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夜语》白袍傲雪

5、奴役 “地火

　　“地火蛊？”封子夜从地上爬起，摸索了一番自己的胸前口袋，从滚烫岩浆中带出来的卵蛋如今只剩下一堆如同石头一样的厚壳，再看姬不语那流着血水的臂膀，皮肤下一个拇指大的活物窜动，沿着臂膀往上直往胸膛而去。
　　“此物你无需多知。”姬不语皱着眉：“我只问你，你是否去过后山的洞穴中？”
　　“是。”封子夜点头：“但是待的时间不长。”
　　“蠢货。”见封子夜点头，姬不语也不再多言，径直回到洋房。
　　“我也是情有可原……”封子夜唯恐一堆尸体又再次出现，急忙跟在姬不语身后。
　　“你跟着我作甚？”姬不语回头。
　　“此祸事因我而起，我先替你清洗伤口包扎一下吧。”封子夜恬着笑脸一幅亲热的样子：“看着还蛮严重的。”
　　从井中提了一桶井水，突然想到，眼前看起来清澈无比的井水虽被地表过滤去了沙石以及一些细小的虚浮物，但是谁能保证其中没有细菌？
　　“发什么愣？赶紧把水提过来！”姬不语皱紧眉头，恨不得将封子夜乱刀砍死。
　　“这井水不干净，冒然用来清洗伤口不大好，若是感染便麻烦了。”封子夜快速提起水桶奔入柴房：“等烧些热水我再替你清洗伤口。”
　　姬不语一人坐在院内葡萄架下的荫凉里，心想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去养那蛊物，现在好了，因为封子夜那个挨千刀的蠢货，自己倒是先中了蛊。
　　“热水来了！”封子夜手端着水盆，其内冒着徐徐热气。
　　“我以为你死了呢。”让自己等了老半天，封子夜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和你八字不合。”
　　封子夜取了干净的毛巾浸湿，扭干，准备先擦一擦姬不语伤处，却见姬不语直接将整节小臂放入沸水中，却是不嫌烫热，眼见玉藕一般的小臂已经被烫得通红，姬不语却是一声不吭。
　　“门前这路右拐直行，第二个岔口右拐直通后山，你回你的杉木村吧。”撕下一块布襟，让封子夜替自己包扎好，姬不语非常不悦。
　　“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封子夜将脏水倒掉：“而且这荒山野岭的，你又中了蛊物，一般中蛊之人应该多有不便，在你拔除蛊物之前，我定不离你半步。”
　　“开口闭口说的倒是好听轻巧。”姬不语撇了撇嘴：“只怕你愿负责我还不愿让你负责呢！”
　　“无论如何我会负责到底的。”封子夜拍拍胸脯保证。
　　“那你小子可要记着这日所说之话，日后可别反悔了。”姬不语看了封子夜一眼：“到那时反悔也迟了。”
　　“不反悔不反悔，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封子夜摆摆手：“而且实不相瞒，我如今是逃犯之身，杉木村里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封子夜苦笑。
　　“哦？”姬不语挑眉：“你犯了何事？”
　　“我是个杀人犯，逼死了我爸。”封子夜在姬不语身边坐了下来，一一据实相告。
　　“哼，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高材生。”姬不语冷哼一声：“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人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叹。”姬不语啧啧嘴：“也罢，你先在此处住下吧，我这里缺人手打杂，若是将大爷我伺候得舒服了，替你缴纳学费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姬不语想了想：“但是当务之急便是我先修书一封送与住在市里的师父，让他老人家早做些准备。”
　　将全村上下全部下葬入土为安后，姬不语一人进了楼上房间，留下封子夜一人开始对洋房前院后院里里外外彻底清扫，冷不丁望见姬不语开了窗，随后一只浑身只有骨架的鸟雀飞入空中，腹腔中藏着一卷布帛。
　　死灵咒术还真是好用，封子夜感叹般的点点头，或许可以让姬不语差使死灵送一封书信给母亲，想归想，封子夜手脚不停，村中没有聒噪的蝉声，但是晌午毒辣的阳光还是让封子夜心情烦躁起来，挥汗如雨的封子夜索性脱去了衬衫，赤膊上阵。
　　踩着饭点，姬不语下了楼，却没有在屋内看见人影，走进后院，正发现封子夜在井边弯腰打水，赤着上身，汗液将裸露在阳光下的麦色皮肤染上一层油亮，因为使力而紧绷起的肌肉线条，优美中藏着力量，像一头紧盯着猎物的虎豹，突然姬不语就想起了面皮白净的封玉儒，封玉儒的五官是一种阴柔中带着英气，尤其一双带着泪痣的丹凤眼，危险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李玉梅的五官是一种小家碧玉型的妩媚，尤其那一张樱桃嘴，但是封子夜既没有继承封玉儒的眼睛也没有继承李玉梅的嘴巴，封子夜的五官是一种纯粹的英俊，剑眉飞插入鬓，朗朗目内似乎藏着星辰般明亮，鼻骨英挺，唇瓣薄而线形优美，颌角线条刚毅，连接着小巧玲珑的耳垂，被汗水浸湿的额前碎发紧紧贴着脸皮，倒是有些可爱。
