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灵魂她不务正业》杨云水

8、淮北（七）

　　“就是就是，”剩下两个女孩子也跟着道：“我们学生好说话，您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

　　“现在的某些无能的人，也就可着劲儿和学生找点儿存在感了。”郭启恒幽幽道。

　　“而且还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李侠接着郭启恒道。

　　“谁无能了？你们侮辱长辈在先，我没和你们计较你们倒有理了？”那妇女尖叫，接着往地下一坐道：“来人那，快看哪，盛夏大学的学生害得我娃娃掉到水里，转头就在这里骂我哪！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这样的人也配在这里读书？”

　　“我们快走吧。”向阳被这人的嗓子弄得头疼。她的大嗓门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极品父亲。和这种人争辩，真是掉档次。“我回去换件衣服。”

　　“大家别吵了，解散吧，今天下午再排练，我陪淮北去洗个澡。”苏泽道。

　　“那我们就被白骂了？”耳环女生不服气，说完继续和妇女开撕：“不要脸，你家的德行不知道被哪条狗吃了……”

　　范天行：“……”女人撕起来真是可怕。招架不住，招架不住。

　　其实他早就来到了水库，躲在一边看了向阳他们半天。起晚了只是一个借口，他很好奇向阳作为一个鬼魂，唤他一个天师过来演戏的真实目的。接到向阳的消息时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千百种可能性，就是不相信向阳会叫他真的来演戏。他躲在一边看了向阳和苏泽他们好久，然后觉得：这好像真的是一个没什么阴谋的普普通通的剧组？

　　回想起向阳叫他小弟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这回真的碰上了一个不太一样的鬼来着。

　　没有恶意的鬼，就像自己还没有被种植上这枚印记的那时一样。

　　范天行不由得搭上了自己的脖颈，摸着玉猪龙形状的纹身。纹身停留在皮肤上，早已没有了感觉。只是他有时候还是会想起，爷爷的针扎入自己皮肤时的那种微微刺痛。

　　这是所有天师世家的子弟，都渴望纹在身上的纹身。它代表着与妖魔鬼怪的对立，有此标记的人，将会被赐予克制鬼怪的能力。同时，他们的血液，也将成为鬼怪最好的补品。因此所有的鬼怪见了这枚纹身，都会选择不死不休。

　　那时他抗拒这枚纹身，如同爷爷厌恶他一样。

　　可是现在看着向阳一身的水和泥，他更加觉得这只鬼哪里看哪里看那里不凶。不但不凶，还可怜兮兮。忽然他就对自己的怀疑有那么一丝丝愧疚。

　　他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七岁，甚至更早以前的时候。

　　那时……他还是可以自由地选择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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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走吧。”向阳休息够了，扶着苏泽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骂了人就想走？看我不告诉你们老师，让他开除你们……”妇女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又连孩子也不顾了，拦住向阳，“走，跟我去找你们老师。今天我孩子掉到你们学校的水里，学校不给我个交代，你们今天没完！”

　　向阳：“……”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不用找老师了。”这时，旁边那个钓鱼老头端着一瓶可口可乐走上前来，问耳环女孩：“你们哪个学院的？”

　　“人文学院。”女孩利索回答。

　　“那巧了，我就是人文学院的老师，有什么事儿，找我吧。”老头慢悠悠道，从口袋里掏出了教工卡晃了晃，然后对向阳道：“快去换衣服吧，别冻着了。”

　　向阳惊讶，打量那老头。大红衬衫黑休闲裤，完全看不出大学教授的样子。只是手里的衣服倒是和可乐颇相映成趣。老头走到中年妇女前，还没等对方说什么，一瓶可乐就浇在了她的鞋面上。

　　向阳：……

　　现在的老年人战斗力都这么强的吗？

　　其实她是想留在这里看好戏的，但是既然人家都那么说了，自己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回去换衣服，才能更好维持完美的“受害者”形象，所以她和老头道了声老师好，就和苏泽、范天行一起离开了。远远地还听见那妇女在叫：“一群没教养的……”

　　“你就不生气？”范天行问向阳。

　　“我这辈子极品见多了，这位不算什么。”向阳有气无力道。

　　“不过今天淮北你真勇敢，那么深的水库诶，想都不想就跳了下去。”苏泽赞叹，“可心疼死我了。”

　　“回去我要奶茶，热乎的。”向阳对苏泽撒娇。

　　“好嘞小公主。”苏泽满口答应。

　　盛夏市人嗜奶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夏市所在的闽省是个产茶叶的地方，盛夏市的奶茶种类颇多，奶茶店也遍地开花。有人戏称，别地人的身体里百分之七十是水，盛夏人的身体里百分之五十是奶茶，百分之二十是奶盖和珍珠。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这句话是怎样的，反正对于向阳和淮北来说，此言不虚。两人都喜欢奶茶，还都喜欢红茶奶盖和原味珍珠。尤其是向阳，将近十年没有吃到人的食物，自从暂居在淮北的身体里，对奶茶的渴望更是达到了顶峰。

