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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钟情篇08 ...

  •   自在飞花轻似梦,天海闲挂月银勾。
      送走了小鱼仙倌儿,锦觅跳上扶桑树找了根舒服的枝桠躺好,却不知为何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眠。坐起来望着弦月发了会儿呆,锦觅轻叹一声,掐了个瞬行诀,光影微闪便消失不见。
      夜色如水,月笼轻纱。有白雾弥漫,影影绰绰间出现了一个身姿轻灵的少女,她似乎低声念了什么,打了个响指,便又隐于雾气中。风吹雾散,仔细看去却是一片湖。
      那湖下竟然别有洞天。珊瑚做墙,荇草为地,明珠玛瑙点缀其中,波光粼粼仿若宝石之国。锦觅踩着荇草拾级而下,走了约半柱香的工夫,可瞧见一处洞府,门上牌匾题了三个字:云梦泽。
      锦觅在门前顿了顿,终是轻轻扣门。很快一个拖着鳞尾的鱼姬把门开了一条小缝,探出头来一瞅便惊喜道:“锦觅!”
      “咳,红鲷姐姐,”锦觅捏着衣角有些紧张,“我……来看看,不知……”
      “快进来吧,主上正教小公子法术呢,”那鱼姬悄声说,“主上心情不佳,你可小心些”。
      “嗯,多谢姐姐了。”锦觅低头理了理衣袖,抬步踏入洞府。内里流纱飞云,霓虹若梦,处处珠光幻彩,果不负云梦之名。
      锦觅目端步正,一路进了内室,仍有屏风轻掩,水帘半遮。刚欲出声拜谒,却听见孩童的哭泣声,又有女子怒斥传来:“这么久了还学不会凝水术!蠢材!连我鲤儿的脚趾都比不上!”一阵叮当作响像是瓷碎碗裂,那孩童哭的更加伤心。“干娘!墨儿还小,这么晚只怕是困了,”是一个青年的声音,“干娘日日劳神,不如早些安歇……彦佑带墨儿先告退了。”说话间水帘掀起,一位身着青衣,面容妖娆的男子抱了一幼童出来,正与锦觅四目相对。
      “锦觅姐姐!”“小美人儿,你怎么来了!”青衣男子与怀中幼童同时惊呼。
      “谁来了?”帘后的女子问道。
      锦觅闻言摸摸鼻子,冲那青年与幼童笑了笑,提裳迈入水帘之中,低头瞧着那一地瓷片,屏气敛息行了个大礼。
      “是你啊。”帘后女子漠然瞧着锦觅,寒声说道。她一身红衣,斜靠在一张水晶大椅上,疏懒又冷艳。
      锦觅抬眼小心的察言观色,见她并未动怒,心下稍安,转瞬便扬起笑脸道:“自百川大典一别,锦觅久未来请安,心中甚是想念……前些日机缘巧合得到两盅酒仙之酒,想着您定会喜欢……嗯,还有妖国的夜明珠,人间的诗画,这是南海的无忧经,调养内息效果极佳……还有这宁神香,是我用花木甘霖调的,您试试味道可好?”边说着边手中不停,把各种珍奇异宝在女子面前的书案上堆成一座小山,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干娘,这些东西可不易收罗,小锦觅定然耗费了不少心思。您念她心诚,就收下吧。”名叫彦佑的青衣男子唤来一名鱼姬牵走幼童,转身掀开了水帘,恭敬的站在一旁陪笑道。
      那红衣女子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少女。她粉雕玉琢,天真无邪,甚至……有些像自己年轻的时候。那般纯净娇憨明亮耀眼,看着她便想起自己曾经的岁月和苦难,一时又悲又恨又怒又悔,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指甲掐进扶手留下深深的裂痕,终于她闭了闭眼,冷冷开口:“锦觅,我早已将你赶出洞庭。你走吧,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干娘……”锦觅轻声唤道,似悲似怯。
      “别叫我干娘!我是洞庭君,九江主!”红衣女子猛地抬头,颊边一缕乌发飘起,露出疤痕密布的半边脸,看着有些恐怖,发怒时更叫人不敢直视,“你身为木属花果,与我水族无丝毫关联更无半点用处。我不想再见到你,退下!”
