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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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好，苏曈本是想抱着壮壮去屋外晒太阳的，正准备出门时却看见了来这找她的顾子琛，他还是那派风轻云淡，尽管将疲惫掩藏极好，但苏曈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面色不太好，似是一宿未眠。
苏曈请他进屋，给他沏茶，猫跟在顾子琛的脚边转，像是在巡视着什么，又像狗一样绕在他身边嗅。
苏曈倒好了一杯，对地上没礼貌的壮壮轻斥了声，才抬起来头，发现顾子琛撑着颌，并不在意那只有些恼人的毛团，只是定定地在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猝不及防地闯入那双漆如墨的上挑的凤眼里，苏曈有些出神，那平静无澜的眼里背后蕴藏着波涛汹涌的风暴，明明是少年的眼，正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之时，他的眉梢处却有一丝化不开的阴郁。
那双好看的眼将视线移开了，苏曈也回过神来，将举着的茶壶放下，她不知方才为何轻易地就被吸引过去了，可能是那双眼的主人过分好看了吧。若不是受那特殊体质所限，想来他定会成为城里不少待字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
屋外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衬得屋内过分的安静，一猫，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苏曈极有耐心在等待，等待对面的人愿意开口对她倾诉。壮壮跳上了她的腿，打了个呵欠，它有些困倦了，尾巴上的毛时不时扫过她的手臂，让她觉得有些懒洋洋的痒意。
顾子琛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在平滑的木桌上，旁边的茶快要凉了，他却不着急喝。他觉得自己酝酿的差不多了，从万千思绪中牵出一缕，用平淡的语调，客观地阐述了昨晚发生的事实。
少年清润的嗓音无起无伏地叙述着昨晚那个凶险地夜晚，他冷淡的就像个旁观了整场经过的第三者。
苏瞳暗暗在心里吃了一惊，昨晚他碰着的竟是梦魇怪！梦魔一族向来是踪迹迷幻，变幻莫测，无声无息，连经验丰富的捉妖人都难以察觉。它们喜爱以梦为食，在梦境中制造恐惧，从恐惧中汲取梦者的力量。一旦遇上便极为难缠，因为第一次遇上的人都早已静悄悄地死在梦中，鲜少有常人能存活下来。
想到这，苏瞳又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少年，能把难得一见的梦魇怪招引而来，又能险险度过昨晚的危机，可真是不一般。若是出身在捉妖之家，或许还能得保命之法，看到顾子琛眼下淡淡的青黑色，她在心里微微叹息，他一个人走在的这条路上极为凶险，却不知能走到何时。
苏瞳将不知何时已熟睡的壮壮放在床边的软垫上，取来了黄色的符纸，朱砂墨与毛锥，她沾了些许墨，提笔在符纸上写着些顾子琛看不懂的字符，她用笔极快，像蛇一般游走在纸上，一气呵成。末了，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沁出的血珠子低落在符纸中央。
做完这些后，抬起头来，看了看立在一旁从头到尾都很安静的顾子琛，见他也在看着她，歪头想了想，向他递出了那张黄符，“吃下去。”
顾子琛的眉头皱在一块，神色怪异地看着她，最终犹豫地伸出了手。
手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柔荑轻巧地抓住，苏瞳恶作剧得逞般笑出了声，“你还真信呀，”顾子琛欲将手抽离，又见那两瓣小嘴在开合，眼睛俏皮地眨了眨，“借你的血一用——”
不待他反应，她就含住了他的手，指尖传来微微刺痛，他的血覆盖在了原本符纸中间那处显眼的血印上，苏瞳很快放开了他的手，手上做了几个动作，顾子琛认出了那是在结印的手势，因为以前府里有过一个道士也爱这么做。
符纸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泛着淡淡的蓝色的光，朱红色的字符从纸上剥离出来，左右围绕在中间有一红点的空白黄符旁，它们汇聚在一起，同时变成了一道光飞速的钻进了顾子琛的心门。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看到有东西钻进了身体，却什么感觉也无。
“这就好了”顾子琛觉得事情有些太过轻松，却说上哪里不对。
苏瞳轻轻一笑，“当然还没结束，妖怪都还没找着呢。”
“守株待兔？”
苏瞳想顾子琛这小脑瓜子可真好用，“没错，今晚你不必强撑着不睡了。”本来昨晚醒来后也可以来找我的呀，苏瞳心里想着。
顾子琛像是一眼看出了她心里所想的，“昨晚醒来后已快天明，于是想着不如等姑娘醒后再去叨烦。”
