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双生凰》野火泠汋

3、从天而降的少年

　　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苏镜祜抱着胳膊缩在亭子座椅上，昂首看雨水如同一根根银针从乌云丛中钻下来，溅了一地，哗亮一片。

　　蓝色的闪电切开幽黑的夜幕，这已经是今晚的第八个闪电。苏镜祜打了个寒颤，下过雨的空气急剧降温，她意外犯困，手脚的知觉不受控制地涣散。

　　眼底骤然白光一闪，她猛睁开眼睛，发现周身大亮，这光遮去了一切视野范围之物。

　　又是梦游吗？苏镜祜疑惑地想道。

　　她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按照原先的方向小心往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一脚踩空。

　　有台阶！

　　苏镜祜走下七个台阶，确定自己还在青蓉湖边。清醒的意识流动不像是在梦中，苏镜祜咬了下舌头，清晰的痛感。

　　原来梦中的诡异经历竟是真的！这一团白光究竟是什么？有什么目的？不会是鬼怪上身吧？

　　苏镜祜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身汗，她赶紧用力摇头，甩掉胡思乱想。

　　“首先要保持自我意识的存在。”她对自己说。于是默默闭上眼睛，感受心跳的搏动、血液的流动，虽然听觉和视觉似乎被封失，但是身体其他部位，比如脚底敲击地面的触觉依旧存在。

　　“其次保证身心的镇定，用清醒的头脑慢慢解开谜题。”她深吸一口气，缓慢轻柔地呼出来，感受到身心的放松。用眼睛和耳朵日常沟通外界的方式完全失败，她尝试闭上眼睛，用另一种方式去投入身心地感知。

　　如同半梦之间，突然抓住那一抹白光。

　　苏镜祜索性原地打坐，感到屁股和小腿有些凉意，手一摸，是湿的。应该是雨水，她想。心中略微安心，这至少说明她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闭上眼睛依旧是一片白光，这光不似现实世界中任何一种刺眼的照明光。

　　更像是一种隐秘的阐发。一种能量，一种可以使用之物，一种可以触摸之物。

　　苏镜祜觉得头有些疼，自己这乱七八糟地想着些什么？

　　苏镜祜突然回忆起十二岁时的一件事。

　　那一天是她和姐姐的生日，两个人约好放学一起去蛋糕店。那个时候还在农村的奶奶家寄住，她们为了抄近道，从田野间的田埂小道上走。秋天的稻子长到大腿根，黄灿灿一大片。

　　她们打打闹闹间，头顶一道白光闪现，拖着长长的尾巴。

　　苏镜煜先发现，她指着蔚蓝色天空出现的那道亮白轨迹，兴奋道：“镜祜！你看，好漂亮！”

　　苏镜祜越过她兴奋的脸庞，却看见一盘巨大开花的蘑菇云，一团白光冲破云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朝她们飞速坠落。

　　苏镜煜有点不懂地歪歪脑袋，苏镜祜心生无由的恐惧，拉着她狂奔起来。

　　“镜祜！你干嘛！我……”

　　巨大的轰鸣声生生截断了苏镜煜后面的话，紧接着那白光铺天盖脸，笼罩了她们所有。

　　但是事情的结果却是，她们安然无恙地从稻田里醒来，周围没有一丝发生变故的痕迹。天依旧是湛蓝湛蓝的，那道白色的痕迹已经消失。

　　苏镜煜将她拉起来，翘起樱桃小嘴不满地抱怨：“哎！怎么回事！走着走着怎么睡着了？”

　　“姐姐……”苏镜祜低低唤了她一声。

　　“好了啦！”苏镜煜回头，朝她露出大大的笑脸，“我们快点赶路，不然就赶不上爸妈回家的半个小时了！”

　　那是记忆中苏镜煜最后一次绽放笑容。灿烂的、像向日葵一样的笑容，裹挟太阳的温度，治愈着身边每一个人。

　　苏镜祜摇摇头，怎么又想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她长大以后很拒绝回忆起十二岁以前的事，既已是失去的美好，封存起来就好，没必要打翻酒窖将自己熏得乱七八糟。

