳环的姑娘。”淮北幽幽道：“朋友夫不可欺呀。”

　　“哦。”向阳看着漂亮大男生，有点惋惜道，“那就是不能撩了对吧。”

　　“……你要干什么？”

　　“撩遍学校里所有好看的男生，发展备胎。”向阳半开玩笑。

　　“……滚蛋吧大姐。”

　　然后她看向这个剧里另一个男孩子。皮肤小麦色，看着很安静，却穿着张扬的红色T恤和运动鞋。

　　“李侠？”她问淮北。

　　“是的是的，远离他远离他。”淮北疯狂呐喊。

　　“为啥，又没做亏心事。”向阳不屑。她的眼睛扫过两个男孩子，又看向三个女孩子，“你们好呀，叫我淮北就好。”

　　一个戴着大耳环、略显张扬的女孩子朝她点了点头，其她两个女孩同她笑了笑。互相介绍完名字，大家就正式开始话剧的排练。

　　向阳能感到大家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毕竟才开学一个月，还刚刚经历了军训，都是新生，大部分人的穿着还是像高中时代一样，T恤运动衣牛仔裤才是标配。骤然一个精心修饰过的向阳站在人群中间，确实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张扬的女孩子饰演淮北笔下的女主角。她正在捧着台词念：“……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想，我的潜意识里是在恨着我的父亲，可是……”

　　忽然有人阴阳怪气道：

　　“这什么话呀，小小年纪的，就不尊重大人。”

　　向阳霍然抬头，只见说这话的是一个一手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孩子是个黑白眼珠子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大约二三岁模样，正看着他们一行人咯咯笑。

　　妇女继续道：“这是排练剧本呢么？敢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去？也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孝。”说着就来抢戴耳环的女孩的剧本，“让阿姨看看你们都说些什么。”

　　戴耳环的女孩立马捧着剧本往后跳了一步，然而大姐的九阴白骨爪仍然紧追不舍。也不知道抱着孩子的人怎么会有这个兴致。

　　事情发生的太快，一时间剧组成员都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眼看大姐的爪子就抓上来了，“您谁啊？”向阳眼疾手快，把那妇女伸过来的胳膊一下子打回去，不客气道：“我们排练什么，关您什么事？”

　　“哎呦呦，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敢打老娘？”妇女一下子东施捧心一般，扔下孩子就用筛糠一般抖来抖去的手指着向阳，唾沫星子都快喷在了向阳脸上，“你是这儿的学生？这么不尊重长辈。什么垃圾学校教出的学生，真是没教养。”

　　水库的凉亭旁，一个在钓鱼的老头听到这句话，鱼竿抖了抖。

　　“大姐，这里确实没您的事情，也不用您瞎操心。”苏泽拉开两人，劝解道，“我们这边不好玩，您去别的地方玩吧。”

　　“瞎操心？我？你有脸说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穷酸样。裤子都破成那样——”

　　“我们走。”向阳一挥手，不欲与这女人有太多纠缠，拉着苏泽就准备带着剧组换个地方排练。谁知那妇女不依不饶，“没理就想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替你们家长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群目无尊长的小孩。还名校呢，一个个的都是些看不起人的嘴脸——”

　　“小孩，别动！”凉亭上钓鱼的老头忽然中气十足地喊道。

　　妇女和向阳一群人齐齐停下了动作。只见那大姐的小孩站在水库旁边，脚已经一半悬空，一双小胖手往水库上游曳的白鹭抓去。看着他妈妈的眼神看过来，还饶有兴致地吐了吐舌头。

　　“宝宝，离水边远点！”大姐也顾不得撕逼了，几步就往自家孩子那里跑去。

　　“我们走吧，真是，最不喜欢无理取闹的大妈了。”向阳看了那边一眼，对剧团的大家道。

　　才走了几步，只听那边扑通一声，伴随着妇女一声尖叫：“宝宝！”

　　只见小孩子已经不见了，水面上露出一颗小脑袋。那小脑袋还在水底下扑腾，离岸边越来越远。

　　哟，坏了。

　　不经大脑思考，向阳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仗着自己和淮北都学过一点基础蛙泳，跟着就跳下了水库。跟着就被不甚干净的水库里的水，激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和游泳池一点都不一样。这是向阳脑海中掠过的唯一想法。

　　还好盛夏市到了十月份还是烈日炎炎，向阳身上就穿着一件裙子。此刻在水里游起来也比较轻松。再加上那小孩离岸边不远，向阳很轻松抓住了那孩子，就把他往岸上推。

　　谁知生死关头，人的求生本性极其强大。那小孩子抱住了向阳的左胳膊，向阳一时挣脱不开。明明是个不大的孩子，吊在向阳胳膊上却如同千斤坠一般。向阳一边双腿奋力蹬水，妄图使身体保持平衡，一边用另一只胳膊和小男孩作斗争。呛了两口水，向阳感觉自己意识都快模糊了，她终于死命掰开那小孩子，但是因为平时游泳都习惯了用泳镜，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在水里是晕头转向。这时听到岸上有一个声音说“这边！”，于是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循着声音把小孩子托上了岸。

　　说回岸上，眼看向阳跳下去，岸边的人就炸了锅。此时是大清早，来到思源谷的游客本就不多，何况思源谷不小，在他们跟前的人几乎没有。只有一旁的凉亭里有个钓鱼的老头儿，此刻眼看有人落水，拿着鱼竿就跑过来了。剧团里的几个人急哄哄的，却也没个会水的，都挤在岸边听那妇女哭天抢地。这时姗姗来迟的范天行却是终于赶到，一看这阵势，也顾不得什么叙旧了，拽开岸边蹲着的妇女，跪下来伸出手大喊道：“这边！”

　　小孩子终于被托上来了。范天行急忙接过了孩子放到岸上。妇女赶忙抢过小孩，小孩吐了两口水开始哇哇大哭，妇女一叠声安抚起来。范天行探出身子，抓住了水中向阳的胳膊。向阳借了力，拽着范天行就游到了岸边，此时她在水下已经和那小孩子挣扎的虚脱，趴在岸上，虚弱道：“没力气了。”

　　苏泽和范天行抓住向阳，一人一边，把个水淋淋的向阳捞了出来。

　　向阳浑身湿透，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气，好在这是盛夏市，不管早晚都依旧火辣辣的阳光照着她，倒也不觉得太冷。

　　这时一旁妇女道：“这是你应当做的，要不是你，我孩子怎么会掉下水去！”

　　此时向阳浑身乏力，瘫坐在地上，只是在内心深处翻了个白眼，知道这次不用她说什么，大家都会为她出头的。

　　只是可惜我新买的衣服就这么脏了。湖里泥这么多，八成得送去干洗。

　　淮北这家伙又该念叨了。

　　“这次怎么可能念叨你。”淮北紧跟着道，“没出事就是万幸。”

　　“你看着吧，我有种感觉，这事情还没完。”向阳道。

　　果不其然，剧团一直没有发言的两个男生三个女生终于受不了了。戴耳环的女孩子出言就怼道：“大姐你讲不讲理？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你了？是摁着你孩子跳湖了，还是侮辱你家八代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