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为王》涉君川

24、第 24 章

　　正好是中午学生放学的时间，学校前站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把马路堵得水泄不通。学生背着书包从学校一涌而出，叽叽喳喳的欢笑着，像门口树梢上的喜鹊，把有趣儿的事说个不完。
　　“亲爱的，说好了我和你一起来接孩子的嘛。”郑标走到续簪面前，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包来。郑标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专门给孩子带来的荔枝。
　　续簪懵懂的看着郑标，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哟，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啊？”前夫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大波浪卷的头发披着，脚踩着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她挽着男人的胳膊，得意风光地嘲讽着说：“怪不得当时离婚离得那么干脆，说不定早就在外面有人了呢！”
　　男人挺着个啤酒肚，嘴巴撇着。
　　“离婚是因为，我的婚姻里绝对不允许有不忠的行为。”续簪盯着女人一字一句地说，虽然为了图方便，没有穿高跟鞋，但是因为本身个头就不低，所以气势上一点也不输。何况今天为了见儿子，还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
　　“你说够了没有？”前夫皱起眉头来，在这么多人面前暗讽他出轨，他的脸面有点挂不住。
　　“你干嘛？”郑标把续簪拉到身后，眼珠子瞥了一眼一旁正幸灾乐祸的女人，“都是来接孩子的，和气点，别闹事。”
　　“你哪儿来的？凭什么……”男人正想要推开郑标，被郑标一手死死按住男人的肩膀。男人的眼里闪出瞬时的游离，他想要挥舞双手，但是却没有力气反抗，最终变成了一个瘪了的气球。
　　郑标活动了一下下颌，每次当他忍不住内心的愤怒时就会这样做。他咬了一下下嘴唇，斜着头盯着男人，“你刚没听见我怎么叫她的吗？你敢动个手试试？”
　　郑标的手劲不小，男人的骨头一阵阵犯疼。
　　“妈！你来了啊！”男孩穿着蓝白色相间的校服从学校里走出来，“爸，你今天怎么来了？这位哥哥是？”男孩指着郑标问。
　　郑标放开了按着前夫的手，把他往一旁推开，走到男孩身边，微蹲着说：“我是你妈妈的朋友，过来接你吃饭。”他说这话时往前夫和女人那边特意扫了一眼，看他们被气得通红的脸。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路那边开始喧闹起来。那云哲卸了他伪装用的帽子和口罩，一边喊着“阿簪啊”，一边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束玫瑰花。
　　“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了呢？”那云哲边说着边拿着捧花在续簪面前单膝跪地。
　　周围的人爆发出啊啊啊啊的疯狂尖叫声，然后迅速给他俩围了个圈出来。
　　郑标尴尬的闭上了双眼，一手扶着额头，料到了一切都没有料到身边这个戏精居然给自己加戏。
　　“我也想来见见你的孩子的，为什么不允许我来呢？”那云哲故作委屈的看着续簪，生生把自己演绎成了不被人待见的追求者。
　　关键是周围的吃瓜群众还真吃那一套，家庭主妇们最喜欢的情节就是突然出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向你求爱，还委屈巴巴的非你不可！
　　尤其是在前夫和小三面前！
　　尤其是这样的帅哥居然还有俩，而且他俩还为了你争风吃醋！
　　“你是不是为了他啊？”那云哲指着已经被人群包围的郑标，“你都带他来为什么不带我啊？”帅气的男人无辜地看着续簪。
　　突然被指到的郑标，内心崩溃的把戏演了下去。谁让自己先作孽的呢？
　　“是啊，阿簪带了我来。”郑标拉着阿簪的手强行让她缠着自己的胳膊，然后颇小人得意地炫耀。
　　“你！”那云哲一把推开郑标，两手扶着续簪的胳膊，低着头委屈巴巴地问：“他到底有哪里好？他能给你我给你的一切吗？我为我们俩买了以后住的房子，就在雁鸣城。”
　　那云哲一脸平淡地说出了一个全市最贵的别墅所在区，周围立刻轰动起来。
　　“雁鸣城的房不是上千万了吗？”接孙子的大妈拿着篮筐，用胳膊肘怼了怼一旁的大爷。
　　“是啊。”大爷捋了捋胡子，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要我看啊，她还是会跟那个。”大爷用手指指了指郑标。“这个虽然长得也帅，但是没那个成熟稳定。”
　　“什么嘛！”大妈用胳膊肘又怼了一下，“你们男人就是看不惯别的男人比你们更有钱，要我说就跟这个。有钱有房，长得还让人心疼。”
