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双生凰》野火泠汋

4、江湖道友

　　苏镜祜眼睛睁开时，照例看见的是灰白的天花板。

　　墙皮微微开裂，有一小块掉到她鼻尖上。

　　她整个人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身，抹掉鼻上的灰。手关节上缠着绷带，昨晚的记忆一股脑涌出来，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梦吗？

　　她傻愣愣地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思忖着，此时她多么希望那只是个梦。

　　白光、仪式、咒语、闪电、少年。

　　关于最后记忆的镜头，是白色斗篷的少年朝她担忧地俯冲下来……

　　不不不。苏镜祜苦恼地抱住发疼的脑袋，怎么会有这么灵异的经历？根本不符合科学！伤怎么受的另当别论，最后她不是在出租房里醒来吗？

　　“啊——”苏镜祜痛啸一声，抓了包直奔向医院。

　　“怎么是你？”老医生看见她吃惊地扶了下眼镜，立马就发驱逐令：“姑娘，昨天不是出治疗结果了吗？我这里不接受重复诊治。”

　　“医生，您一定要帮帮我，您不是说医生是病人最亲密的朋友吗？”苏镜祜不要脸地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痛哭流涕，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小姑娘，你可不能耍赖皮！后面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呢！”老医生吃力地推着她，脸涨得通红。

　　一边候着的青年医生得到老医生的指示，一左一右将苏镜祜架了出去。

　　苏镜祜迷茫地坐在医院门前的花坛边，阳光从干枯的树叶间隙投射下来，一块块斑驳的影子在她的脚上晃荡。

　　她低低地叹气，失落像落叶一样往下飘零。她呆呆看着手上的绷带，三两下拆开，看见发红的指节，骨头处都已破皮，血迹斑斑。是握拳敲击重物造成的。谙熟于打架之道的她一眼便看出自己的伤势情况。

　　将绷带重新缠上去，漫无目的地朝医院外走去。

　　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这座城市这么大，却完全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没有容她之人。

　　发呆之际，一个声音唤醒了她。

　　“失眠多梦盗汗易醒……梦游遇灵异事件……寒气过重体感缺乏……七夜根除不收多余费用……”神神叨叨的裹痰嗓音，有点含糊不清。苏镜祜一听见“梦游”和“灵异”便忍不住朝那边看过去。

　　一个传统的江湖道友打扮，鼻梁上的黑色墨镜非常传神，山羊胡子有点像《欢天喜地七仙女》里的扫把星。他一身粗布道褂，连鞋都是老北京布款。

　　“姑娘精气神不太好，印堂发黑，昨晚是经历了什么？”他一句话打消了苏镜祜拔腿离开的念头，她不由自主断断续续将昨天晚上的经历和盘托出。期间，不知从哪递来一只小板凳，她坐下，一说又是半个小时。

　　道友一直笑眯眯地捻着山羊胡子，耐心听着，还时不时发出一些适当的感叹。

　　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头从道友的宽袖里伸了出来。

　　苏镜祜定睛一看，又没有了。

　　怎么回事？苏镜祜想要撩开道友的袖子，道友适时发声，将手背到身后：“姑娘，你这吊坠挺别致的呀。”

　　一句话转移了苏镜祜的注意力，她低头看见胸前的紫水晶，喃喃道：“我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她握住它，对着阳光照了照，然后放进嘴里咬。

　　道友握拳在嘴边干咳两声，煞有介事道：“这是种特殊矿物质哦，只有在高山白雪之巅经过冷泉冲刷千年才能形成。内部含有稀有的abana元素具有很强的适配调度，被注入了人工离合电流从而隔绝不利于身体的噪离子。”

　　苏镜祜沉默片刻，道：“不好意思，我文科生，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气氛一瞬间陷入尴尬的境地，苏镜祜连忙补救，“你的意思是，防噪音？”

　　道友郑重其事地拍拍她的肩膀：“听不懂不是你的错，是21世纪的远古科学太落后。你可以当作防噪音那样理解它，不过它防的不止是噪音，是一切不利于人体身体或心理健康的、企图非法调动人身细胞、利用人体或器官的以噪离子为主要构成特点的物质体系。”

