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入梦安

6、丑人不配得到幸福

　　演出结束后，易平一个人坐在酒吧的角落，轻轻地活动着自己的左臂，尽管不是剧痛，但扭动关节发出的“珂珂”声，还是让易平心中十分担忧，他想起那个胖子，心里痛骂着他。
　　观众基本已经全员离席了，酒吧老板在那招呼大家下次继续来，丝毫没有关心易平的样子，易平不记恨他，毕竟又不是他造成自己受伤的，但易平心里还是希望，此时有人过来问一问自己的伤势，简单问问也好。
　　就在易平祈祷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受伤的时候，一个女孩悄悄走到易平身后，她静悄悄地来，两只手攥成两个小肉球，慢悠悠地捂在易平的眼睛上。
　　易平全然没有发觉，被突然吓了一跳，他急忙站起来看看身后的人是谁，却不想额头顶到了她的下巴，这下两个人站在原地呆住了，易平不知所措，女孩捂着下巴。
　　“唉..我叫陈雅木，给你这个。”说着，这女孩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一块小蛋糕，送给易平。
　　易平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接过蛋糕，原地不动，他看着陈雅木，这女孩个子不高不矮，皮肤白皙，这让易平心里有些不适，因为他由此便会想到刘独，不过，陈雅木给易平的感觉与刘独全然不同，这姑娘露着温暖的笑容对着自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传到易平的脑海里，仿佛她是自己的亲人一般。
　　陈雅木见易平接过蛋糕，又揉了揉下巴，说道：“你刚才有没有受伤啊，哎呀，那个人真讨厌，这不，我送你个蛋糕，蛋糕和受伤是个谐音梗，哈哈哈。”她说完笑了笑，两只手半抓住自己的浅绿色衣袖，捂在嘴上。
　　易平心想，这哪里是谐音梗，蛋糕和受伤根本就不谐音啊。
　　“好，谢谢，我没什么事了。”易平简单地应付道，他害羞到不敢抬头看向对方，后者撅了撅嘴，和易平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酒吧。
　　这天深夜，易平躺在由桌椅凑成的床上，他心里不停回响着陈雅木的声音，“哎呀，我都没逗她，怎么就笑了呢，哈哈哈。”易平开始傻笑，他早已忘却了左臂上的伤，“哈哈哈。”他依旧在傻笑。
　　此刻他手里握着那串手机号，这是陈雅木告诉他的。他根本就睡不着，一阵辗转反侧后，易平突然坐了起来，他用酒吧的电话拨通了那串数字，嘟嘟声还未响起，易平便把电话挂了，他心想，这么晚了，如果打扰人家睡觉怎么办？想到这，易平便看了看时间，不过才十二点多，于是他又拨打了电话，依旧是一声未响便挂了。
　　第二天，易平被推门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睛朝外望，阳光透过酒吧的大门，斜射在地上，两个黑影站在酒吧门口，易平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其中一个是酒吧老板，另一个是陈雅木，他十分惊奇，这两个人为何会站在一起，他急忙坐起来。
　　“不急不急。”酒吧老板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他将陈雅木朝前推了推，“是过来帮忙运营酒吧的，她跟我说已经和你见过面了，这不，一大早我就带着她过来了，没想到你还没起，怎么？昨晚有些累吗？”
　　陈雅木朝酒吧里走去，阳光晃眼，易平不得不将头微微低下，“你胳膊怎么样了？”陈雅木问道，“哎，我昨天给你的蛋糕呢？你吃了么？”
　　易平觉得很怪，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连说话都会带着笑声，仅仅见过两面，易平便被眼前这个姑娘深深吸引住，他说道：“我——”话音未落，酒吧老板便走到两人身边，一只手指着陈雅木说道：“易平，那个蛋糕你吃了吗？我昨晚吃完之后，差点给我甜死，那个可是陈雅木亲手做的，她手艺不错呢。”
　　这句话犹如一块冰冷的石头坠落在易平火热的心中，易平心想，原来不是只给我一个人做了。不过，他还是一同称赞陈雅木的蛋糕，三个人在一起聊了很久，便决定一起去吃个饭，在路上，易平一直在发呆，他心里突然回忆起，那些在街边的日子，他又偷偷看了看陈雅木，她两只眼睛笑眯眯的，阳光晒在她身上，总感觉这女孩充满了活力，那股气息，正是易平曾经惧怕的。