　　苏镜祜睁开眼，脑海里猛地灵光乍现。像极了那年被白光砸中之后的处境！她记得随着白光轰然降落，她曾经在昏迷之际短暂清醒过一次，当时仿佛摸到了凉硬的物体，而周围便像此时，被白光覆满！

　　如果这一次次梦中进行都为现实存在的话，追溯这团至始追随她的白光，便是从那一场苍空降落开始。至于它为何从凉城延续到蓉市，如果中间需要一个介质，那就是——

　　“我。”苏镜祜的喉咙里轻轻吐出这个字。

　　苏镜祜将手掌放在胸口，五指接触的瞬间，仿佛有一场大风，将白光雾一样吹散。

　　十几个女孩在白雾后显现身形，她们悬浮在半空，双手在胸前合十，闭眼低头，仿佛在做一次虔诚的祷告。

　　“什么鬼？”苏镜祜吓得连连后退，后脑勺突然砰地一声撞到硬物上，她捂着发痛的脑袋龇牙咧嘴地回头，发现原来围绕她的是一面360度无死角的曲面镜。

　　此时的雨依旧是瓢泼之势，苏镜祜重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叉腰无助地打量目前的情况。十几个镜中人虽然是她的模样，但都一动不动，像逼真的贴画。

　　恶作剧吗？这样想着，苏镜祜的心中产生一丝侥幸。她伸出手去碰镜面，一丝电流快速窜进体内，发出一声巨大的鸣铮。

　　苏镜祜痛苦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似乎是从她体内传来的，五脏六腑都开始震动。

　　十几个女孩睁开了空白的眼睛，开始匀速在镜中旋转。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闪现在半空的一瞬，便被某种力量拆解、分送。苏镜祜看见女孩们的眼睛被蓝色的光电填满，甜美的古老咒语齐声被歌颂出来……

　　“啊啊啊啊……”苏镜祜扯着头发跪坐在地上怒吼：“这是什么灵异事件啊！！！快让我醒醒！！！明天我一定好好看病！！！”

　　猝不及防，又是几道闪电和狂雷，湖水上空卷起了层层脏云，形成巨大的漩涡。电和雷在那一小块域场里聚集起来，愈加频繁。

　　这……并不像闪电……更像一种人为造的磁场……

　　那，是为什么？

　　视力1.5的苏镜祜清清楚楚看见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生物在电闪雷鸣中稳稳降落在湖面。他蜻蜓点水般如履平地，身体轻盈得像一片树叶。

　　“你好，我是猷。”他甚至对她微笑，嘴角不乖地斜挑，眼眸中如装了皓月星辰。

　　“啊啊啊啊……”苏镜祜扯着头发惊叫，“这又是什么灵异事件！我不要做梦了！快让我醒醒！”苏镜祜崩溃地踢着镜面，抱头痛哭。

　　猷抱臂悬在空中，惋惜道：“这不是灵异事件，也不是梦，你该怎么办？”

　　苏镜祜猛然安静下去，猷隔着十几米都能听见骨头被握得咔哒的声音，顿时有点心惊肉跳。

　　“那就——杀——”最后关头，女孩从绝望中生出背水一战的决心。管它是不是梦，管它是什么材质的镜子，破坏掉就是了！

　　女孩蓄力手中，一击而出。拳头与空气摩擦，几乎能听见声音。巨大的力量冲击着镜，镜面裂开了一道小纹，女孩的拳头染上了森然血迹。

　　糟了！

　　猷赶紧飞下去，将苏镜祜迷晕，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紫水晶状的吊坠，挂在她的脖子上。

　　曲面镜渐渐软化，变成了一摊水。

　　怀中女孩眉头紧皱，嘴角缓缓溢出丝丝血迹。

　　猷摇摇头，对着肩膀上的纽扣说：“开个定位，我把寄镜者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