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淮北（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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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盛夏大学，灯火阑珊，人影绰绰。芙蓉湖畔笛声灯影，米兰幽香。
范天行喜欢这里。他喜欢宁静的生活，尤其喜欢没有妖魔鬼怪的生活。
他是盛夏大学17级的学生，人文科学试验班。在这个试验班的学生，大一结束后是要分专业的，而他，要去的是哲学系。
男孩子背负着养家糊口的压力，一般不会选择文科，更不会选择哲学系这样“没有饭吃”的专业。可是他不一样。他是天师世家，随随便便给人看风水都能在小县城置办起一套房的那种，贼土豪，贼有钱。
所谓现充是也。
他抚摸着路旁金叶女贞的叶子，感叹着自己美好的生活，忽然，感受到了一丝鬼气从背后的石板路蔓延。
刹那间寒毛直竖，他心里一凉，撒丫子便跑。
——哥哥骗他！不是说盛夏大学朝南还临海，不会有阴气聚集的嘛！
他跑了几步，出于天师世家的责任心，硬生生刹住了车，躲在一颗榕树后面探头看石板路。
阴阳眼开启，石板路上零星的几个同学路过，灵魂都是火蓝色，正常人灵魂该有的样子。
他看向了其中一个拎着大包小包购物袋的女孩子。她的灵魂在阴阳眼的注视下，慢慢显出了橙黄色的重影。
一体双魂。这是，鬼上身？
天呀！能上身的鬼，不就是拥有未完成心愿的厉鬼吗？会吃人的那种！他心下惊悚，脚步僵硬，浑身都是白毛汗。
只见女孩子的眼神慢慢向他移过来，带着幽怨的，地狱一般。
范天行：“啊啊啊啊啊————”
……
一旁完成了今日购物任务的向阳：“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尖叫？”
淮北：“好像是诶，要不要过去看看？”
向阳：“看什么看，照这个尖叫的力度，怕是有胆小鬼看到了老鼠啊蛇啊蟑螂啊……”
淮北缩在自己的身体一角瑟瑟发抖：“别说了，我怕。”
向阳把购物袋一甩，豪迈道：“姐姐保护你，乖啊。”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回到了宿舍。
刚一进门，向阳把购物袋一扔，喊道：“小可爱们看看我的新形象。”
苏泽啧啧：“诶呀你这打扮。”
赵俞脸色未变：“找对象了吧。”
齐岚裳点头：“有情况。”
三人围上来对淮北的身体评头论足。齐岚裳一贯毒舌：“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美人胚子啊。”
“咋说话呢岚裳，我家淮北一直好看。”苏泽捏了捏淮北的脸蛋。放在淮北身上，淮北绝对会因为肢体接触而小心翼翼地开心；而向阳完全不同，她轻松把苏泽扑倒在大穿衣镜上，壁咚，抬起苏泽的下巴：“小妞儿，这就沉迷爷的美色了？”
苏泽呼吸一滞，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旁齐岚裳起哄：“哎呀呀，刚说我们宿舍四个母胎单身，马上宿舍内就要解决俩。”
赵俞幽幽道：“不划算，脱单饭只能请吃一顿。”
“没事儿，让她们请吃海底捞或者是日料好了。一顿回本，两顿血赚。”
眼看这两个室友居然开始认真讨论“脱单饭”的问题，苏泽赶忙推开向阳，“快快别趴着了，一回儿真的得请吃饭。”
向阳大笑着回到自己位置上，一旁苏泽探过头来：“今天怎么想着打扮，还打扮得这么漂亮？”
“我说了我要变成精致的猪猪女孩，让全天下的男人和女人都为我倾倒。”向阳忙着换上了运动衣，“我出去锻炼了。”
苏泽目瞪口呆：“不是吧你，鬼上身了？”
“人家有情况想瞒着你，你还问，没眼色。”齐岚裳掩口笑。
向阳回她们一个大大的笑脸，穿着运动鞋出了门。
“说不定她去约别的小哥哥了。”赵俞道。
“怎么，你还想跟上去捉奸？”齐岚裳回嘴。
另一边，向阳出了门，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了淮北：“跑步吧，两公里。然后做运动。我在你手机上下载了一个叫KEEP的运动软件，开了会员。你就照上面的练好了。”
“你到底花了我多少钱……”
吐槽归吐槽，淮北仍旧不敢违逆向阳。乖乖跑完两公里，许久不运动的淮北浑身都是汗。接着跟着软件做了一套体操，淮北都觉得自己散架了。
“以后每天都这样练，早晚两趟。不出两个月，我让你整个人痩一圈，变成芙蓉湖畔第一美。”
“简称芙蓉姐姐？”淮北有气无力道。
“叫什么重要吗？”向阳大手一挥，“关键是美。走，赏你一瓶百岁山。”
“奶茶行吗？”
“不行。”
“……你赏我花的是我的钱。”
“没错啊，如果我不赏你，你连这一瓶百岁山都喝不到。”
“我算是栽你手里了。”淮北扶额。
“知道就好。”向阳笑，“对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什，什么不对？”
