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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结局:我活着,就应该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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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的灯光突然暗下来,所有的光束直指舞台中央,观众们看到演出开始,纷纷献上掌声和欢呼声,在候场的演员也同样对着舞台叫喊,等待着主持人上台。
这时,一个胖子朝灯光的聚集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摇摇晃晃的,当他站在舞台中央时,却发现自己够不到麦克风,大家看到如此滑稽的表演,纷纷发出笑声,这时,从后台又上来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瘦高个,他走到胖子身边,一脚将他踹下台,这小胖子圆滚滚地翻下舞台,站起来后,朝着那名高挑的主持人咒骂起来,随后突然面朝着观众喊道:“搞喜剧,我们是认真的!”
易平看着他们,突然想到之前在酒吧里被那名大汉摔到地上,不由得活动活动肩膀,他心想,这小黑胖子这么说,岂不是要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如若后面演员的表演不好笑,认真俩字岂不是让人们当了笑柄。
不过,那名高挑的主持人与他不同,他取下麦克风后,妙语连珠,逗得观众一个个大笑起来,现场的气氛一下被顶到了极点,这时,易平听到身后的两个演员的对话,一个跟另一个人说道:“完了,主持人很厉害,一会儿我第一个说,如果冷了,那我肯定得不到冠军了。”
“你这话说的,”另一个人回复他,“难道你希望主持人给你冷场?”
“说心里话,”这时,刚刚那个人特意把语调降低,易平只好微微将脖子朝后仰,“我还真希望这主持人什么本事都没有,这样的话,一会儿我上了场,观众就能记住我有多厉害了。”
“哼。”另一个人轻哼一声,两个人便再也没有说话。
易平看了看手里的演员证,背面写着,自己是第四个上台,他来回算了算时间,一个人十二分钟,加上主持人用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内,自己就会站在那束灯光下,一想到这,他的紧张情绪再度踊跃到他的大脑中,无论任何方法,都不再起作用了。
他根本无暇关注台上的演员说了什么,只觉得他们每个人对于逗笑观众这个本领都比自己得心应手,场地中好似有一股肆意窜动的风,被一个个演员灵活地掌控在手中。
第三位演员已经上台了,易平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他焦急地在后台走来走去,手心不断冒汗,所以他不得不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易平顺着演员通道一直朝后面走,他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因为只有厕所,才能暂时躲避外面的燥热,一股风顺着厕所上面的窗户吹进来,正好吹到易平的脸上,他浑身一哆嗦,还起了不少鸡皮疙瘩,厕所里刷着白漆,隔音效果很差,就算在厕所里,也能听到表演场地传来的声音,他听到那里爆笑不断,这让易平更加没有信心了。
这时,厕所的门被推开了,易平一看,也是一位年纪比自己大的演员,那人朝易平点头,易平冲他笑了笑,“是不是紧张得不行?”那人问道。
“非常非常的紧张。”易平回答道,还原地跳了跳。
易平的思绪左右跳跃,让他无法控制,当他回过神时,才反应过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停地走着,他赶紧用凉水洗把脸,风吹到脸上,使他清醒了不少,他有点想吐,但还是克制住自己了。
当他回到后台时,刚好赶上第三名演员向观众致敬,观众的反应很热烈,易平能感觉到他们对台上演员的喜爱,这时,主持人上台说道:“之前那位演员的表演大家喜欢吗?”
“喜欢!”场下熙熙攘攘地回应着。
“为了防止大家累了,我们特地请了一名艺人来到舞台,在他结束之后,我们再继续欣赏单口喜剧表演好不好!”易平不得不欣赏主持人的亲和力,好像语言在他身上就不再是语言,而是一块带有巨大磁力的吸铁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附到舞台上。
易平站在舞台下候场,他看向观众席,因为灯光太暗,并没有人注意他,观众的眼神中带有无限的期待,但易平却觉得这种眼神带有一丝恶意,尽管他不知为何会这么想。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皮肤白皙的男子上台了,易平一惊,“胡伊”两字脱口而出,台上的胡伊也转头看了看易平,随即将身后的吉他迅速掏出,他用手指了指易平,舞台的灯光突然变得格外绚丽,数十支灯管从舞台射向观众席,蓝紫色的浅光投照在地面上,他们无序地变换着位置,但根本比不过胡伊本身散发的光芒,四下的帕灯朝天空中打出一个X形,它的形状不断放大缩小,直到照在胡伊身上。
此刻,场馆的外面似乎飞翔着一对巨大的火凤凰,它的翅膀笼罩着天空,三条鱼尾带有韵律地摆动,不知盘旋了多久,凤凰大喝一声,震得整所场馆都为它叹为观止。
尽管灯光无比引人夺目,但依旧比不过胡伊,在场的所有人都发现,台上的这个人似乎有些不同,就好像站在空中歌唱一般,他闭着眼睛,手上弹奏着吉他,身体随着自己的节拍摆动,这个人完全无视观众的存在,仿佛自己变成了音乐一般。
但易平早已料到,从他看见胡伊抱着吉他重新站在舞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他,可以阻挡胡伊对音乐的热爱,任凭生活的压力,任凭事业上的不如意,任凭那些糟糕的怪情绪,只要让他摸到那几根弦,只要让他站在麦克风前,他就是世界的中央,当他决定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再是那个精神不振的胡伊。
当胡伊表演结束,他随着观众的掌声缓缓走下台,临走到台阶的时候,转身看向易平,而易平也正巧站在舞台的另一端,两个人手指不约而同地伸到半空,互相指向对方,就好像一股电流,从两人手指处呲出,在空中连成一根线一样。
易平拿起麦克风的一刹那,上面还似乎还回荡着胡伊的歌声,他环视观众,又看了看台下的胡伊,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于是对着观众指向他,随即说道:“这人真是有病!”
