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入梦安

8、那音乐真好听

　　易平醒来后，听到周围充满了吵杂声，身边坐着一个小女孩，看样子或许还是个学生，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扇子，他抬头望，上面一块大布，挂在四个支架上，易平又看了看四周，自己仿佛身在一个菜市场里，这时，那个小女孩看他醒了，便急忙将手里的扇子用力扇了扇，易平看向她，并问道：“这是哪？”
　　小女孩睁着眼睛看着易平，并惊讶地说道：“哇，你的眼睛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啊。”
　　易平皱着眉头，他的头不晕了，他看着小女孩，仔细回忆着，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小女孩这时开口说道：“我当时可着急了，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都会乐，我看你晕倒了，急忙叫人帮我把你抬进来，今天真是奇怪，天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热，对了，你喝不喝水，我这里有饮料。”说罢，小女孩将身后的饮料笑嘻嘻地放到易平手中。“我叫明轩。”
　　易平这时突然觉得有些饿，正好现在正值下午，离晚上的演出还有些时间，于是他带着明轩从菜市场离开了，一路上，明轩一边走一边把易平在台上说的段子重新讲给易平听，易平这才明白，明轩是自己的粉丝，他这时感到有一些高兴，那种被人喜欢的感觉让易平心情变得十分舒畅。
　　两个人到一家餐馆里坐好，服务生走上前来，询问道：“两位要点什么？”
　　“穿山甲！穿山甲！”明轩兴奋地喊道，易平看着这个小女孩，不经笑了笑，“你看他长得像不像穿山甲！”明轩指着易平的脸，冲着服务生问道。
　　不知为何，易平此刻突然感到一丝不适，他以为在他心中对别人嘲笑自己的模样早就无所谓了，他知道明轩并没有恶意，或许她的做法只是想接近她和自己的关系，但还是有一丝厌恶的情绪出现在心中。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明轩一直让易平讲他的故事，但易平又不知如何向自己的粉丝坦白自己之前做的肮脏勾当，他只能吞吞吐吐地编造一些谎话，于是饭桌上，只能看到两个人尴尬地吃着身前的饭菜，明轩见易平不愿说，只好自己讲着自己的故事，从出生到上小学，从小学到初高中，还讲了讲第一次看到易平时的心情，还特地将自己想象中易平私生活的样子告诉了他。
　　易平在对面坐着，心中十分厌烦，恨不得有了偷偷离场的想法，但怎么说，人家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也救了自己，所以易平还是假装饶有兴趣地听着。
　　两个人吃完饭，他和明轩在餐馆的外面站定，天上的太阳已经落下，很快，天空又会被披上一层黑色的面纱，易平突然对明轩说道：“你看大街上。”说着，他指了指身前这条街。
　　“怎么了？”明轩一蹦一跳地朝前左右望。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只能睡在这些墙角下，我最近在想，我要如何帮助他们摆脱这种困境。”
　　“那你讲段子给他们听啊！”明轩哈哈一笑，对着易平说道。
　　“那怎么可能呢，这些人是不会轻易笑的，如果你看到他们笑了，你还要多加小心，他们的笑是鳄鱼的眼泪，生活的压迫和悲惨的命运让他们笑不出来，只能每一天结束的时候，盼着明天也快些结束。”易平望着这些墙，一字一字地吐露着内心的想法。
　　“说真的，你..怎么说呢，你真的和我想象中的易平一点也不一样。”明轩说道，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倒是觉得，这些人更坏，他们生活已然如此，却不想如何改变，只能平庸地接受自己的命运，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蛆虫，哎..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这么想的。”
　　易平看向明轩，后者又说道：“你就负责搞笑就行了，我觉得还是不要想那么多比较好，你说呢？就算你真想帮助别人，你也得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了再说啊，今天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可能都已经去天堂了，可是你一点都不热情，跟舞台上一点都不一样嘛。”
　　说完，易平还未反应过来，明轩便一个人先走了，易平又一次，独自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天空中，一道亮光照在地上，好像是一根巨大的银白色灯柱，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个舞台，易平朝前稍微走两步，坐在前面的台阶上，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对是错。
