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入梦安

9、比赛开始

　　“我叫凡木，真名不好听，就不告诉你了。”演出结束后，凡木带着易平去了一家酒吧里，两个各点了一杯红酒，易平从未喝过酒，但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这家酒吧人很少，除了这两人，只有一名萨克斯手在角落里演奏着。
　　凡木看易平喝酒的样子十分笨拙，便问道：“哈哈，平时不喝酒的吗？”
　　“偶尔喝...喝得比较少而已。”易平撒谎道，这是他第一次喝酒。
　　“每次演出结束后，我都会来这个酒吧，最开始，这里人还蛮多的，不过...后来大家似乎把这个地方忘了，一个都不见了，这酒吧也就快营业不下去了，直到我把这店买下来，才一直开到现在。”凡木说话的时候，举起酒杯，朝周围看了看，好像还能看到当年的场景一样。
　　“我之前还看到您桌子上有个音乐盒，样式很老了，您一直收藏着？”
　　“那..那个音乐盒啊...”凡木说话有些不清晰，多少受了酒精的影响，“你叫易平是吧，你看啊，易平。”他突然站起来，看向酒吧的演出台，“你刚刚看我的演出如何？”
　　“非常的厉害！”易平两只眼睛像是发着光看向凡木，后者冲他笑了笑。
　　“哈哈哈，当然是非常厉害了，我都说了如此之久了，可惜了，我在圈子里一直都没什么朋友，你说说为什么？”凡木问道。
　　“闭嘴！”他突然大喝一声！
　　易平被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凡木继续说道：“哈哈哈，跟你开个玩笑，我这人毛病很多的，我一直觉得这就是我交不到朋友的原因，我说话从来不过脑子，直言直语，好多人都说我情商低，可是我一直都改不掉这个毛病，没办法，就这么一路过来的，你看看。”他抬起头，手指台上的麦克风，“你看我在台上风风光光，生活中也总是和颜悦色，一直在笑，我之前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后来一直想不明白，也就是大家说的那种人。”
　　凡木叹了口气，“就是活的不明白啊！我之前还以为自己是那种身处大海之中马上就要溺亡却还在想着下一顿饭吃什么的人，可以说是没心没肺，但后来不是，那个音乐盒，是我小时候就有的，没有什么意义，但我就是愿意带着它到处旅游，好像赋予了它生命一样。”
　　易平心中泛起波澜，他不知道要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自己要如何缓解气氛，也只能听着，他甚至不明白凡木在说些什么，这又和单口喜剧教学有什么关联呢？凡木又倾诉道：“而且，我和圈子里的所有人都合不来，就是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着，凡木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最后说了一句话，随后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易平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凡木的身上，自己留下一张告别的字条，便先行离开了，那个萨克斯手还在继续吹着，声音低沉而悠扬，饱满又圆润，浪漫还温柔,像是为凡木吹着摇篮曲一般。
　　易平洋溢着笑容走在大街上，虽然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学到，但是好像放下了一个心结，他想着凡木对自己说的话，又想起自己的身世，顿时觉得好像世间所有人都有自己烦闷的事，“脸上随时挂着笑容是我的保护色。”，易平觉得，凡木还是活得很明白的。
　　易平本想回去之后，就去和平街寻找自己父母的线索，但从凡木那里离开之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过去的事毕竟如黄沙般被风吹散了，无论如何去做，就不能将黄沙重新完好无缺地堆积在一起，放弃黄沙才是自己要做的，孤儿又如何呢？小偷又如何呢？那是过去了，过去了就过去吧。
　　自己长了一对葫芦眼又如何呢？用笑容去保护它就好了！
　　之前易平的练习也好，为比赛做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钱，这几天白夜温差很大，此刻走在大街上的易平，浑身上下被微风吹着，他最后一次想到自己的经历，最后一次念起寻找亲生父母的想法，他从心里做下决定，这世上痛苦的事情那么多，他决定要给人们带去欢笑声，为喜剧奉献一生的觉悟，他做下了。

