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钟情篇09 ...
-
洞庭湖边,彦佑凝神周转灵力修补那少女体内断裂的骨脉,二刻钟后终于收了手,“现在可好些了?”
“无碍的,”锦觅绞着衣带低声说,“干娘并未对我下重手。”她眉间轻蹙看着有些郁结,终是抬起头来认真道:“噗嗤君,为何不告诉我?”
“那些事和你无关,”彦佑看着她正色道,“小锦觅,你与我等不同,你是自由的。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自由下去,永不被俗事所缚。”
锦觅皱着眉,只觉得这番话莫名其妙文不对题,还想问什么,那青衣男子却站起来笑道:“美人儿,天凉好个秋!不如一起赏月。”
锦觅瞪着那人觉得好生无力,恨恨踢了踢脚边石块,仰起头看那阴沉的夜空,“哪里有什么月!”确实天垂云涌,连星星都没几颗,一片黑茫茫。
吹了会儿秋风,却听彦佑突然道:“最近别来洞庭了……我自会劝解干娘,你放心。”他伸手来刮了下锦觅鼻尖,嬉笑道:“走了!你也别傻站着了,不然叫人看见会以为你要为我殉情。”没等锦觅反应便身影一闪没入湖中。
锦觅愣了愣,又站了会儿,觉得确实没什么意思,便转身离去。
回到妖境时东方已微微泛白,锦觅坐在碎月崖边,望着那初阳大海,不知在想什么。
日升月落,天光微明。润玉下了值,回到璇玑宫稍作休憩,想着今日之约,不禁弯了眉梢。正待下界,却有天兵通传说帝后急召,请夜神殿下进凌霄宝殿议事。
“殿下……”邝露面露忧色,“殿下素来隐世避政,此时急召却不知有何要事?”
润玉皱眉道:“去了就知道了。总归我自身清白,她便抓不住我的错处。”说着他整肃衣冠,轻挥广袖,抬步翩然迈向凌霄殿。
进了正殿才发现破军神将也在,还有众多南天门守将溜溜的跪了一地。
润玉长眉一凛,心中已有思断。行走如青松修竹,上前朗声道:“润玉拜见父帝母神。”
“哼,”天帝喝道,“你可知罪?”
“润玉自度一向安分守己,不知所犯何罪?还望父帝言明。”润玉面色如常,恭谨道。
天帝微眯凤目:“破军,你说!”
破军禀道:“前几日南天门异动,有歹人妄闯守天大阵,被发现后四处逃窜,此事夜神也知。结界守卫森严,吾等又连日不眠不休遍搜天庭,却不知为何一无所获。”
天后荼姚在旁咬牙怒斥:“我儿旭凤涅槃时遭歹人暗算,身中灭日冰凌。当日你值夜北天门,却出现在栖梧宫附近,之后巧言辩说是追歹人而去。这回歹人再度现身,遇你便又没了踪迹,你还想如何抵赖!”她转头与天帝恨声道:“陛下,我看为祸之人就算不是润玉,也定与他是一丘之貉!”
润玉轻拂衣摆,跪下拱手道:“父帝母神尽可罚润玉失职之责,但包庇祸乱之罪孩儿无法应下。”他望向高位,目光一片坦然,“前日润玉确见过一道化影,因当作寻常仙人夜游才未加阻拦。而旭凤涅槃那日我与歹人交手,发现他天赋异禀,身兼水火两系之法,还为他所伤,此事已对父帝详禀。”
“这……”破军神将心有疑虑:“我追拿那歹人时并未察觉他通晓水火功法,却是……谙熟傀儡幻影之术,倒像个妖类。”
“不错,确是个妖类!”一守将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道,“那夜天色昏暗,我离得最近,曾瞧见一条狐尾闪过,还以为是花了眼,如今想来那物怕是只妖野之狐!”
“什么妖狐!”千里眼反驳道,“那东西撞在乾坤网上引得金光万道,我看的清清楚楚,他长着一对兔耳!必然是兔子精了!”
“非也非也!”又一守将道,“之后我去结界处查看,发现地上落了几根烧焦的猫毛……那物定是只猫又!”
众人各执己见,争辩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润玉起初有些惊讶,虽然面上不显,却越听越在心里发笑,又暗暗赞叹称奇——幻形术讲究以实化虚,有实才有虚。锦觅仙子竟能凭空幻化一个异兽惑人耳目,当真非同一般,奇思妙想!如此一来,便是想查也无从查起。
这可真真是个误会。那日锦觅倒想变只正经狸猫来着,可惜被凤凰吓到,手抖声颤,最终变出个什么玩意儿实在不是心之所控。
天帝一拍案几,怒不可遏:“废物!连个妖物都抓不住!猫毛,狐尾,兔耳?见所未见!难不成那孽畜是个四不像么?”他轻敲桌案睥睨下方,“近年各宫府……有何新晋之人?速速去查明报上!”