　　又一次表演结束了，易平像往日一样在台下帮忙疏散观众，大家都很热情地和易平打招呼，其中还有几名熟面孔，正当所有人都快离开的时候，易平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仔细端详着自己，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身边，并问道：“你真的是易平吗？”
　　易平先是一呆，随后微笑着说道：“我是啊！”
　　“你是孤儿？”老太太突然问道。
　　易平突然感到一道闪雷击中自己的眉目，他的神态在一瞬间变得扭曲，如毒牙临面，他左顾右盼，见没有人听到老太太的话，急忙将她拉到酒吧外面，并坦白道：“我确实是孤儿，您是？”
　　“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那个老太太笑着面对易平，脸上的皱纹都贴在一起，“我是谁，你也没必要知道了，当初你从孤儿院出来，我们找过你，找了很久，但一点音讯都没有，但凡有一丝线索，我们都会追查到底的，你相信我的话，好么？”
　　“我明白了..”易平说道，“你是孤儿院的人，但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易平说着话，两条腿往后退，好像前方有一团火球，正烘烤着自己，尽管他对这个老人丝毫没有印象，但得知她是孤儿院的老师之后，易平心中还是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抵触情绪。
　　“你过来，”那老太太冲易平招手，易平不知该怎么办，他回头望了望酒吧里面，好像并没有人能帮助他，“我或许能帮你找到你以前的父母，我记得很清楚，当初就是在和平街捡到你的，如果去附近的警察局，一定能查出你的身世。”
　　易平听到这话，心脏跳得很快，突然很想吐，他直接转身回到酒吧里，用力把门关好锁紧，这时，酒吧老板看到易平慌张的样子，问道：“发生什么了？”
　　“没事..”易平说道，他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着。
　　“对了，明天你和我出去一趟，不演出了，我带你去别人那里学习学习，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不用担心。”酒吧老板冲着易平举了举杯，笑了笑。
　　第二天，两个人从中午出发，一直到晚上才到达演出场所，这个城市和易平生活的地方大不相同，这里更繁华，还没来得及四处观望，易平就被带去了一个街角，他看见墙上写着“演员通道”四个字，朝酒吧老板看了看，后者朝他使了个眼神，易平便大步朝里面走去，通道很暗，易平低着头，眼神微微朝上扬，走了数百米后，便推开了一栋大门。
　　里面亮着白色的灯，左边摆着三台镜子，是为了给演员化妆用的，右边有一个大沙发，里面堆放着几件衣服，易平走了进去看见一个人正在化妆，那人见有客人来了，便一挥手，身边的化妆师便从屋里离开了，易平一看，心想这人好神气，于是他边微笑，边点着头，坐到一个沙发上，轻轻地说了句：“你好，我是来学习的。”
　　“哦哦，哈哈你来了啊！”那男人眉目一扬，说道。
　　“我..过一阵子会有一个比赛，我想在您这里看一看。”易平尴尬地笑着，此刻，他在思考为什么酒吧老板让他要先来后台，明明坐在观众席就可以观看这场演出了。
　　那男子通过镜子看到后面坐着的易平，“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急！”他嘴一扬，问道：“说多久了？”
　　“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其实也没关系的，不过，我建议你先积攒积攒舞台经验，再参加一些比赛比较好。”那人笑了笑，拿起桌子上一杯酒全部灌进肚子里。
　　易平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看着这位男子，心想果然是前辈老师，生活中都透出一股幽默风趣的样子，让人心中一瞬间就会放下防备，就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易平便准备好向他看齐了。
　　“你叫什么？”
　　“易平！”易平回答得很大声。
　　那个男子抬头看了看表，随即对着易平说道：“哈哈哈没必要回答那么大声的，其实我在这个圈子里的朋友很少很少，尽管我都说了十多年了，但...算了，这样，我马上演出开始了，你先在后台看，等结束之后我们再说吧。”他走到易平身旁，一只手拍了拍易平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于是，他抖了抖裤子，披上了衣服，朝现场走去，易平听到，一股剧烈的欢呼声响起，仿佛大家都不是为了看演出而来，而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来的。
　　现场正火热的时候，易平突然听见刚刚那个化妆台上面有东西发出了声响，他走过去才看见，是一个音乐盒，里面一条棕色的小狗围绕着正中央的一个孩子飞来飞去，不知出自哪位能工巧匠，这幅场景如同真实发生过一样，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的变化都显得十分协调，音乐却成了点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