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入梦安

7、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就这个样子

　　那天比以往更冷，易平一个人在大街上无所去处，只能不停地将衣服往里塞一塞，他饿着肚子，一个人坐在墙角，祈祷上天拯救自己，慢慢地，易平便靠着墙角睡了过去，过了不知多久，一个声音将他惊醒，易平睁开眼，看见两个比自己大不少的人正盯着自己。
　　“你叫什么？”刘独问道。
　　“易平。”
　　“看这小孩，估计也是没爹没娘的，没什么钱，赶紧走吧。”刘独身边那人显得十分着急。
　　“等等！”刘独蹲坐在易平身前，他解释道：“这么冷的天，估计这小孩得在外面冻死，”紧接着，刘独又面朝易平，“你家呢？自己一个人在外面？”
　　易平有些害怕，悄悄地点了点头，“我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
　　“那这样吧，”刘独两只手拉住易平的肩膀，“你要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就跟我走，我可以教给你生活的本领，但是，你一定要把得到的钱分一部分给我，如果你愿意的话，”说着，刘独从衣服里掏出一块面包，“我现在就把这个面包分给你吃。”
　　易平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他从刘独手里夺来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进肚子里。

　　这天下午，易平在街上随意地走着，这条街和当年遇见刘独的那条街十分相似，但自己已经和当年的自己判若两人了，他不经意朝右边瞟一眼，看见旁边的拉面馆的墙上，竟然挂着一个大吉他。
　　吉他下面一个人正低着头吃着拉面，易平走到他身边，看着这人头发乱糟糟得，眼神黯淡，盯着桌子，显得十分没有精气神。
　　“胡伊？”易平问道。
　　胡伊听到有人叫自己，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嘴里的拉面还没有及时咬断。
　　“哈！好久不见，”他看见易平，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吃饭了吗？快坐吧！”
　　胡伊随即朝后面喊道：“再来一碗！”这时，只听后面的老板娘说道：“你先把这碗的钱结了，我就给你下另一碗。”
　　胡伊尴尬地朝易平笑了笑，还不忘喝一口面汤，“结，谁说不结账了！”说完之后，他站起来去后厨跟老板娘小声聊着什么。
　　易平没有刻意去听，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吉他，吉他的样子和胡伊现在的状态十分不相符，每一根弦都被擦得反光，琴箱和几个音孔也干净地很，他微微一笑，看着胡伊从后厨走出来。
　　“不是吧，你不会连拉面都吃不起了吧。”
　　“不会，”胡伊对着易平笑了笑，“这吉他能抵不少钱呢！”
　　易平一惊，他的神情变得十分惊恐，他怕是听错了，于是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什么抵钱啊？”说完，还怕尴尬，于是笑了笑。
　　胡伊这时候，把身前那碗面郑重地放到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脸，随即说道：“我不唱了，这吉他也没用了，我买了张火车票，准备今晚就回家。”说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易平。
　　易平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看着胡伊，其他客人聊天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放大，胡伊似乎看出来易平有些不对劲，于是又说道：“没用，真的，我想明白了。”
　　胡伊看着桌子上那碗拉面，指着说道：“就像这碗拉面一样，你数的清有多么根吗？如果不怕浪费时间的话，或许是数的清的，对么？但有人会花时间去数吗？应该没有人吧，这世界上唱歌的那么多，我还不算出类拔萃的，有必要坚持吗？你说呢，还不如回去找份工作算了。我不是放弃，我只是看明白了，唱歌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唱，但是唱歌的人那么多呢，我算哪根葱？”
　　这时，胡伊点的另一碗拉面也到了，老板娘把拉面端到易平的身前，易平突然拉住老板娘的手问道：“这吉他，多少钱可以赎回来？”
　　老板娘指着胡伊说道：“他拿这玩意跟我换了2000，同样的，我也不坑人，你给我2000，我把它给你，都怪我家那孩子，非要这破东西！”
　　胡伊听着老板娘的话，两只眼睛发木，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等一下，”易平突然说道，随即他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发现自己也才攒了1000多，他着急地想了想，“这1000多加一块玉怎么样，可不可以把这个吉他换回来？”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刻有“平”字的玉，将它放到桌子上，那老板娘拿起来看了看，随即说道：“反正这破玩意也没什么用。”说着，她把桌子上的钱和那块玉紧忙揣进兜里，朝后厨走去了。
　　易平站起来将吉他取下，两只手一伸，点头示意让胡伊接住，胡伊这时身体像是失去了骨头，萎缩在椅子上，他看到易平的举动，却根本不敢伸出手去接。
　　“你如果不要，我就把它扔了。”易平说道，这时胡伊刚要伸手接，却又缩了回去，他说道：“真的，没用，真没什么用。”
　　“那就当作还你当初的医疗费如何？”易平说完这话，胡伊才好意思伸过手把吉他接过去。
　　两个人从面馆里走出来，胡伊说，他今晚就要回去了，这次只是想临走前看看这把吉他，没想到会遇到易平。易平也知道自己劝不住胡伊，能为他做的，也只不过是把吉他重新还给它的主人罢了。
　　就在两个人在街上一边走一边闲聊的时候，突然，胡伊大喊：“干嘛呢！”说着，他飞快朝前跑去，身后背着的吉他随着他的身体左右摇摆，就像当初第一次遇见易平一样，易平随胡伊的方向望去，这才看见刘独正将手伸进一个中年女士的皮包里。
　　他马上跟着跑过去，这时，胡伊已经将刘独按在地上，他冲着易平喊道：“报警，快！”
　　“哼，好啊，现在你要把你的救命恩人亲手送进警察局了？嗯？”刘独的身体被胡伊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只能仰起头，瞪着易平。
　　刘独瞪着眼睛问道：“咱俩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易平，你仔细想想，要是没有我，你能活到现在？是谁教你一身本领，给你饭吃的？”
　　易平站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看着胡伊，他正用尽全力按住刘独，顾不得其他的事，而那个中年妇女早被吓跑了，此刻只剩下自己。
　　“胡伊...你..你放了他吧，他不是坏人。”易平颤颤巍巍地说道。
　　“什么？”胡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突然大喊，“有没有人啊！抓小偷，报警啊！”
　　这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围观着，并且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了。

