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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年旧事 “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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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封子夜莫名其妙。
“对,老子。”姬不语狠狠吸了一口旱烟:“老子我已经在这里看花谢花开度过了三十二个春秋,你跟老子我说小小年纪?”姬不语狠狠吐了一口缭绕的烟雾:“我的岁数比你父亲还要大呢,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孩子。”
“怎么可能!”封子夜脸上浮现着满满的不相信。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姬不语站起身,走到封子夜身边,张开了嘴巴。
俗话说眼见为实,封子夜的确难以置信,可是眼前一切不得不让封子夜相信,只见姬不语那樱粉唇瓣下,是一对森白的尖锐獠牙,而姬不语的瞳孔中也泛上猩红,如同喷薄而出的血水,惊吓过度的封子夜本能的拔腿便往前院跑,路过用餐的屋内,那对本该慈眉善目的老夫妇坐在饭桌上一动不动,皮肤上龟裂开一道道血口,令人作呕的蛆虫在腐肉中翻滚,满桌的面包腐朽作了陈旧的粉末,就在不久前还盛放着冒着热气浓汤的饭盆里早已结满蛛网,里面静静躺着一颗干瘪的眼珠,一切的一切瞬间腐坏,厚重的灰尘堆积在家具上。
封子夜一阵恶心,这才发现,胃袋中空空如也,白着一张失去血色的脸,封子夜跑出了洋房,看了一眼破旧古桥连接着的村外,一片漆黑,封子夜吞了口唾沫往木扬村内部跑,边跑边回头观望,所幸姬不语没有穷追而来,这让封子夜不禁松了一口气。
口干舌燥的封子夜走在寂静的木扬村内,感到分外奇怪,每一扇窗户都透着明亮的光,但是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如同整个村中都是死人,想到“死人”二字的封子夜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尽管擂动如鼓的心脏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跳出嗓子眼,封子夜还是颤悠悠的敲了敲一户人家的房门,没有太过用力,房门便开了,屋内一览无余,同样是落满厚厚的一层灰,只是中央摆放着几口棺材,不过是就地取材的杉木所做成的简陋棺材,看了看没有一丝灰尘的棺盖,封子夜心中咯噔一声,敲响了隔壁一家的房门,其内同样躺着几口棺材,仍不死心的封子夜陆陆续续敲开了几户人家,虽然房内摆设各有不同,不过同样是落满积灰,结满蛛网,同样是放着几口棺材,封子夜意识到,整个村中恐怕已经没有活人了,封子夜颓废着倚着一户人家的房门坐下,双手抱住膝头,这是否真的是木扬村,封子夜开始怀疑,这或许是一个荒废的村落。
忽而,黑暗中四周的乌鸦群开始煽动起来,吱呀一声,身后的房门开了,封子夜闻声稍稍仰头而望,背着屋内的光线,正是满脸腐肉的一颗头颅映入眼帘,死黑一片的眼眶里空空如也,深不见底,随着大张的嘴角,一丝透明唾液滴在封子夜脸上,说时迟那时快,封子夜向前翻个身抹去脸上腥臭的唾液撒开腿脚便跑。
封子夜所过之处,一户户人家全部打开房门,一具具全身破烂褴褛的尸体在黑暗里张牙舞爪,早已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奇异的扭曲着,大张着嘴巴滴落着唾液,好在这些尸体行动比较迟缓,给封子夜充足的逃跑时间。
对村落不甚熟悉的封子夜像巨大迷宫里的无头苍蝇,只能慌不择路的乱跑,使得身后追赶而来的尸体只见多不见少,兜兜转转,终于再次看到了洋房,这意味着村口近在眼前,可是站在桥前,封子夜却是愣住了眼,借着微弱的光可以发现,那自己不久前还经过的桥早已坍塌了数年之久,那碎裂的石块早已被流水冲刷磨去了棱角,接连不断的奇异的事情让十八岁的封子夜开始崩溃心防。
面如死灰的封子夜转身望着身后不远处的一具具尸体,却发现,所有村民只是离着自己一定的距离站在原地咆哮怒吼着,似乎在害怕恐惧着什么,他们所害怕的肯定不是自己,那么,封子夜望了望洋房,走了过去,再次推开了洋房那雕刻着精美纹案的房门。
入眼的客厅里,依旧是四处蛛网,堆积着尘埃,可怜的老夫妇尸体依然静静仰躺在桌子旁,姬不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若无人的啃着面包,并非是陈旧的面包,而是包装袋中的面包,散发着面包特有的麦香,封子夜没有出息的喉咙滚了滚,似乎明白主人在想些什么,封子夜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哟,你回来做什么?”姬不语招了招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封子夜虽然不大好意思,却也拿过桌子上的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封子夜有一种直觉,眼前的人不会伤害自己。
“再去拿一些面包过来。”姬不语的瞳孔变成血红色,随即又暗了下去。
似乎接收到命令的机器一般,老妇人突然从椅子上起身站起,僵硬着躯体走开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封子夜死死盯着姬不语。
