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为王》涉君川

4、第 4 章

　　“你看见了吗？”那云哲神秘兮兮地问。
　　“……看见了。”西装男子望着刚合上的门点了点头。
　　“七年了。”那云哲把后脑勺顶在墙壁上，摆出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模样。他又想起那个梦境，一个男人从白色的车上跳下来，向自己奔跑过来，然后跪在了自己身边。
　　西装男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到窗户边盯着郑标从住院楼里出来。“你让他每天过来干什么？”西装男子回头问那云哲。
　　那云哲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猎物已经出现了，猎手还不登场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却不像是游戏人间的那种肆意，而像是一个小孩子终于拿到了期盼已久的玩具。
　　“你这个人……”西装男子宠溺地摇了摇头，然后向郑标的背影投去怜悯的目光。
　　“老舅啊，我可是个病人啊……”那云哲一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绞痛的样子，然后像一只机敏的鹿一样眨巴着他那有灵气的眼睛。
　　“拿你没办法。”西装男子从窗前走了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向那云哲说：“明天就是周天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郑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那云哲的要求：每天都要去病房陪他一小时，他坐在最后一排的公交座椅上摇了摇头。
　　城中村两边的面馆，自助火锅，砂锅之类的店铺都满了，郑标走到小卖部拿了几包方便面出来。
　　“一共六块五。”那个小女孩说，她只瞥了一眼郑标拿的东西就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了。
　　郑标从皮夹里取了十块钱递给小女孩，小女孩两手扶着带轮子的椅子移了移给他从抽屉里取钱。郑标在小女孩低头的时候看见电脑屏幕上的那云哲——这次他记住他的名字了。
　　“这是什么？”郑标问。
　　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没好气地回答：“我偶像。”
　　“你存他那么多张图片？”郑标一边接过零钱一边惊奇地问。
　　“这算什么！”小女孩得意洋洋的说：“你是没进过我房间，那墙上贴的满满都是他的照片！”小女孩说得正兴奋时，突然停下来带着夸耀意味地问郑标：“我偶像帅吗？”
　　“帅。”——是那种可以让一个男人放下他可悲的自尊心去承认别的男人的帅气。
　　郑标腼腆的笑了笑。
　　“哈哈哈。”小女孩对这句话很受用，就像被别人夸奖了自己一般的得意。“哥，我送你一张照片吧。”小女孩在电脑键盘下摸索了一下，然后反复比较，挑出了一张那云哲的照片。
　　“啊，不用不用。”郑标想说他不需要，但是小女孩已经十分开心的把照片塞进了他手里，他只好攥着照片出了小卖部。
　　郑标左手拎着泡面，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云哲的照片看。照片里的那云哲一身光鲜亮丽的西服，笑得自信潇洒，那双眼神就像是一团火一样，它勾引着你进入事先铺好的陷阱，然后像粗麻绳一样勒住你的脖子，让你无法喘息。
　　“想用布带蒙住他的眼睛。”郑标小声地说。
　　“看什么呢啊？”房东太太从屋里出来，拿着脏的锅碗瓢盆准备去洗。
　　“小女孩送我的一张照片。”郑标回答说。
　　“哟，多大的小女孩啊，来让我看看。”房东太太像是嗅到了有趣的八卦一样把头凑了过来。“云爸！”她突然叫道。
　　“什么？”郑标心想你不是他的妈妈粉吗，怎么喊他爸？
　　“哇，这张图他也太帅了吧！”房东太太急忙把脏碗放到水池里，然后从郑标手里夺过了照片，以几乎要舔上的距离欣赏着。
　　“为什么要喊他云爸？”郑标问。
　　“这是昵称啦，他粉丝都这么叫他。”
　　“可是你比他还大啊？”
　　“大又怎么了？我又没痴心妄想做他女友粉！啊呸，不对，男友粉。”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张图你能……”房东太太转向郑标，乞求似的看他。
　　任何男人在女人乞求的目光下都没有办法做到铁石心肠，何况还是一个美貌的女人。房东太太虽然今年刚过四十，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追星女孩，她依旧是每晚面膜，保养的十分年轻，并且在对待偶像这点上有着不可小觑的活力。
　　“我想你也许会和小卖部的那家女儿有共同语言。”郑标一边拎着泡面上楼梯，一边说道。“她那里还有非常多非常多的照片。”
　　房东太太拿着那云哲的照片感激地对郑标笑了笑。