　　距离比赛开始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宜人，易平坐在酒吧里，手上的笔不停对着桌子上的纸涂涂写写，最前面还平放着一面小镜子，酒吧里除了易平，空无一人，他每写好一段，便会将镜子立起来，幻想着前面坐着十多名观众。
　　这两天，易平每晚都睡不好觉，几乎每一夜都会梦见自己输掉了比赛，台下坐着的观众朝他倒喝彩，又或者坐在那里一丝反应都没有。他不知道如何缓解自己的情绪，也没有人教给他，之前在酒吧练段子的时候，他每冷场一次，都会在心里痛骂自己，并且直接把那个段子删掉，这时，酒吧老板推门而入，他见易平的状态不是很好，便说道：“易平，我想了想，这两天，你睡我家吧，现在换季，我怕你感冒。”
　　易平正愁自己夜不能寐，他心中十分感激，并答应了下来。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易平还是没有睡好，他辗转反侧，心里空落地很，他平躺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心情亢奋的他，不得不在床上不停地摆动着身体，尽管他知道这会让自己更加失眠。
　　这样下去，十分不利于易平的演出，于是他坐起来，想办法让自己冷静，这时，外面突然落下了丝丝细雨，雨水拍打屋檐的声音打断了易平的歌声，于是，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以求让自己冷静下来，人们在路上跑着，企图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降雨。
　　正在易平对着窗户站着的时候，突然一对母子出现在窗户前，母亲将孩子抱在怀中，用上半身替他淋着雨，一只手轻轻敲打着玻璃，易平一见，先是回头看了看熟睡的酒吧老板，看他似乎没有被吵醒，于是轻轻将窗户打开一个缝。
　　那母亲立刻焦急地问道：“您能给我们一把伞吗？我家离这里还很远，我怕....”她话还没说完，易平便应下了，他看身后的沙发上便有一件一次性雨衣。
　　易平将雨衣递给这位母亲之后，刚要把窗户关上，却看见她怀中抱着孩子十分不便，于是他说道：“我可以帮你先抱住孩子，你穿好后，我再还给你。”
　　那母亲十分感激，于是将孩子送到易平手上，易平看着那小孩儿的样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同样是下着雨，同样是一个孩子，脑海中的小孩儿正顺着水一直漂。漂了不知多远。
　　易平摇了摇头，便再也记不起那个画面了。
　　那名母亲很快便将雨衣披在身上，他面带笑容地将孩子接过去，并连声道谢。
　　那小孩哈哈一笑，奶声奶气地冲着易平点了点头，屋里亮着微光，外面下着雨，时不时有几道闪电劈下来，不远处的路灯亮着暗黄色的光，路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易平站在屋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尽管外面的寒风透过窗户吹到易平身上，但他心中却像是一股热流淌过一般，他微微一笑，回到了床上，不一会儿，便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地上留有几处水洼，映出路人行人的影子，空气湿润润的，让人十分凉爽，微风吹在身上，尽管易平并没有睡太久，但还是显得精神抖擞。阳光洒在地上，远处还飘着几朵云，人们像往日一样，在大街上不停地走，整幅画面，就好像新世界一般。
　　比赛终于要开始了，易平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不停地练习，只为了今天这一刻，他想着，往日时间过得都是那么快，今天肯定也并不会因为什么而停止时间的流失，当明天到来的时候，自己的人生定是大不相同。

　　场馆并不远，易平和酒吧老板两个人坐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一路上，易平都看向车窗外，想着平复自己的心情，但事与愿违，离场馆越近，他便越紧张，他们从车上下来，看见数百名观众排成一条长队，一个个手里拿着票准备进场，场馆成一个六边形，外面刷着银白色的漆，最上面挂着“stand up comdy”的牌子，这时，突然一阵剧烈的寒风吹过，让人们不得不将脖子缩进衣服里。
　　这股寒风就像是一把剧烈的刀片，仿佛将易平的脸划破一样，他慌张地看向酒吧老板，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不行，我紧张！”紧张情绪在易平亲眼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场地时全部喷涌出来，它占领了易平的身体。
　　“我怕我不行，我怕我什么名次都得不到，这次跟酒吧不一样，你看这个场馆，它能容纳上千名观众，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逗他们笑，这太恐怖了！”易平又说道。
　　“好，那我们来理智地分析，如果你现在走了，那你将得到什么？答案是什么都得不到对么？那你硬着头发上呢？一定有获胜的几率，就算失败了，就当见世面了不也挺好吗？”酒吧老板安慰着易平。“你知道不知道，成功的定义是什么，那就是失败，然后再失败，失败之后再一次失败，然后直视失败，这样才能成功，每一次失利，就像是你修改你写的笑话一样，每修改一次，效果就会更明显一些，不断重复这个步骤，才能成功，这条路，谁都不能避开。”
　　易平坐在一边的台阶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他将演员证握在手中，过了没多久，从演员通道独自一人默默走了进去，易平临进去前，还朝外看了一眼，他望了望湛蓝的天空，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口袋，却摸空了，随即，他朝前走去，头也不回。
　　后场里演员很多，大家装束各异，互相打着招呼，易平站在人群之中，不知该如何是好，每个座位上都贴着演员的名字，其中，易平的那把椅子就在第一排，他来来回回在椅子旁踱步，很久才坐下，其他演员互相谈笑风生，他偷偷听着，就好像自己是名观众一样。
　　剧场里墙上贴满了人物肖像，旁边还有灯光将他们的头像一个个点亮，易平一个也不认识，他看着观众一个个入场，他们也抬头看向候场演员，易平这时却将眼神避开了，他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第一次参加比赛吗？”一个看起来比易平年纪大了不少的女人问道。
　　易平看了看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有些紧张。”他说道。
　　那女人朝椅子上看了看，“易平？”
　　“对。”易平说道，“我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教你，你这样。”说完，这女人吸了一大口气，一直到自己快要窒息了，才将气一口全呼了出去。
　　易平看着他，学着她的样子，没想到确实有些效果，于是他就重复着这个过程，一直等待着比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