　　只是……天杀的淮北得减肥，向阳也只能收敛住自己的欲望。

　　不过今天小小游了个泳，还遇到了这么一桩倒霉事，应该也能奖励自己一下了吧。

　　回到了宿舍底下，和范天行道别之后，向阳进房间，脱衣服，洗澡，把自己皮肤都快搓红了才肯罢休。换了衣服出了门，把裙子送去干洗，再回到宿舍的时候，苏泽已经端着奶茶等她，然后一脸兴奋地把奶茶塞到向阳手里：“淮北淮北，刚刚白冯给我发消息，你知道我们遇到了哪位老师吗？戏剧专业的代老师！他答应要抽空指点一下我们的话剧，就在明天！”

　　“是吗？”向阳也兴奋起来，“那那个乱咬人的大姐呢？”

　　“管她干什么？你不是说你不想理这种人吗？”

　　“我好想扑上去好好感谢她，你看她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大的好处。”向阳一本正经道，端过奶茶，熟练插上吸管开始啜吸起来。奶茶入口丝滑，带着浓郁奶香味。杯底的芋圆更是颗颗Q弹。温热的奶茶流入她的喉管，向阳微眯眼睛，感觉到腹部像是滑入了一颗小太阳。

　　做人真好。

　　“这么说来，是得感谢那大姐。”苏泽也笑，“对了，我们拉了一个微信群，我把你加进去了，你把你那个小哥哥也拉进去吧。”

　　向阳低头看手机。

　　“sz邀请向阳花开进入群聊‘一群戏精’”

　　“向阳花开邀请天行加入群聊‘一群戏精’”

　　“编剧大大好【乖巧】。”这位是今天帮耳环姑娘怼人的软萌妹子之一，宁秀。

　　“md我今天算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什么智障都有。”这就是那个暴躁的大耳环妹子，庄小雨，名字倒是蛮温柔的。

　　“妹子没感冒吧？”这是郭启恒，“需不需要我买点热饮【疑问】”

　　“哪敢用您啊。”向阳开玩笑，“帅哥。”

　　“我在买。你一会儿下来拿。”

　　向阳一看名字：天行。

　　向阳：……

　　郭启恒：“哟，怪不得用不到我，这是有护花使者了【doge】【满意】。”

　　向阳：“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小弟。@天行。”

　　范天行：“大姐好。”

　　向阳：“以后别叫大姐了，今天那大姐真膈应我。”

　　范天行：“祖宗好。”

　　向阳：“诶，对【呲牙】”

　　李侠：“大家都是新生啊，你们下手这么快的么？不知所措.jpg”

　　郭启恒：“+1。”

　　苏泽：“+2。”

　　宁秀：“+10086。”

　　向阳：“……一看你们就都单身，饥渴成这样。”

　　庄小雨：“哥们儿今晚要不要去酒吧？能脱单的那种。”

　　庄小雨：“去去今天的晦气。”

　　郭启恒：“酒吧？我们学校附近有吗？”

　　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姑娘这时道：“我想去。”

　　淮北的记忆里，对这个安静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姑娘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她和他们这个剧组的其他人不一样，是研究生小姐姐，好像叫周三九。她加入这个剧组，是因为苏泽和她是一个高中出来的。向阳看了一下备注，是叫周三九没错了。

　　奇怪的名字。为什么不叫三七呢？中药名好听一些。向阳毫无边际地瞎想。

　　庄小雨：“一个了。还有人吗？”

　　“我也去。”向阳打字，“是去哪家酒吧？莫吉托？”

　　庄小雨：“你知道？是的。”

　　莫吉托是盛夏大学旁边艺术园区里面的一个清吧。由于挨着盛夏大学和盛夏理工大学，酒吧的客人以学生为主。又因为酒吧地道，也能吸引不少定居于此的外国人。庄小雨这么解释了一番，就连最害羞的宁秀妹子都愿意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酒吧。

　　毕竟考到盛夏大学的学生，除去少数天赋异禀之外，大多数学生都是学生时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主儿，大家都比较纯情，对酒吧这种“社会”的事物有一种好奇和畏惧的心理。

　　苏泽：“那大家都去吧。”

　　这时范天行私聊向阳：“我给祖宗您买了姜丝红糖，在你们宿舍楼下。祖宗下来拿吗？”

　　向阳没想到范天行还真的买好了饮料。她是真的意外了。她觉得自己和范天行不算熟悉，对方也算是被自己胁迫的人，怎么这么快就狗腿了？

　　“乖，姐给你糖吃。”她回复。不欲让对方等太久，急匆匆从盒子里抓了一把昨天刚买的巧克力糖下楼。

　　楼下铁栅栏外，站着身姿挺拔的少年。浅色衬衫没有多余的褶皱，牛仔裤样式也意外的老气，不是被今天那极品大姐指责过的“破烂”，而是再保守的长辈都挑不出来错的那一种。他手里拎着学校对面奶茶店的袋子，胸口仍旧别着那枚与他画风不符的龙头胸针，看到推门而出的向阳时，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光。

　　“你来了。”他说，眼神沉静，口气平稳。

　　像在等一个老朋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