“有人跟踪啊笨。”向阳快速接过身体控制权，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绕过操场的角落，沿着鲁迅像上面，绕到了僻静的小树林。
光线充足的操场被她远远抛在了后面，这片位于大会堂后面的小树林光线稀少，静谧安然。向阳穿梭在枝丫横行之间，迂回——躲藏——反手一抓——
“啊啊啊啊啊————”被扭了手腕的少年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向阳一手反剪少年，一手抽出今天新买的运动腰带，把里面的手机和钥匙倒到了地上，熟练地用腰带缚住少年：“你是谁？从我走出宿舍就跟着我了。我可没有听说过咱们学校有保研路【注1】啊。”
“鬼啊——别碰我——”少年整个人在她手里抖成了一杯搅拌机里的咖啡。
鬼？向阳心下诧异，打开手机手电，朝少年照了过去。强光下，少年眯起了眼，但是仍然可以看得出少年侧脸的俊美。是她喜欢的运动过的小麦色，即使是强光，也没能照出皮肤的瑕疵。整张因为强光而皱缩的脸，就像揉皱了的魏晋时期的少年画像，丰神俊朗，美玉含彰。他的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龙头胸针，龙头是抽象画风，与他的古典气质颇为不符。
向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抬起他的下巴：“长得不错。”又翻过他的脖子，耳根后面铭刻有青黑色的玉猪龙刺青。于是她心下了然了。
“天师门人。”她推搡了一把少年，心想幸亏这家伙是个弱鸡，否则看着天师对幽灵的天然克制，她怎么会占优势，“你是来找我的？”
“鬼，鬼啊……”少年快吓哭了，“我，我不告诉我哥哥你是鬼，求求你别吃我……”
看来她真的遇到了一个弱鸡。这下向阳心里仅存的害怕也灰飞烟灭。“坐好。”她指着地上命令少年。
少年像小鸡仔一样乖乖在树与树的缝隙间坐好。
也不会垫个东西，地上多脏。
“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怎么发现我的？”向阳抱着胸，居高临下审问道。
“范天行，山西范家。看，看见你了……”
“怎么看见我的？你姐姐我自诩藏得很好，一般寻灵罗盘找不到我。”
“我……我……”少年像条毛毛虫一样靠着树蠕动，“姐我求你别问了，我就一二世祖，我们家的败类，在这里上学的，什么高深符咒超度经文一概不会，您饶了我吧……”
“是吗？”向阳半跪，贴上了少年的胸膛，一只手捏着少年的下巴，呼吸几乎要喷在少年脸上，“难道，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阴阳眼？”
姐，我的节操！淮北呐喊。我的身体！你用的是我的身体！
一丝丝鬼气侵入范天行的天灵。随着鬼气的浸染，少年原本深黑的瞳孔忽然变成了灿金色，一道金光从他的瞳孔直射向向阳。向阳早有防护，把身体控制权瞬间交给了淮北，自己躲在了淮北身体的一角。果然，金光穿过了淮北的身体，一击不中，回到了少年的眼睛里去。
“我好像抓住了一只稀有物种。”向阳重新取回了身体控制权，捏着少年下巴笑，“你这样高的天资，这样低微的法力，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真是难办啊。灭口吧，慢说她不想，就算想也没有这个本事。下个咒吧，他是天师世家人，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就这么轻轻揭过吧，谁知道这少年会不会喊人来灭了她。要知道天师世家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因为执念而徘徊在世间的幽灵。他们认为，人和鬼终究是殊途的，鬼留在人间，就是破坏人间的平衡。
真奇怪。自她出道以来，还没有天师发现过她——老板娘说这是由于她牵扯的业力过大的原因。眼前的少年，竟是第一例。
“我我我我五讲四美的三好青年，绝对说一不二。姐姐您放了我，我不会对您做什么。”少年举起手，“我发誓。”
“你一个天师后人，见了鬼怂成这样？”
“我天生胆子小啊姐姐，”少年快哭了，“您行行好吧我都尿裤子了都快。”
向阳噗嗤一笑，“行了行了，看你吓的。这样吧，你发个天打五雷轰的誓，我就放了你。”
天师世家会的法术，其中有一种就是以天地为证，发下“如不遵从，就天打五雷轰”的誓言。向阳混迹人间已经有九年，自然是知道不少这类事情的。
少年迟疑。
“怎么，不愿发？”向阳眯起眼睛。
“不不不，姐姐，只是，只是我娘说——”
“你娘说什么？”
少年咽了口唾沫。
“我娘说男子汉大丈夫，只能对着三种人发誓。祖先，恩人，和——”
“和？”
“老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淮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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