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灵魂她不务正业》杨云水

6、淮北（五）

　　“滚，想占老娘便宜。”向阳毫不客气给了范天行一脚，“发誓吧，我是你恩人。”

　　“我，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是我恩人吗？”范天行弱弱举手。

　　“要不是我开恩，你早就被我打死了。”向阳狞笑着伸出爪子抓住少年，森森鬼气具现。

　　范天行被吓得一激灵：“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把我放开，成不？”

　　向阳利索地拽下了运动腰带。

　　范天行抖抖索索用右手小拇指按住大拇指，其余三指束起：“皇天为证，厚土为鉴，今有山西范家后人范天行，答应不损害眼前的姑娘一分一毫。如有违约，天打五雷轰。”

　　“包括不能告诉你们家人。”

　　“我，我发誓不告诉我的家人……”

　　大晴天的晚上，半空中一道霹雳炸响。这就是誓言成立了。

　　向阳满意了。她捡起自己的运动腰带，拍一拍上面的土，把钥匙和手机装进去，重新扣到腰上，“行了，你可以走了。”

　　范天行如获大赦，转身欲走。

　　“等等，”向阳说，“你说你在这个学校读书？”

　　范天行的脚步僵硬了。他说：“是的。”

　　“那感情好啊。”向阳兴奋了，“以后再有厉害天师找我，我就交给你了啊。来来来留个电话，我收个小弟。”

　　范天行：“……”我不想给行不行？

　　淮北悄悄道：“姐姐，您老也把人家压榨得怪可怜的。”

　　向阳顺嘴道：“你懂什么，他们天师世家的人，脑子都一根筋的厉害。我要不现在处理干净，将来留下什么隐患，我们都得玩完。”何况遇见了一个愣头青。

　　范天行：“……您是在跟谁说话呢？”

　　向阳：“哦，如你所见，我上了这姑娘的身。”

　　范天行：上了身怎么会用“我们”这种词语？不对不对，上别人身应该这么理直气壮吗？不应该吧？应该吧？该吧？吧？

　　向阳不耐烦了：“你给不给？”

　　“给给给。”范天行赶忙报出手机号码。向阳在淮北的手机上试着打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挥手：“你可以滚蛋了。”

　　范天行急忙往林子外面跑。谁知跑了几步，后面向阳如同吊车尾一般不紧不慢跟着。

　　范天行吃惊：“姐姐诶，您老的吩咐我什么都干了呀。”

　　向阳斜睨：“我回宿舍也是走这条路。怎么，不许？”

　　范天行：……“许，许。”

　　苍天可鉴，他只是抱着责任心去抓鬼而已。要说虽然他本人法力稀松平常，好歹也是世家的人，谁知自己身上的法器一件都没有动静。

　　不应该呀。

　　他决定回去就问问哥哥，自己家出产的法器怎么能这么坑人。坑自己就算了，万一有一天坑到外人，那自家招牌可就砸了。

　　然后就见到后面那位祖奶奶脚步轻巧地缀上来了。

　　范天行猛地停下脚步。向阳正和淮北聊天呢，一不留神就差点撞上来了。

　　“你干什么？”向阳一个急刹车。

　　范天行：我要说什么来着？

　　然后他大脑不经思考道：“那个，姑娘，天黑，我送你回宿舍。”

　　向阳：这人脑子有病吧？你见过有鬼怕天黑吗？

　　但是盛夏大学临山，宿舍楼的布置比较奇特：男生是住在半山腰的，女生则住在山下。而大会堂通往宿舍园区，也只有那么一条路。

　　所以向阳无可无不可道：“那我们一起回吧。”

　　两人沉默地走过了小树林，又往东走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有光的宿舍楼底下。

　　“再见，小弟。”向阳和范天行打招呼。

　　“大姐。”范天行想着这鬼好像和自家哥哥口中的鬼不一样，“您悠着点吸人家小姑娘阳气。”

　　向阳噗嗤笑了。“淮北，我上你的身是干什么来着？”

　　淮北接过身体控制权，认真道：“走上人生巅峰。”

　　向阳再次切换：“听到了没有？我们好着呢。你回去吧小天师，毛都没有长齐。”

　　范天行：……第一次见到宿主和鬼这么相处融洽。

　　“那我走了。”他道。

　　向阳也不多说话，转身掏出学生卡，刷门禁，上楼。

　　回到宿舍里，宿舍的气氛诡异。

　　“怎么了你们，一个一个憋着笑似的。”向阳把洗漱用品往卫生间搬。

　　“我被始乱终弃了。”苏泽道。

　　“你果然勾搭上了小哥哥，我出去挂衣服的时候都看见了。”齐岚裳道。淮北的宿舍在二楼靠门的这边，晾衣服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见门禁。

　　“还在宿舍楼下深情告别。”赵俞道。

　　“作为舍长，我命令你快老实交代。”苏泽叉腰。

　　“啊，他啊。”向阳关上卫生间的门，插上卡拧开热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今天才认识。”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起。

　　齐岚裳笑：“看，我说的吧，人家瞒着我们，明显是不想说。”

　　苏泽假装叹气：“真是塑料姐妹情啊。”