　　“云儿飘，云儿摇，云儿逍——”
　　“你在唱什么？”易平突然冲着陈雅木问道，这首歌谣在他脑海中不知已经回荡了多久，“你刚刚唱的那个歌，是什么？”易平着急地又问了一遍。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陈雅木半扭着身子回复易平，“我小时候我妈妈唱给我听的啊，我哪知道叫什么名字嘛。”
　　易平微微张着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此刻心跳加速，继续问道：“那...那你能不能继续唱？”
　　“好啊！你听着啊！云儿飘，云儿摇，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我不唱了，你说句好听的，我就继续唱！”
　　陈雅木笑的时候，两个酒窝会朝眼睛的方向抬，就像小孩子一样，可易平此刻心急火燎，根本顾不得欣赏这可爱的样子。
　　“我总不能白白唱歌吧！一会儿吃完饭唱给你听好不好？”陈雅木说道。
　　易平只好答应了下来，三个人到了饭店，在点菜的时候，陈雅木多次张开嘴，不发出声音继续唱着那首歌，眼神还偷偷撇向易平，分明是在逗他，易平心中强压住兴奋，脸上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他后悔刚才在路上说的那些话，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是个孤儿，又被知道以前是个小偷，还怎么好意思在一起吃饭呢。
　　饭菜端上来之后，易平捡起一块肉，夹进陈雅木的碗里，陈雅木看到后，笑嘻嘻地冲着易平笑，随即，也捡了一块肉，回夹给易平，“吃啊！”她说，但易平根本吃不下，他此刻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慌张，饭菜塞进嘴里，好像嗓子眼儿被一块石板牢牢地堵住一样，什么也咽不下去。
　　这时，酒吧老板说道：“陈雅木，你就告诉易平吧，你看他脸都憋红了！”
　　“哈哈哈，好。”陈雅木说道。
　　“你能不能把剩下的歌词告诉我，我真的想知道。”易平心想，如果能知道剩下的歌词，自己或许可以回忆起孤儿院之前的记忆，或许真的可以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剩下的歌词啊...啊呀，我是真的忘了，不过，你搜搜看嘛，我跟你说，我小时候爸妈老是吵架，还老是动手，我现在想起来，我都很生气。”
　　饭馆里开着暖气，旁边的桌子上有几个男人喝着酒，后面还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易平拿出前一阵子买的二手手机，双手颤抖地打出歌词，他的身体也跟着在颤抖，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这时，酒吧老板看着浑身哆嗦的易平，笑道：“陈雅木，你看易平，哈哈哈，对了，你爸妈老打架，你性格还这么好，真是难得！”
　　“嘻嘻，别提了，据说我爸妈生我之前，吵得更厉害。”陈雅木说道。“哎..不提了，易平，你搜到没有啊！”
　　易平的神情仿佛都陷入阴影里，“没有。”随即，易平一言不发，开始吃身前的饭菜。
　　“安啦，安啦，”陈雅木拍着易平的肩膀，“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努力想一想，只可惜我父母都去世了，不然，我就能问问他们了。”
　　易平听完陈雅木说话，轻轻叹了一口气，把筷子和碗都放在桌子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雅木看到易平这样，突然也把饭菜和筷子放到身前的桌子上，这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陈雅木突然放开歌喉，朝着天花板大声唱到：“云儿飘！云儿摇，云儿逍遥！”酒吧老板和易平都睁大眼睛看着陈雅木做这个奇怪的举动，整个饭店里所有人也都被这声音吸引住。
　　陈雅木唱完后，低着头噘着嘴使劲想了想，“哎呀，是什么来着！”过了没多久，他又一次朝着天花板用巨大的声音唱出这首歌。
　　易平看着陈雅木，他从未如此感动过，这个皮肤白皙，古灵精怪的女孩，此刻为了能帮助自己，竟然如此不在乎形象，易平好像一瞬间就被陈雅木从沉痛的回忆中拉出来，他看着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招自己喜欢。
