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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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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关,一切都被夜晚染成了群青色,仿佛打翻了墨水一般的浓厚黑暗。
“唐哥说张维清和那家媒体是一伙的。”那云哲翻了个身面朝着郑标说。
“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这件事情中得益的就他俩,一个获得名气和粉丝,一个获得知名度。”
郑标平躺着应和。
“但还没有证据。”那云哲叹了口气,就像新开张三天以后的市场门口那瘪了的氢气球一样。
就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刻,一楼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惊喜若狂的叫声,“云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云哲和郑标同时吓得一哆嗦。
“喂。”郑标用腿蹬了蹬那云哲说道:“你粉丝疯了!”
“这……是半夜梦到我了吧。”那云哲犹豫地说。
“瞅这时间点八成是。”郑标点了点头,话音刚落又一转问:“你怎么不梦见我啊?我好歹也是你的梦中情人啊!”
“……”那云哲的右眼皮跳了跳,推了推郑标哄说道:“快睡吧,赶紧睡。”
现在的相处模式真是搞得人云里雾里,两个人就像是对奕的棋手一样,你来我往的试探着,那云哲望着黑暗中郑标转过身的背影想道:这个人究竟在害怕什么呢?因为心里的确恐惧着某样东西,所以才不能光明正大的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那云哲能感觉到郑标在恐惧,却又感觉不出来他在恐惧什么。
那天晚上他真的做梦梦见了他的梦中情人,和往日从白色的车上跳下来着急地跑向自己不同,这次郑标缩在墙角,两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活像个被人遗弃的精致布娃娃。
那云哲听见郑标的声音说:“我啊——就像是蜥蜴的尾巴。”
“什么?”他迷迷糊糊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问,但奇怪的是他的嗓音很慵懒。
“是个一有情况就会被抛弃的存在。”
那云哲被吓醒的时候,郑标正撑着头看自己,眼神里都是绝望。待到那云哲迷朦的双眼彻底看清郑标的时候,那眼里的恐惧和绝望就像是池里狡猾的鱼一样又滑溜溜地游走了。
郑标满眼笑意地说:“早上好。”但他眼睛下面的一圈青黑和憔悴的面容却看起来并不怎么好。郑标打开门的时候,小姑娘正拿着自己打印的照片站在门外。
“这么早来干嘛?”郑标拿着洗脸盆,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调侃着说:“古人说的好,无利不起早。”
“你给我去一边去,我是来见我云爸的。”小姑娘想进门,却被郑标推了出去。
“你云爸还睡着呢,不能见人。”郑标一手撑在墙壁上堵住门口。“先给我说你要来干嘛?”
“凭什么告诉你啊!”小姑娘把照片往怀里一抱,抬头损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太监啊?”
“嘿,你个小屁孩。”郑标作势要打她,小姑娘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从楼梯上往下跑。
“跑慢点!”郑标靠在栏杆上确保小姑娘没摔着才离开。
“谁啊?”那云哲套上他那条“美人长命”的短袖从床上爬下来。
“你改天真的要好好管教你的粉丝了。”郑标把牙刷蘸上牙膏,塞到嘴里。
“就这么干刷啊?”那云哲吃惊地看他。
“别转移话题。”郑标拍了拍他肩说:“小姑娘居然问我是哪个宫里的太监?”
那云哲一边死掐自己的腰,一边忍着笑回他:“那你是哪个宫的?”