　　“老公~”女人摇了摇前夫的胳膊，“雁鸣城啊，人家也要住雁鸣城！”
　　前夫甩开她的手，“那里的房子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管。”女人双手叉腰，毫无礼节地拿手指指着续簪，“凭什么她就能住？当年是你甩了她诶，凭什么她过的比我们好。”
　　“阿簪，你要说什么？”那云哲低着头把耳朵凑近续簪的嘴，“你是要答应我了吗？”
　　续簪一手遮住嘴，微微踮脚凑近那云哲，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往外蹦：“你、们、俩、个、傻、逼。”
　　噗。
　　那云哲差点没憋住笑出来，他一手抓着自己的衣服，强忍着，两个黑眼珠乱转，脑子高速运转着。
　　凭借着多年的演技，下一秒他的眼睛里就充满了悲伤。“你最后还是选择他了是吗？”那云哲猛然指向郑标。
　　没拿到剧本的续簪和郑标面面相觑。
　　“他到底有什么好？”那云哲一边悲伤地说着，一边冲过去照着肚子就给了郑标一拳。
　　“啊……你他妈真打啊？”郑标冷不防往后踉跄了几步，那云哲给他递眼色，让他往后面小树林跑。
　　“妈？”男孩拉住续簪的手，“你不去看看吗？”
　　续簪十分嫌弃地往后瞥了一眼说：“不了，妈妈带你去吃饭吧，折腾了这么久，早该饿了。妈妈有给你带喜欢吃的荔枝哦。”
　　“嗯。”男孩点了点头，笑着说：“这么看来，妈妈过得挺好。之前我还一直担心妈妈一个人会很孤独。”
　　“妈妈会过好的。”续簪摸了摸儿子的头，“等妈妈有能力了，就可以把你要回来了，就不受他们那份气了。”
　　树林里，那云哲坐在郑标的腿上，仰头哈哈哈的笑着。“怎么样？我这演技。”
　　郑标躺在草地上，默默给那云哲递上一个大拇指。“厉害，真厉害。我就服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有什么难的？”那云哲顺势躺在郑标的胸膛上说：“在学校门口肯定是接儿子，还能和一个男人起冲突，那肯定是前夫，前夫身旁的女人那肯定是小三啊！”
　　郑标仰头无奈的笑着，一手搭在那云哲的后背上。“太经典了。”郑标低头搂着那云哲的脖子，“就不怕被粉丝认出来吗？”
　　“但也不能不摘口罩吧，会被以为是跟踪狂之类的人过来求爱。而且认出来才好啊，更轰动了。是不是？”那云哲笑着看郑标。
　　“可是粉丝知道你的性向啊，那样不就穿帮了吗？”
　　“也是啊。”那云哲坐了起来，“万幸啊，没被说出来。要不就演不下去了。”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道：“那个人对续簪说了很难听的话，是不是？所以你才这么演？”
　　郑标抬手摸着那云哲的脸，缓慢的说：“是很难听的话，不想再重复一遍污了你的耳朵。”
　　那云哲点了点头，用手揉了揉刚才打郑标的地方。“还疼吗？”
　　“不疼，就是太突然了没站稳。”郑标笑着说。
　　“那起来吧。”那云哲要爬起来，被郑标一把拉回去。
　　“再抱会儿。”郑标说。
　　那云哲躺在草地上，枕着郑标的手臂，惬意的看着蓝天。新绿的树林蓬勃得如同吸饱了水的海绵，从穿过嫩叶缝隙的数千道光柱间吹来凉爽的风。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香气包裹着人的每个毛孔，他的视线忽然一阵模糊，眼前出现了郑标的脸。他正俯视着自己。
　　郑标的脸从上往下凑近，挡住了自己的天空。
　　“你有事瞒着我？”
　　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此刻正在想什么，但是他的声音好像要透过皮肤渗透到那云哲的血液里。他好像能看透一切伪装，就好像一个测谎专家一样。他可以看穿谎言，从动作和表情，或是说话方式，就可以立刻分辨。
　　那云哲也不打算瞒他，直接全盘托出。“我今天见齐容了。”
　　“我知道，你找他复查。”
　　“但是他又提起那件事了，他想让我劝你回医院。”那云哲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医院里新收了一个女孩，和我一样是肺动脉异位起源患者。”
　　“……我不会回去的。”郑标起身离开。
　　“你究竟是在怕什么呢？”那云哲爬起来，冲着郑标的后背喊。“告诉我可以吗？不要让我像个被蒙蔽的盲人一样在找寻迷宫的出口。”
　　体内的怒火开关被打开了，既没有声音，也没有亮灯，但是郑标的表情明显绷紧了，缓慢地靠近。
　　“是啊，我在怕！我在不安！”郑标回头冲着那云哲吼。“我害怕回医院，我害怕直接面对现实，我卑鄙又胆小，所以才只会想着逃。可是，你觉得我还有能力回去吗？我还能拿起手术刀做手术吗？”
　　“……我已经陷入这污泥浊地里了。”他低着头，两只手握着拳头，像倾尽内心所有苦楚一样吼道。
　　“如果我非要拉你起来呢？”那云哲慢慢走近郑标，缩短这三米的距离。
　　郑标抬头看着那云哲，漆黑的眼睛就像是太空中的黑洞，吸走所有的光芒。“……那我就只能拉你——我的太阳下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