　　苏镜祜愣了两秒，才“哦哦”了两声。

　　道友汗颜地微笑，在女孩身边站成了吉祥物。内心早已经濒临崩溃，21世纪的远人类智商真是能将人感化到哭。

　　“我能够理解你想要表达的意思……”苏镜祜低头观察着小吊坠，“不过我都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还是收起来吧，如果是梦游的时候捡到的，给原主人看见就不好了。”

　　“nonono，我的意思是，它可以治疗你的梦游。”道友赶紧制止她取吊坠的手。

　　“真的吗？！”苏镜祜眼睛一亮，盯着紫水晶的眼神充满光彩。

　　“我刚才解释那么多……”道友微笑着欲言又止。

　　“你说的听起来蛮有道理，虽然我不太懂。”苏镜祜单手托住下巴，严肃思考起来，“依你说，我戴着这个吊坠就不会梦游了？”

　　道友感到袖中有小手用力掐了他一下，他跳脚着尖叫一声，苏镜祜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

　　“啊！当然不是！”道友眼角泪花闪闪，用朗诵的口吻说道：“和我的力量更配哦~”

　　“你的力量？”

　　道友清了清嗓子，“至少得看看房间的风水，了解下姑娘的命脉，这样才能找出最快的痊愈方法。”说完，他手一抖，长杆锦旗迎风展开，上面郝然几个大字“七夜根除，否则免费！”字还是小篆，苏镜祜勉强能看懂。

　　苏镜祜心想，小篆可能是想营造得更古风一点吧。她点着头附和他：“有道理。”

　　“那姑娘请带路吧！”

　　苏镜祜摸摸脑袋：“现在就要过去吗？”

　　“好事不多磨，姑娘您看？”道友搓着手掌，欠腰抻头笑得十足谄媚狗腿。

　　“行吧。”苏镜祜点点头，“不过我要去吃个午饭，要一起吗？”

　　道友的肚子适时响起来，还没等他开口，苏镜祜就转身朝前方500米的面馆走去：“饿了就一起来吧，我看见了一家面馆。”

　　道友欲哭无泪，这女人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吧？

　　待苏镜祜走远，忒太从他袖子里飞出来，龇牙咧嘴地数落他：“本少爷都快闷死了！你还在和这个暴力女磨叽！”

　　道友赶紧抱住它躲到大树后边，压着嗓子道：“大哥，这是任务，能拜托你忍受一下吗？刚才你随便冒出来，差点露馅了你知不知道！”

　　忒太右手幻化出一把小锯锤，对着他的头就是一下：“我不管！今晚不给我解决住宿你就死定了！”

　　道友疼得抱头缓了半天，咬牙切齿道：“你要是对敌人能用上这半分力气我就欣慰了……”一边说着，羊角胡子脱了一半，露出一只秀气的嘴唇，和墨镜里那双略带邪气的桃花眼相映成趣，是一张少年秀气俊俏的脸。

　　“我是增强属性，就不要妄想在攻击力上有什么出息！倒是你！每一次格斗都输得彻彻底底，对得起我每分钟给你加两罐血吗？”

　　“拜托，光有血有什么用，人家安格力特速度都飚到710m了，还能加个助攻！你特么还是干皇族血统！”

　　“愚蠢的子民，你竟敢怀疑我的血统纯度！安格力特710m有什么用，26秒血槽空空，雪斯那个弱鸡，只会暴力手段！”

　　“啊啊啊我不想吵了！”道友将面前浑身雪绒的贵族宠物无情地塞进袖子里，用力揉搓捏圆：“抱怨什么闷死了，别不知道你根本没有呼吸系统！第一次出任务你要是敢瞎捣乱，回去给你拔毛煮熟吊城门。都8014年了，能不能省省心，是不是和地球一起毁灭才甘心？”

　　身着道士长袍的少年一个人吵吵嚷嚷地走在人群中间，引得无数人回头张望，却又很快回过头去。又是哪个cosplay的大学生吧，嘴里的言语不甚能理解，可能是某款游戏中的对白吧。

　　21世纪虽然愚昧，虽然落后，但是用力地包容着每一个人。不管你怎么活着，都没有人能决定你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