“不过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罢了。”姬不语拉开易拉罐,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然后轻轻打了个嗝。
一个奶声奶气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脸认真的称自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任谁乍听起来都会觉得这只不过是一句能令人捧腹大笑的玩笑话,可是封子夜却笑不出,封子夜瞥了一眼屋外,发现屋外不再是一片漆黑,封子夜奔至门边而望,蔚蓝色的天幕晴空万里,一丝云彩也无,那些枯死的杉木七歪八扭的立着,先前见过的一户户房屋早已坍塌,裸露着废墟下的一口口棺木,虽然不甚明显,但是细心的封子夜发现,每一处都留下了烈火焚烧后的痕迹。
“这……这究竟是……”封子夜盯着眼前的废墟。
“我是三十二年来到木扬村的,那个时候木扬村还不叫木扬村,叫杉木村。”姬不语整理了一下身上羽织的褶皱。
“什么?你说这里是杉木村?那木扬村在哪儿?”封子夜被彻底搞糊涂了。
“这里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啊,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但是热情的村长一家收留了我,无儿无女的村长夫妇将我像亲孙儿一样对待。”不理会封子夜,肚子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之中,姬不语脸上一阵阵失神:“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远离县城的杉木村地处偏僻,交通不大便利,内部却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木材加工厂,商业广场,药房,一百五十多户村人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很快,我就融入了这种慢节奏的悠闲生活。”姬不语话锋一转,眉头一皱:“二十九年前,村里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丈夫叫封玉儒,妇人叫李玉梅,妇人挺着个大肚子,显然是怀有身孕,好心的村民给他们辟了一块地盖了房子,夫妻俩一言一行皆与粗俗的乡下村人不同,显然是城里饱读过诗书的,看着漫山遍野的杉木,封玉儒找到了收留我的村长,建言不如扩大木材加工规模,但是扩大木材加工规模意味着将打破杉木村现有的生态平衡,村长自然不同意。”
“我爸爸?”封子夜睁大了眼睛。
“是的。”姬不语走出洋房:“被拒绝建言后,你父亲说动了村里另外一位老者,名叫胥青山,开始在村口演说,一肚子墨水且舌灿莲花的封玉儒将村外富裕的世界描绘得天花乱坠,没有见过大世面的村民哪里经得起封玉儒忽悠,更别论那些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了,富强的言论彻底点燃了村民们跃跃欲试的心,最终,胥青山领着村里五十多户人家出了村,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在后山头的另一面建了个村子,也叫杉木村,村长不得已将村名改为木扬村,自此,两村开始了对山上树木资源的争夺。”
“但是为什么木扬村变成了现在这样?”封子夜紧随在姬不语身后。
“虽然木扬村对于杉木村的行为一退再退,一忍再忍,但是贪得无厌的杉木村得寸进尺,最恶劣的事情终于在十五年前发生。”姬不语踩着废墟,站在一处高点望向远处:“那日我外出,回来已是深夜,远远便瞧见遍野的滔天火势,一场无情的大火包围了整个木扬村,遗留在木扬村中的老弱病残哪里能逃出生天,只有翻滚着热浪的浓浓烈火内破碎的哭喊。”姬不语顿了顿:“我亲眼看见胥青山的儿子胥建雄站在村口边的桥上将一把不大的刀丢入了河中,待我奔至村长家中,村长夫妇已经死亡,身上一道道血口流着刺目惊心的血。”
“原来我爸爸是清白的。”封子夜低头,想到被自己逼死的父亲,封子夜顿时鼻头一酸,红了眼睛。
“杀害村长一家的是胥建雄那个混蛋,不过为何后来是你父亲顶替他蹲了牢狱我却是不知道了。”姬不语点点头:“面对着待自己如亲人般厚重的村长夫妇的尸体,我却奇异的没有丝毫对杀人凶手的怨恨,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你说我是不是很冷漠无情?”姬不语回头。
“任谁失去亲人都会痛苦,眼泪只是其中一种表达方式。”封子夜摇了摇头。
“由于自小得了一本奇书,修习死灵之术,我想到了用咒术将整个木扬村维持如正常一般,过着一具具尸体中只有我一个人的生活,晃眼间,十五年都过去了,自欺欺人就是十五年呢!”姬不语自嘲的苦笑着。
“真是难为你了。”封子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面对背影如此凄凉落寞的人,封子夜必须说点什么。
“你知道吗?胥建雄虽然可恨,但是若不是你父亲……若不是你父亲……”姬不语忽然转身抓提起封子夜的胸口。
姬不语虽然个头小,力气却是不小,居然轻松将封子夜提了起来,不待姬不语暴怒发作,封子夜胸前口袋中爬出一物,拇指大小,形似蜘蛛,通体鲜红,布满绒毛,快速爬入姬不语手上,晃眼钻入姬不语小臂下的皮肤内消失不见。
“呀——”甩开封子夜,姬不语捂着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你哪里来的地火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