　　“好了！”易平突然说道，“哎！其实这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知道就不知道了！”
　　“嘻嘻嘻，快吃吧！”陈雅木说着，又捡起一块肉，放进自己的碗里。
　　“易平，我跟你说！”陈雅木又说道，“你啊！以后有什么心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咱俩现在就是好朋友了！”
　　易平看着她，心里沉静了许久，随即说道：“好！”
　　那天晚上，易平回到酒吧里，依旧躺在由桌子和椅子拼成的床上，他想着陈雅木，心里十分舒畅，这时，也不知为何，酒吧的窗户上闪着忽蓝忽灰的光，易平走到窗前，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许是哪的灯吧，易平心里想到。
　　他回到床上，刚准备睡觉，却发现这变化的光束照到玻璃上，竟让自己的心情如何都不能平静下来，他盯着窗户看，一会儿蓝一会儿灰，这时，他拿出回来路上买的手机，给陈雅木发了一条短信，上面写道：
　　现在外面的窗户上闪着忽蓝忽灰的光，我真想录个视频发给你，但是现在酒吧太暗了，除非亲身站在酒吧里，不然的话，录视频也只是黑乎乎的一片，我把酒吧的灯打开，这光却自己不见了，真是奇怪，我小时候，也看到过一些奇奇怪怪的现象，尤其是到了晚上，那时候，我就会哼着那首歌，哄自己睡觉，这下你明白，那歌对于我来说多么重要了吧，但记忆这个东西，真是让人摸不透，现在那几句歌词，我根本记不清了，自己哄自己睡觉，嗯...会不会说的有些矫情呢？不过没关系，我以后再也不会自己哼歌给自己听了，都是过去式了，现在你我是好朋友，要不...你以后唱给我听？那些记忆我都想不起来了，不过没关系，想不起来的话就不去想就好了，如果想起来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就这样吧，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发完这条短信，易平便睡过去了，窗户上的灯继续闪着，到最后，易平也没有弄清到底是因为什么，第二天，易平醒来后，已经是九点了，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却失望地发现，陈雅木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中午十二点到了，易平再次掏出手机，结果还是发现什么都没有收到，于是，他主动打电话给陈雅木。
　　陈雅木告诉易平，自己其实昨晚就收到那则消息了，但实在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于是便没有回复，易平听到后，一言不发，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问陈雅木今晚会不会来酒吧帮忙，陈雅木兴奋地说，当然会来。
　　那天晚上，易平登台之后，陈雅木和酒吧老板在台下闲聊，酒吧老板问道：“我记得你还说，你有个哥哥？他叫什么？”
　　“哎...我都不想提我哥哥的，其实，这还是一个亲戚偷偷告诉我的，我父母从来都没跟我说过，”陈雅木说道，“对了，你认识人比较多，如果你见哪个人脖子上或者哪里带着一块玉，而且上面有一个平字，你可千万要告诉我，我哥哥就叫陈平。”
　　“什么意思...你们没见过？”
　　“都怪我爸妈，我哥出生就把他送人了，那时候穷嘛，哪里有钱养孩子呢！”陈雅木无奈地说道，“如果我从小能有个哥哥就好了，我哥哥一定会特别宠我的。”
　　“哎！易平就单名一个平字啊！但是我还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玉，你问问他，万一呢，我告诉你，缘分这个事，可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哈哈，不可能的！”陈雅木看着在台上演出的易平无暇顾及自己的话，随即偷偷地小声对着酒吧老板说道，“他长那么丑，怎么可能是我哥哥嘛！”
　　随即两个人哈哈大笑，正巧，赶到易平说的那个笑点，他看了看观众又看了看陈雅木，还以为这是个爆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