　　郑标租的房子包含了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但是厨房基本没有开过火，不是在外面买吃的就是泡面，要不就根本不吃饭。
　　虽然他所有厨具一应俱全。
　　吃过午饭后——没错，就是那两包泡面，郑标打算小眯一会儿。他躺在床上闭眼睛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张照片。
　　舞台的灯光打在那云哲的脸上，他像是一个君王睥睨着，那么具有……侵略性。
　　果然还是太困了，就这么想着那云哲的那张脸，郑标迅速地睡着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
　　嘟，嘟，嘟。
　　“喂？”郑标闭着眼从枕头旁摸出手机来。
　　“你在睡觉啊？”对方惊讶了一下。
　　“你是……”郑标打了个哈欠，一手揉着眼睛。他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便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看表。
　　八点四十二了。
　　这时电话那边说了一句什么，但是因为郑标把手机拿开了，所以他没听清。
　　“什么？”
　　“我说我是那云哲！”就在郑标把手机紧紧地贴着耳朵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暴躁地喊了起来。郑标皱了皱眉，把手机又离得远点。
　　“怎么了？”郑标一手压了压睡的翘起的头发，一边从床上坐起来，趿着人字拖下床。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啊？”电话那头问。
　　“还不知道，有时间就去吧。”郑标又打了个哈欠，然后一手摸着空虚的胃走进了厨房。
　　“那你明天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个慕斯蛋糕吗？”
　　“蛋糕？不是有照顾你的人吗？”郑标打开冰箱翻了翻，从里面取出一瓶冰啤酒。
　　“那是我经纪人，他不让我吃这些甜的东西，说是会发胖。”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明星不是要保持身材吗？”郑标用下颌角和肩膀夹着手机，一手扯开啤酒环儿。
　　“可是真的很想吃啊……”那云哲的声音变得软糯糯的。
　　“好吧。”郑标刚说完，那云哲就喊了句谢谢啊，然后挂断了电话。
　　郑标把这个陌生电话存到了手机里，备注是大明星。存完以后他翻了翻寥寥无几的通讯录，在沈梓那一栏停了下来。
　　“快到清明节了吧。”他退出通讯录，打开了日历。
　　没吃东西就喝冰啤酒的后果就是郑标半夜疼醒了。他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地围住自己。胃一阵阵的抽，他趴在床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胃药。
　　抽屉里只有胃药的空盒子，郑标把盒子拿出来压平扔进了垃圾桶。
　　好疼。
　　郑标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是胃疼的更加剧烈，他没办法只好穿上外套跑下去买药。
　　幸好城中村里有好几家药店，其中一家离得还挺近。郑标每次进门买药的时候都发现药店里根本没有客人，他也不知道这些药店是怎么维持下来的，而且居然还开了这么多家。
　　不过他现在很感激，因为起码有一家药店是24小时营业。
　　“一盒奥美拉唑。”
　　“十八。”店员把药递给了郑标。“那里饮水机有热水，一次性纸杯在桌子上。”
　　“谢谢。”郑标坐在椅子上拆开药盒，接了杯热水把药吃了。
　　半夜两点多，郑标坐在透明玻璃面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望着外面黑暗的街道感觉到了不可抑制的悲伤。
　　城中村快要拆迁了，现在每家每户都在拼命盖房，以图能够多拿些拆迁款。所以面前的这家五层楼房遮住了本能够看见的月亮。
　　幸好还有昏暗的路灯。郑标租的这家房就只有两层，房东太太说因为她家地太偏，租房的人不多，所以就没想着盖。其实也是因为穷，没有钱盖房。
　　郑标挺喜欢这样的，冷冷清清的反而安静，就像这里，房东太太就只有他这一个房客。整个二楼除了他都没有人住。
　　在床上又躺了约有一个小时，郑标才再次睡去。
　　“这里有不同口味的，您想要那种？”店员给他指了好几种慕斯蛋糕。
　　“就这个吧。”郑标随便指了一下，他不爱吃甜食，所以对这些蛋糕口味没什么挑的。
　　“一共198，先生。”店员把那个黄色的蛋糕仔细包装好递给郑标。
　　“多钱？”郑标愣了一下。
　　“一百九十八，先生。现金还是支付宝微信？”店员冲他礼貌的笑着。
　　“现金吧。”他提过给那云哲买的蛋糕，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然后数了数剩下的几张纸票。
　　“这个那云哲，一个蛋糕就花了我十天的饭钱！”郑标出蛋糕店的时候在心里偷偷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