所有演出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易平格外得轻松,酒吧老板正好就在外面等他,见易平出来,他急忙迎上去询问情况,“能拿第一吗?”
“不知道。”易平说道,他不在乎了,因为他明白,单口喜剧对于自己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谋生的手段了,从第一次跟胡伊进酒吧那天起,它就逐渐进入到自己的生命中,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二天,易平醒来后,发现外面下着毛毛细雨,他昨晚在酒吧睡得很早,甚至都忘了关窗户,于是他急忙走到窗户前,把窗户牢牢地锁上了,当他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街对面的一个小木屋里,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个远照灯,不停地朝街上照来照去,那个木屋很破旧,紧紧是一条街的距离,就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突然,易平发现自己连那首歌谣的第一句都忘了,他笑了笑,从屋子里拿了一把雨伞,一个人从酒吧出去,站在大街上。
大街上因为下雨的缘故,人烟稀少,大家都躲在屋子里,易平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十分繁华的十字路口,这里并没有因为天气的原因而变得冷清,大大小小的高楼大厦里,忙碌的人不停地逛着,就算隔着数百米远,仿佛都能听到他们急匆匆的脚步声。
这时,正对着易平的大楼,上面的大屏幕刚好上演着昨日那场比赛,易平发现了,他饶有兴趣地买了瓶饮料,一个人靠在一个车棚下的柱子上,一边喝着手中的饮料,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演员。
离他不远处,也有几伙人同样对着屏幕指指点点,每逢一个笑点,他们便大笑起来,仿佛把因为天气不能回家的愤怒扔到了一边,易平看着他们,没有意识地微笑起来,他喝完手中最后一口饮料,又将伞打起来,一路走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雨逐渐小了,易平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只见这条街因为常年没人疏通,下的雨竟然流淌成了一条小河,河面上漂浮着不少垃圾,还有谁家做饭之后,没吃完的剩菜剩饭,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肚子竟然又饿了,正巧刚一抬头,便看到一家饭馆,他将裤脚挽起来,两三步便跨了过去,饭馆的老板年龄很大了,走路的速度有些缓慢,他看到易平来了,便急忙招呼他坐下。
那老太太也是有些兴奋,他说道:“我这已经很久没有新客人了,平时来的都是熟面孔,怎么样,小伙子,吃点什么啊?”
“一碗拉面,就在这吃吧。”易平说道。
“一碗拉面!”老太太冲着后厨喊着,随即,她又转身对着易平说:“哎,你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啊?你家住哪啊?”
“我家离着很远,您应该是看错了。”
吃完拉面,易平冒着一头热汗,从饭馆里走出来,雨后的寒风吹着,冻得他浑身一抖,他左右环顾了一圈,顺着这条小河走,直到走到一处死胡同,墙根下面漂浮着几块木板,上面褶褶歪歪地被人叠起来,像是一个小房子,易平走到一家商店,买了一个打火机,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走到那几块木板前,他的裤脚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浸湿了,但他丝毫没有在意,易平将那几块木板举在半空中,用手里的打火机将它们点燃,随即又扔回小河里,然后,一个人转身离去了。
说来也奇怪,那几块木板烧得越来越旺,地上流淌的雨水并不能将这团燃烧的火焰熄灭,很快,火焰蔓延的速度将几块木板烧成了灰烬,熊熊浓烟飘到上空中,两侧的围墙都被它熏黑了,这团浓烟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仿佛这世间本就应该为它留出一处空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