　　“我既然收留了你，不卖力干活可不行。”姬不语敲了敲烟灰后猛吸一口吐出烟雾：“比起我家以前的仆从，你的手脚可太慢了。”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万恶的土地主！”封子夜怒视姬不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攒了多年的尘埃哪能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清扫得完。
　　“你先做饭吧，我饿了。”姬不语指指前院门外：“你去把食材搬进屋，菜蔬、米粮、油盐分门别类放好。”
　　用冰冷的井水稍稍擦洗了一下上身，封子夜顿时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奔至前院门外，远远看见一幅骷髅骨架骑着骨马奔了过来，待骨马走近，封子夜这才发现，骷髅脊椎上空空如也，缺了一颗头颅，马骨上挂着一堆菜蔬和米粮。
　　“哪里来的这些？”封子夜接过骷髅骨架递过的米袋，回头看向站在门旁的封子夜。
　　“当然是隔壁村偷的，我又不是神仙，能凭空变出饭菜？”姬不语吐出一枚硕大烟圈，白了封子夜一眼：“赶紧洗菜生火做饭去。”
　　“刚刚烧热水时瞧见柴房已没有了木柴。”封子夜瞥了姬不语一眼。
　　“你再去砍一些柴火回来。”姬不语一指远处。
　　“你既然能差使死物，干嘛还要奴役我？”封子夜鼓起嘴角。
　　“活生生的人做点事能死？”姬不语收起烟袋：“我干嘛非得和死人过不去？”
　　封子夜望了望消失在视野里的骷髅和骨马，心想，你可不就是和死人过不去么。
　　不消片刻，骷髅回来了，骨马后拖着一整棵枯死的杉木，进了后院，骷髅找到斧头和柴刀，噼里啪啦一通砍，封子夜有些好奇没有头颅的骷髅是如何准确的劈砍木柴的，待柴房堆满木柴，封子夜开始动手生火做饭，封子夜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并不理会“君子远庖厨”这一俗理，和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撑死总比饿死强。
　　“好了没有？”从柴房里不断飘出的香味引得姬不语不断吞咽着嘴中的津液。
　　“你好烦！你先去摆一下碗筷。”封子夜怒吼，狭窄的柴房里一片热雾，更何况夏日气温燥热，火坑内的火舌舔着漆黑的锅底，黄色的光映在满头热汗的封子夜脸上，姬不语的不停催促声使得本就烦闷的封子夜更加烦闷起来。
　　“好吃。”饭菜入桌，不待封子夜说些什么，姬不语就立即开动起来：“看不出你的手艺不错。”
　　“也就一般般吧。”封子夜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心想，你看不出的东西还多着呢：“农家孩子谁不会做个饭。”
　　“是真的好吃……咳……”菜肴真的只是简单的菜肴，姬不语却是狼吞虎咽起来。
　　“你是饿死鬼吗？”封子夜夹起一根青菜放入嘴中咀嚼：“又没人和你抢。”
　　“我已经十五年没有出村了。”再次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姬不语险些要落下泪来。
　　“那你整整啃了十五年的面包？”封子夜大惊。
　　见姬不语点了点头，封子夜感叹姬不语也是个可怜人，心中不禁将姬不语描绘成一个落魄的大家少爷，流落异乡被好心夫妇收留，却不想夫妇惨死，一人以面包充饥独自过了十五年，难怪四十多岁了还是一幅十四五岁的样子，又突然想起，姬不语看起来不仅不面黄肌肉，反而皮肤嫩滑，的确是一个十四五岁少年该有的样子，或者姬不语吃的面包很特殊？
　　“看在我苦劳的份上，能不能让骷髅兄帮我偷偷捎一封信给我妈？”见姬不语心情很好，封子夜想了想开了口：“我怕她担心。”
　　“什么骷髅兄？”姬不语停下咀嚼望向封子夜。
　　“就是那个全身上下没有肉，只剩骨架的骷髅兄。”封子夜比划着。
　　“那是我以前的婢女。”姬不语抹抹嘴边。
　　“那能不能让你的婢女替我送信呢？”封子夜停下竹筷：“自我被捕后，也不知家中是何情况，我想告知我妈我已经逃了出来。”
　　“好说是好说。”姬不语点点头：“不过你何不等月黑风高夜回去一趟，反正这儿离你家并不远，只隔着一个大山头而已。”
　　“有道理。”封子夜点点头。
　　“一来走动的骨架若是让村民看见，定然引起轩然大波，二来捎信回去你心中也必然放心不下，不如回家一趟。”姬不语分析着：“你选个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也好。”封子夜接过姬不语手中的空碗，又盛了一碗米饭，好在米饭做了很多，姬不语小小肚皮却实在是非常能吃。
　　有些吃撑的姬不语咋咋嘴，漱完口吩咐封子夜要在下午之内将洋房内外灰尘清扫完毕，然后悠哉悠哉晃去了楼上，只留给敢怒也敢言的封子夜一个背影，认命般洗刷掉碗筷，然后继续清扫垃圾。
　　傍晚时分，天空忽然乌云滚滚，遮住了漫天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