      “可3000年前……我被穷奇螭吻之类追杀,要不是有您救治收容,这世上早就没有锦觅了。我天生地养,又自小四处流浪,虽是教养不多,却也知道再生之恩,形同父母。”锦觅动也未动,只是垂着头悲伤道。
      或是想起当时情形,洞庭君面色稍缓,叹了口气:“这几千年,你送来的珠宝礼器已还清了当年之情。何况我本无心救你,只不过恰好落在我洞庭地界,那些凶兽又入魔障,四处为祸,逼不得已才出手罢了。至于收留……是这青蛇一心护你,更不必谢我。”
      锦觅轻蹙娥眉,认真道:“干娘无心,锦觅却不敢忘。”她眨眨眼又笑起来:“若无您的首肯,我又如何能在这里安然度过近500年?而且噗嗤君是我的义兄,他叫您干娘,您自然也是锦觅的干娘了。”
      “哼,”洞庭君眯着眼打量那少女的笑靥,发现再也聚不起怒气,不由无奈道:“有些年没见,你的脸皮倒是越发厚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自然是跟噗嗤君了,”锦觅眼睛弯弯的,笑着斟了杯茶递上,又嬉皮笑脸的过去为她揉肩,“只要干娘开心,我把脸皮砌成一堵城墙又何妨?”
      红衣女子轻啜温茶,向来沉郁的面容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锦觅半趴在洞庭君身侧,一边松筋按骨一边讨好的冲她撒娇逗乐。那红衣女子肌肤胜雪五官艳丽,却偏偏半边脸被可怖的烧痕占据,锦觅看着越发的心疼难过。心念一动,不禁低声说道:“我近年来学了些木系仙法,能重塑肌肤,焕颜新生……干娘,试试可好?这次绝非障目之流……”
      “滚!都滚!”
      锦觅还未说完,只听一声暴喝,几乎同时一道掌风迎面刮来,她只来得及展袖护住头脸,转瞬便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那珊瑚屏风上,连带着许多锋利的碎片一起落下。
      “小锦觅!”彦佑大惊,身形一晃急急扑了过去,刚接住她却不想又有掌风卷起地上的碎瓷夹杂着茶壶笔砚劈头盖脸的砸来。
      眼看力道之强避无可避,彦佑飞速一个旋身挡住大部分的伤害,将少女护在怀里,接着便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些圈才停下。
      那红衣女子如入心魔,似哭似笑形容癫狂,映衬颊边的累累伤痕越发狰狞。她眼中喷着滔天怒火,尖声咒骂直至嗓音嘶哑,“我的脸是那贱人亲手毁的,我得日日看着,日日恨着,才不会忘了当年的血海深仇!”
      “干娘……”锦觅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眼中满是迷惑与悲伤,“为什么……要让自己这般痛苦……”
      “为什么?哈哈哈为什么……”那女子仰头笑着,却比哭还难听,“你不明白!永远不会明白!”
      彦佑压下胸腹间上涌的血水,定了定神便去探那少女灵脉,确认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慢慢扶她起身,二人衣襟都遍布血痕却似乎无人在意。
      “我确实……不明白,”锦觅靠着噗嗤君咳了一阵,低声道,“那,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锦觅!别管了,跟我走。”彦佑难得的严肃道,说着便去拉她,可那少女却固执的不肯离去,“干娘……求您了……”
      “你不过是只精灵,知道又有何用?”洞庭君冷眼看着她,漠然道,“非我族类,自今日起,再入无门!”
      彦佑瞧那少女眼中似有水光,轻叹一声,正开口要劝,却有一鱼姬在帘外怯怯通禀:“主上,鼠仙有事求见。”
      “让他进来。”洞庭君一挥长袖,坐在那水晶椅上,神情冷傲,仿佛刚刚歇斯底里的是另一个人。
      彦佑知道这便是逐客令了,于是低头行了退礼,半牵半护着锦觅出了水帘。少女依然有些迷惘,一步三回头,彦佑无奈道:“走吧,干娘正在气头上,过些日子,会慢慢想通的。”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锦觅轻声呢喃着,像在问身边人,又像是只在问自己。
      彦佑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转眼却勾唇一笑,换上轻松的语气:“小美人儿,别胡思乱想的,想太多会变千年王八!走,哥哥带你去疗伤!”
      锦觅眨眨眼睛,心中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温顺的任由那青衣男子领着出了内室。半路上遇着一灰袍留须之人,彦佑微微点头见礼,脚步不停擦肩而过,那灰袍人倒是停下脚步,侧身看了半晌。
      “仙上?”“仙上!”引路的鱼姬喊了几声那人才回过神来,抬手示意,一言不发随她进了内室。
      “小仙拜见恩主!”隔着水帘,那人恭敬的行礼,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刚刚与少主同去的女子是何人?恩主可知她底细?”
      洞庭君轻哼一声:“就是个果子精罢了。”
      “果子精?”灰袍人眉头紧锁,疑惑道,“当真只是果子精么?数万年来,如她这般气息纯净又光采夺目的,也只有花界那一人。恩主,您不觉得她与那人……有些像?”
      帘内的红衣女子静默良久,似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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