润玉心中微凛,敛目凝神道:“禀父帝,儿臣曾听闻西方有一妖王名曰千面佛,据说千变万化随心所欲。父帝博文广识,连父帝都见所未见之物定然世间少有,而各守将之言又有理有据。润玉猜测,那人是瞬间变化了狐,兔,猫三兽,有此等本事的除了千面佛,儿臣再想不出第二个。联想穷奇逃脱至魔域,亦受到妖界圣器血魔铃的控制,妖人定是所谋乃大,此次现身倒不知有何居心?”他面容沉静一派肃穆,却悄悄暗度陈仓将重点引开,心道无论如何,定要将那少女护好。
天帝顿时表情凝重起来,微微点头道:“我儿所言有理,”细思片刻便重重放下手中玉杯冷笑一声,“呵,妖王?妄想挑拨离间坐收渔利,真是好阴毒的心思!”
天后也满眼震惊:“莫非……旭凤遭到暗算也是那人所为?”她扭身紧张道,“陛下,若那妖人还要谋害我儿该如何是好!”
破军神将上前一步:“天帝天后放心,就算掘地三尺我也将他挖出来!”
天帝有些疲惫的摆摆手:“不必了。既是一方妖王,恐怕早已逃脱下界。”他凤目一挑,寒声道:“此番虽未酿大祸,却生出隐患,究其缘由皆是汝等值守不力。润玉破军,各领五十棒击之刑。众天门守将,罚灵力百年。都退下吧,本座乏了。”
“儿臣遵旨。”“属下领命。”“是,谢陛下。”众人拜谢后便一一告退。
棒击之刑,由天刑司大力神持铁棍击背而名。那铁非生铁,乃封灵顽铁,重逾千斤,驱恶破邪,哪怕法力再高深在此物面前也无法呼灵护体。除却孙悟空那种石头里蹦出来的奇葩,就算上神之身受百棍也得皮开肉绽,骨碎内伤。
润玉满身血痕的回到璇玑宫,邝露见了差点哭出来:“殿下!您……这伤……”
“无妨,只是些皮肉之苦,”润玉微微皱眉,缓步迈入正殿,“我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邝露低头应道。
直到黄昏时分,润玉才推门而出。白衣胜雪,清风霁月,已然恢复如初。可他望着逐渐隐没的落日,眉宇间却忧色更深,心中暗道:“锦觅仙子,今日润玉只怕要失约了,你……可会怪我?”
挂夜布星,重复了几千年,早已烂熟于心信手拈来。润玉惦记着那未成行的约定,巡夜结束便早早下了界,往妖境而去。越临近碎月崖,竟越是紧张,既怕她怪罪,又盼着被她怪罪,简直矛盾的很。
可他想了千百种情景,唯独缺了一条——锦觅,竟不在。
高崖朗朗,幻海涛涛,依然是壮阔美景,可少了一个人,看在眼里仿佛两番景象。
润玉运气凝神,仔细辨认风花雪月间的气息,可这碎月崖本在幻海之滨,瞬息万变,又如何找出她的踪迹?
从日升至日落,润玉默然伫立,越发焦心。他唤出这崖间的山精妖兽逐个问询,只道是那小灵果向来小心,又布的一手好迷阵,就算近在眼前只怕也难以察觉,因此定然是无虞的。
然而润玉依然忧虑万分,“锦觅仙子,你……可安好?”他口中喃喃,迷惘又彷徨,“你说碎月崖是你的家乡,可如今……你去了哪里?”
一连十日,锦觅仿若世间蒸发了一般,毫无音讯。
润玉日日下界,在崖边等了十日,甚至动用了真身去感知吐纳,却依然一无所获。他越来越慌,陡然发现——除了这幻海高崖,竟是再无觅处。锦觅仙子,她……她本就是无根之果,又擅长变化迷幻之术,若当真无牵无挂,挥一挥衣袖便能了无痕迹,这天大地大,又要去何处寻?
润玉望着远方怅然若失,突然想到她曾说过最多几日便回天界,莫非……已经回去了?心中蓦地一亮,又想到九重天上的结界只怕进比出更难,不由担忧不已,仓卒转身赶往天庭。
在四方天门与守将旁敲侧问了一番,确定那少女并未遇险,润玉稍稍松了口气,步履匆匆去向璇玑宫,却在庭中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人背着手,慢慢踱步,似是已等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