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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哪里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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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笑..我长得哪里好笑?”易平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低着头嘀咕道。
“是这样,来来来,咱俩去那边说。”说着,胡伊便拉着易平走到不远处一个公园里,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胡伊继续解释道:“是这样,刚才我回到酒吧里,那个酒吧老板突然向我询问你的事,我就感到很怪,后来我才知道,他想以自己酒吧的名义参加一个喜剧比赛,据说第一能得到十万元的奖金呢!十万啊!”
“十万..”易平也惊叹着这个数字。
“是啊!”胡伊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还可以帮我介绍一个经纪人!那你我都能得到好处了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易平,咱俩的出头日都指日可待了!”
“可是..”易平说道,“我没法让别人喜欢我,更没有办法通过说话让别人觉得我——”话音未落,胡伊便大声吼道:“胡说!你这长相!天生就是要逗别人笑的!”
“这跟我长相有什么关系!”易平突然有些生气,他想到自己儿时在孤儿院的经历,“我可能帮不了你。”他拒绝了胡伊的请求,自己一个人站起来朝公园的大门走去。
“那你把医疗费还给我!”胡伊也有些不高兴,他本以为易平会直接答应这件事,却遭到了拒绝,他继续说道:“那你把我给你治病的医疗费还给我!”
易平假装没有听到,继续朝前走,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身,看着胡伊站在那个长椅的旁边,“是你把我打伤的,理应带我看病!”
“那然后呢!看完病,你继续当你的小偷是么?”胡伊大喊着。
易平突然定住,他不知该反驳什么,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但如何继续呢?继续当小偷还是换一种生活方式?
胡伊走到易平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我手机号,你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说罢,他便一个人走开了,只留下易平一个人在凌晨的公园里。
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树上的鸟儿也开始吟唱,几个岁数大的老人出现在公园里遛弯,新的一天就算开始了,易平坐在长椅上,想了几个小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十分怀疑,自己长得真的好笑吗?如果真的按胡伊所说,那儿时在孤儿院的时候,其他小朋友欺负自己,不愿意和自己玩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他拿起那张胡伊塞给自己的手机号,这时,易平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手机,而且此刻身上也没有钱了,他苦笑一声,看着在公园里遛弯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啊!突然,从一边来了一对情侣,男方一看就是喝多了,醉醺醺地将胳膊搭在自己的女友身上,两个人困难地朝前走去,易平一看,顿时手心开始痒痒。
“不不不,不行!”他默默地对自己说道,他不想再回到曾经以偷窃为主的生活了,但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这对情侣身上甩,“就偷一个手机,给胡伊打完电话,主动送回去。”他对自己说道,马上,易平的心中同意了这个想法。
他熟练地接近这对目标,醉酒的人是最容易被窃的,易平的手没有一丝停留,正当他把手机偷出来的时候,让人没想到的是,这醉汉的女友突然经不住醉汉的身体,两个人同时摔在地上,这时,易平正依靠着两个人视觉的死角准备把手机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呢,这被女方看了个正着,她口齿不清地喊道:“小偷!”
“不是不是,我哪是小偷,我看他这手机快掉出来了,帮忙的!”易平解释道,他知道,这俩人喝了酒,一定神志不清,此刻逃跑反而不是最佳方案。
“老公..你..你看这个人,他偷你东西..”那女的指着易平说道。
“啊!谁..谁偷我东西啊,就你啊!是..是不是你啊?”
“不是不是...你看我长得跟穿山甲似的,哪里会偷东西啊!”易平将手机放回这男人的兜里,准备马上离开现场。
易平刚走两步,突然身后那男的大喊:“你站住!”易平察觉不对,正准备跑,就听后面那人说:“给你钱!拿..拿着!别跟哥哥客气!”
“哈哈哈,比目鱼!”那男的醉醺醺地冲着易平说道,“来拿着钱!啊!比目鱼!”
“好,谢谢大哥。”易平接过钱后,马上朝另一边走去,他心想,这俩人喝成什么样子了都,还比目鱼,我刚才不是说自己是穿山甲吗?怎么变成比目鱼了?他朝一个商店走去,“这种小店铺应该会有电话可以打吧。”他对自己说道。他走着走着还不时回头望,那对情侣居然还躺在地上,醉醺醺地不知在干嘛,易平心想,无论今后发生什么,自己都不能喝成这个样子,醉得连路都走不了,从今天开始,要真正地在这人世间清清醒醒地活下去。
电话没有打通,易平心想或许是因为胡伊在睡觉吧,他找了个早点摊,随便吃了吃,一个人开始在大街上乱走,这时,他突然想到,自己为何不直接去找那个酒店的老板呢,毕竟这个事是他通过胡伊告诉自己的。
想着,易平便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朝着酒吧的方向走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加速了,路人走路的速度如同汽车一般,路上的红绿灯飞速变化,人们交谈的声音全然消失,大家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这就是现在易平所见到的,他变得十分兴奋,对未来也充满希望,周围发生的一切,他丝毫不在乎,他的生活要改变了,他再也不用每天盯着别人的钱包看了,这太好了,易平心想,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我知道你,昨晚的焦点。”酒吧老板从吧台上倒了两杯饮料,把其中一杯拿到易平身前的桌子上,“昨天胡伊跟你说清楚了吗?两个月之后,会有一场比赛,喜剧这个东西啊,我其实从小就喜欢,我小时候经常围在电视前看别人说相声,每次都耽误我写作业的时间,就因为这个,老是被我爸妈打。”
易平喝了口饮料,继续听着。
“这个比赛你有信心么?”酒吧老板突然拿了把椅子,坐在易平对面,“你要是没信心的话,也不用着急,时间还来得及嘛,你可以每天晚上都来酒吧练,来一次,我给你一次的钱怎么样?而且,我也可以带你去向成熟的演员那里学习。”酒吧老板点了点头,“多问,多练,不怕不成功,真的!”