　　……

　　范天行宿舍。

　　范天行郁闷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给自家哥哥发微信。想到那个誓言，他就被堵得胸口发闷。一个天师世家的天才，身上揣满了法器，却被鬼逼着发了誓？！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情吗？

　　说出去他要不要混了？

　　因为那个誓言的原因，他还不能告诉家里人，让家里人帮他出气。

　　还被人收了小弟……怎么算都是自己亏啊。

　　范天行：“哥哥。咱们家的法器，有没有可能遇上这种情况：遇到鬼却没有反应？”

　　很快，哥哥的消息回过来了。

　　“一般是不可能的。你知道的，能够以灵魂形态存在在人间的鬼大部分时候都有着极强的执念，而这极强的执念，一般是来源于鬼死前强烈的不甘。鬼既然选择成为了鬼，留在人间，就必然会想办法让自己的执念消散。而让执念消散的方法，就是报复以前鬼自认为伤害过自己的人。所以，我们的法器，其实是以鬼是否有着杀气来作为判断标准的。”

　　范天行：“那就是说，如果遇到一只身上没有杀气的鬼，法器就不会发动了？”

　　哥哥：“谁家的鬼没有杀气？没有杀气的鬼就像没有精子的你。”

　　范天行反应了几秒钟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等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哥哥：“你想多了，我是说，你是受精卵那会儿，没有精子注入卵子的你。”

　　哥哥：“算了，白痴是听不懂人话的。”

　　哥哥：“你研究这个做什么？见到鬼，弄死就行。反正没几个好东西。”

　　哥哥：“再见小弟，我要忙了。”

　　范天行：……心累。

　　刚准备放下手机，马上微信就弹出了一条消息：“被抛弃的人请求加你为好友。来源：手机号搜索。”

　　范天行点了同意。一边消息就发过来了：“嗨，小弟，我是你大姐。”

　　范天行：……心更累了怎么办。

　　手机的那端向阳嫌弃淮北：“什么名字。”顺手把淮北的微信名改成了“向阳花开”，又从相册里找了一张卡通猫咪，换下了向阳原来的黑色剪影头像。

　　她发消息：“小弟你好，没把遇见我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吧。”

　　范天行：“那必须没敢啊姐。”

　　向阳：“真乖，明天姐给你买零食吃。”

　　范天行：我几岁了？

　　淮北：……我知道又是我的钱。

　　处理完范天行这边的事情，向阳开始和苏泽合计明天排练话剧的事情。其实今天苏泽已经和主要演员见过面了，也大概分配了一下角色。向阳通过淮北的记忆，也知道苏泽是个靠谱的导演。所以她问：“缺什么角色？需要我帮你找一个吗？”

　　“缺一个男角色，一个女角色。”苏泽随口答道，“女角色我能拉个研究生学姐过来，男角色嘛……”

　　向阳：“宿舍里的姐妹们，友情支援啊。”

　　赵俞一贯冰块脸：“没空。”

　　齐岚裳连头都不抬：“有钱拿吗？”

　　向阳看了看苏泽：“……苏大导演您要不亲自上吧。你反串一个男的，我演剩下那个女的。”

　　苏泽瞪大眼睛：“凭什么我反串？”

　　向阳打量了一下苏泽的长度：“凭你一米七五，我一米六。”

　　苏泽搓着手嘿嘿笑：“舍不舍得借用一下送你回家的那个小哥哥，听岚裳说好像长得还不错。”

　　向阳扶额，转过去问岚裳：“这么黑的天你还真是什么都能看见。”

　　齐岚裳一边看综艺一边扯下耳机来应答：“也不看看我是谁。被我粉过的男明星都红了，江湖上人称美男探测机。”

　　苏泽坏笑：“怎么，我们家淮北舍不得？”

　　“那也得问问人家愿意不愿意，总不能强买强卖吧。”向阳拿过手机给范天行发信息。这家伙的微信名也是简单的“天行”两个字，头像是卡通的武侠人物。

　　范天行此时还在纠结他哥对他说的事情。他不怕发誓，作为天师世家的人，对这种誓言当然是有解的，只是看要不要解这个誓言，他有些拿不准。毕竟，要是解开这个誓言，他就得把这姑娘的事情告诉哥哥。那样凭哥哥的性格，绝对会千里迢迢来到盛夏市，超度这姑娘的。只是，就范天行所了解的知识而言，没有鬼是不带杀气的。如果一个鬼不带杀气，那她靠的是什么样的执念成为鬼的呢？

　　告诉自家哥哥，还是对着眼前这个样本好好研究一下？范天行陷入了沉思。

　　正巧这时，向阳的微信发过来了。

　　向阳：“小弟，姐这边演个话剧缺人，你要不要来玩呀，包奶茶。”

　　范天行其实极其怕鬼。不过他怕的，终究是那种飘飘悠悠忽然跑出来砍人的鬼。要请他喝奶茶还没什么杀气的鬼……好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如果不开阴阳眼的话，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普通小姑娘么。

　　——当然，先得无视那股寒凉得渗人的鬼气。

　　不过这鬼气和范天行的纠结比起来，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他食指在微信界面上轻敲：“我要小种绵绵的奶盖，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