　　天气变得越来越燥热，走在路上，远处的空气似乎都在燃烧，让人一句话也不想说，易平陪胡伊走完他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程，临分别时，胡伊问道：“你和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易平叹着气回答胡伊，“那时候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我觉得原因就在你亲生父母，让你当个孤儿，不然这些事都不会来到你头上。”天气闷热，胡伊背着的吉他像是又给他披上一件棉被一样，他气喘吁吁地一步步走着，每说出一句话，仿佛都要花很多的力气。“我不行了，你在这等我，易平，我去买些水来。”说罢，胡伊便朝超市的方向走去。
　　易平找到一处阴影，拍了拍土，便一屁股坐下，他真不敢相信，会是自己亲手将刘独绳之以法，在某种程度上，他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他又是如何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呢，那些在街边流浪的孩子，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除了做那些肮脏的勾当，还能靠什么生活下去呢？
　　很快，胡伊便从不远处回来了，他把手里的饮料扔给易平一瓶，并说道：“冰镇的，记得喝前摇一摇，有果粒。”
　　于是，易平将手里的饮料放到地上，整个身体晃来晃去，胡伊一看，疑问道：“你在干嘛？”
　　“你不是让我喝前摇一摇吗？”易平打趣道。
　　临近车站，易平眼看胡伊就要离开这里了，他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却还是拉住胡伊的肩膀，“真的不打算再搏一搏吗？”
　　胡伊低头想了想，随即走到易平身前，两个人离的很近，易平似乎能看到胡伊眼神中说的语言，胡伊微笑地说道：“有机会的话，肯定会搏一搏啊！”
　　说罢，易平站在原地目送胡伊坐上回家乡的火车，临上车前，胡伊把大吉他掏出来，对着易平随手弹了一声，脸上还挂着微笑，易平并没有笑，他回忆起当日初次遇见胡伊的时候，他的眼神和今日全然不同，那种对未来的渴望，那种燃烧的欲望，像深渊中巨兽的长鸣，像末日从天而落的火焰。
　　而就在刚刚，易平从胡伊的眼神中读出来的话和他所说的完全不同，那对眼睛告诉他：最后的暗光，也熄灭了。
　　也不知是因为气温的原因，还是易平对胡伊感到惋惜，在火车消失在视野的时候，易平突然仰天大笑，到底是什么原因，易平也说不出来，就是想笑，他指着街上的路人，对他们嗤之以鼻，又过了一会儿，他蹲在地上，手无力地四处摇晃，嘴里的笑声一直没有停下。天气越来越糟糕，阳光晒在易平的脸上，不一会儿，易平突然感到头晕，可能是因为中暑，也可能是因为笑得缺氧，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一头栽在地上昏了过去，易平临闭眼前，听到好像有人过来救他，他们嘴里说道。
　　“这谁家的疯子啊？”
　　“你要是不好好学习，长大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