郑标两眼一眯,危险的逼近,不容置疑地说道:“椒房殿的正主。”说完,他得意洋洋地把毛巾在空中一甩,从那云哲身边走过。
那云哲两手撑着铁栏杆冲着郑标下楼的背影,用不大的声音喊道:“爱妃,洗完脸回来给朕带盒甑糕。”
等那云哲洗完脸刷完牙后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怎么那么慢?”郑标一边扫地一边问他,昨天换了几个家具,家里地面上都是一层灰,但两个人实在是太累了,就直接在脏乱中睡了一晚。
“小姑娘让我给她签名。”那云哲把洗脸盆放回原位,用筷子拨了几口还算热乎的甑糕,又从床子下的抽屉里取出袜子穿上。
“要出去?”郑标停下来看他。
“嗯。”那云哲点点头,脱了人字拖,穿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小姑娘说家里还有一些照片不好拿,我去她家一趟。”那云哲两手肘撑着膝盖抬头望着郑标说。
郑标无比同情地回望了他一眼。
那云哲心里就跟打鼓一样,顿时没了底气。“怎,怎么?”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事。”郑标虚伪的笑了一下,“回来我给你按摩。”
那时的那云哲还没有想到小姑娘所说的一些照片是有多少,也没有认真想过小姑娘说的带不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进门那一刻,看到在书桌上一层层码的整齐的自己的照片和满墙的海报的时候,才明白了郑标为什么要说按摩。
“这……些全部吗?”那云哲吃惊地看向小姑娘,他觉得自己的手要保不住了。尽管艺人们都有连续签几千几万张的经历,但那云哲每每回想起就觉得手指发颤。
“怎么可能全部啦?”小姑娘豪爽地笑着,“房东太太说过不能用自己的爱意绑架别人做事。”小姑娘一边低头找照片,一边接着说:“我是忘拿了几张特别好看的。”
房间上面应该是个楼梯,斜面的天花板正在小姑娘的床上方,四面的海报贴的密密麻麻,大多是一些商用的福利。原本应该放在书桌上的课本也被七零八落的扔在床上与地上。那云哲瞥了一眼那些看起来崭新崭新的书,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郑标刚煲好鱼汤的时候那云哲回来的,一副丧家犬的样子。
“回来的正巧……你怎么了?”郑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酸是吗?”他把鱼汤放到书桌上,自然地牵起那云哲的手,用指腹一下一下的从手腕往手指尖按。
“房东太太离婚了对吗?”那云哲蜷起手指挠了挠郑标的手心,“小姑娘也不读书了?”
郑标歪着头看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像是开导那云哲一样极尽温柔的说道:“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不如意的地方。”
“我刚躲到这里的时候——”那云哲的眼睛快速地眨动,肩膀无力地耸动了一下,“觉得全天下就我倒霉,被人倒打一耙,被人利用,被人在网上骂,而我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我根本没有能力去解决……”那云哲说到最后,眼圈红了却一滴泪也没掉下来。这些天以来一直压抑在心中的不甘与沮丧终于像迟来的暴雨一样,淹没了他的心理建设与自欺欺人般的宽慰。
郑标轻轻揽过那云哲,一只手在他后背上缓慢地拍着,像哄孩子一样说道:“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唐哥刚给我打电话了。”那云哲把下巴抵在郑标的肩膀上说,“他让我在微博上回应张维清。”
“怎么回应?”郑标侧了一下头。
“感谢吧。”那云哲抿着嘴,把事情说的很简单,“唐哥把话都打好了,我复制粘贴就行。”
“心不痛快?”郑标笑着问。
“怎么会痛快,明明知道拍戏的地方不可能让那些狗仔进来。”那云哲撅着嘴说,他不知不觉地就把心里的牢骚吐露了出来。
“我能为你做什么?”郑标两手抱着那云哲的肩膀,把他从怀里放开,“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心里痛快?”
“……”那云哲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想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一丁点的虚伪与伪装。但最后还是被郑标的真诚打败,他把手递给郑标意思让他继续按摩,然后轻声说道:“相信我没有做那些龌龊的事,然后站在我身边。”
那云哲对张维清的回复字不多,但足以掀起几日的浪花。一句“谢谢兄弟”,一句“已交给律师处理。”如果说发布不实消息的媒体还要承担点责任,那么张维清作为这场闹剧从头到尾的受益者现在过得可谓是如鱼得水。
当然,另一位当事人过的也不差。不过他现在有了另一个大问题,那就是——郑标喜欢他的前男友。
“你以前都不看电视的,怎么现在回来天天抱着电视看啊?”那云哲一边咬着筷子一边发牢骚。
“这部剧现在正火,挺好看的。”郑标突然指着手机屏幕里一个男人说:“喏,还是你前男友演的?”
“能不能不装了?”那云哲气愤地把筷子一扔,腾的一下站起来,“你不就是为了他才看的这部剧的吗?还有前几天看得那一部也是他演的,再再前面那一部也是他当的男主角!”
电视屏幕里,那云哲的前男友还在顶着一头黄毛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着。那个人高高的个子,长的也不错,是那种毫无特点的庸俗好模样。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那云哲一只手撑着桌沿儿,缓慢而危险地逼近郑标,两个眼睛微微眯着,像非洲大草原上盯上猎物的花豹。
“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儿?”郑标被气得笑了出来,一手拍在那云哲睡的蓬松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