苏瞳并不想去拆穿少年这个敷衍的谎言，他生性多疑，初遇之时，顾子琛警惕的眼里充满了防备，似乎对任何人，他都是一副疏离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跟在少年背后的那个夹纸怪，一人一妖，却不觉得违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苏小姐似乎很喜欢走神。”少年特有的嗓音响起。
苏瞳楞楞地看着凑上前来放大了的俊脸，“哇”的一声迅速后退几步，退的太快，碰着了身后的桌腿，被绊倒在地。
“噗嗤。”导致这一结果的罪魁祸首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苏瞳尴尬地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她又羞又恼，怎么一个灵活的捉妖师到这变得笨手笨脚的，江南的水土不养人呀！又看了眼俊俏模样的在江南土生土长的少年郎，小声嘟囔着，“至少不养我…”
“看，又在心里嘀咕了。”顾子琛挑了挑眉。
苏瞳作拳佯装要捶他，被他轻巧的躲过，苏瞳不死心再次尝试，稍微认真了些，没想到这回顾子琛却没躲，她真的一拳捶在了人家后背，顾子琛被捶的猛的一咳。
苏瞳心虚的放下了拳，学着小时候被东西卡猛烈咳嗽时，祖父拍打她的背一样轻拍着顾子琛。
顾子琛停了咳嗽，用看傻子的一样眼神看她，“我又不是被东西卡住，你拍我背作甚？”
苏瞳涨红了脸，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气的，刚刚还觉得这人少年老成，像一湖深潭，石子掷进去也激不起半分波澜，现在就发现顾子琛内里其实是火山熔岩，里面咕噜咕噜的冒着坏泡。
她年长他几岁，才不跟孩子气的顾子琛计较。
不过言语来往之间，他们原本生疏的关系倒是拉进了几分。苏瞳想，这也是好事吧，至少他跟她想的不完全一样。
两人都没注意，趴在软垫上原本该睡着的胖胖的耳朵动了动，原本黄色的竖瞳变成了红色，显得妖冶可怖，猫的眼睑垂下，再睁开时又变成了黄色。
一切都静悄悄的。夜幕再一次的降临了顾府，笼罩了整个虔城。
黄昏之时，天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万物朦胧。壮壮安静地立在窗口，苏瞳站在窗边看着落日的余晖洒满整个庭院，直到整个天空转变成鸦灰色。她抬手抚了抚壮壮那身柔顺的毛，回到空暗的屋内，将烛火点燃。
在她转身之际，火红竖瞳的猫也转头，无声地盯着她的背影，随即跳下窗台，不知窜去了哪处。
苏瞳发现壮壮不知又跑去哪玩了，但也没有深究，手上的毛锥画阵的速度不减，这个阵有些复杂，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此时苏瞳额头上已沁出了点点汗珠，每一笔都十分小心，不敢马虎。
这个阵是一击必中的关键，若是被毁，事情将会变得极为棘手。为了以防万一，苏瞳在门外贴了驱散咒，防止有人意外干扰。
梦魇首次未成必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来。而白日它的力量很弱，所以只会在夜晚活动。虽然昨晚顾子琛侥幸逃脱，但其实元气被损伤得厉害，如果今晚没有成功，即使再次清醒过来，也定是挺不过第三夜的。
一切尚在计划之中，可苏瞳却隐隐觉得不安，她左手拿出手掌大小的龟甲，右手取出一张火符，覆有若干小孔的龟甲被放在地上，苏瞳把火符甩在龟甲之上，“噌——”顷刻之间，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了它，不一会儿，在高温之下，龟甲“呼”的爆裂来，火势渐渐的小了下去，一下就熄灭掉了。
苏瞳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上面不规则的裂纹——凶兆，她心里暗道不妙，在屋内来回踱步，此番必是凶险异常，可别无他法，只能放手一搏了。
她将其他的杂念抛到脑后，下定了决心，她定是要将顾子琛从阎王殿拉回来！火光灼灼，衬得她的双眼愈加坚定，清明。
知道事情凶险不易之后，苏瞳反而更加放松了，深吸一口气，她在阵外又布了一道深晦的咒，阵外的人无法进入，人儿只能从阵里出，若强硬闯阵，只会死路一条。
屋外完全暗下来，只能靠着屋内的微弱光亮照明，她估摸着定昏已到，吹灭了灯上床，比平时早了许多就躺下了。
另一边顾子琛按照与苏瞳之前约好的那样，在定昏之时，早早上床。他放空了大脑，睁着眼，大脑放空地盯着上头素净的床帘，灯早已熄灭，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边缘。
他闭上了眼，又是一片黑暗，比睁开眼时更暗些。可在黑暗里，他觉得是跟以往不同的，说不上来哪不同，脑海里一闪而过下午苏瞳那张又羞又恼的脸蛋儿。
鼻尖传来令人安心的味道，下人们在此之前就点燃了香草，房内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香气，像极多年前的那个女人爱佩的香囊。
“阿梨……”半睡半醒间他又忆起了这个不愿回忆起的名字。
香味催他睡去，不一会儿他便沉沉入梦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