于是,易平每天晚上都到酒吧说自己创作的段子,他不再行窃,白天靠着前一天晚上赚到的钱省吃俭用地生活,晚上结束后,再找个街角睡上一觉,对了,他换了个地方,不再是原来那条阴冷的街道,而是一条有着人间味道的美食街,再后来,酒吧老板看他可怜,便用自己赚的钱给易平换了一身新行头,并且允许易平每晚睡在酒吧里,易平听了这个事,十分感动,承诺道,自己一定会努力夺得比赛的冠军。
日子过了半个月,易平已经逐渐熟悉了自己全新的生活方式,他每天沉浸在其中,期待着晚上的表演,幻想着晚上观众们的反应。易平对这件事极其认真,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在他心里留下一道印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跌落进深井的孩子,过了很久,才有一根绳索伸进井里,他必须牢牢抓紧这根绳索,否则,等待自己的则是无尽的寒冷与黑暗,在井里阴魂不散的声音,他再也不想听到了。
他从酒吧里醒来,正在街边吃早饭,一边吃一边想着昨晚的表演,他的表演一次比一次糟糕,这让他开始自我否定,冷场对于一个单口喜剧演员来说,或许没有更糟糕的事情了。
易平记着有一次,仿佛犹如天助,他的思路像是放闸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势不可挡,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但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困意,他把酒吧的窗户关好,以免外面的风声将自己的思绪带走,随便撕了张纸之后,便开始写段子,每一段的设计,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他越创作越兴奋,两只手的血液仿佛倒流回心脏中,他的手在发抖,写字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因为他生怕慢了几秒,刚想写下的内容就会在脑子里消逝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易平一整天都没有离开酒吧,他找来了一些昨天剩下的食物,随便热了热,便开始对着一面镜子排练,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语言的排列顺序,都尽力做到最好,一遍又一遍下来,已经在易平身上留下了记忆。
结果那天晚上,只来了三名观众,还是一个家庭,两个中年人只是来酒吧歇歇脚,易平在台上演出,他们在台下商量着回家吃什么,而那个小孩子一直吵着要玩手机,心思也没放在易平身上,易平最后站在台上都无奈了,他耷拉着身体叹了口气,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这三名观众,自己一言不发,这时,那个中年男子还问道:“你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这种情况很常见,但并不是最恐怖的,最让易平害怕的是:自己十分满意的段子反响却十分一般,或者说,观众根本没有反应。
有一次表演,台下的观众人是很多,易平刚拿起麦克风的时候,就感觉至少五十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这让他感到又紧张又兴奋,结果,全程下来,除了坐在最前面的两三名观众,其他人鸦雀无声,大家就像看讲座一样坐在台下,就差拿个本,一边听一边做笔记了。
易平知道失败的原因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可是,同样的演出,就在之前,却效果出奇的好,他将两次表演的画面同时塞进大脑,用一块虚拟的木板将他们隔开,“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解道。
否定和怀疑填满了易平,不过他还是坚持今晚再试试看。
“有很多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尤其是那些动物爱好者,他们专门研究穿山甲。”
易平用手指着自己的脸,他第一个段子说完了,台下的观众反应平平,这是易平的开场笑话,之前每次都有效果,但近两次,都显得逊色一些,他早已经不避讳自己的长相了。
易平手握麦克风在台上继续表演,“说到穿山甲,大家有没有吃过?不过,这是保护动物,大家一定要抵制,不抵制的话,也没关系,那样我会越来越值钱的。”
第二个段子,观众笑的人数明显比之前多了许多,这让易平有了信心继续讲下去,这时,坐在第一排一个胖子突然吼道:“兄弟,我养过穿山甲!”
易平和其他人都注意到他了,“你养了多久?”
“一年多吧,后来不养了。”那个胖子继续说道。
“额..让我思考一下,”易平在准备一个互动,“看你这个身材,是你不养了,还是你饿了?”
这个互动非常成功,现场所有观众都被这段对话逗笑了,就在易平准备回到自己的段子中时,这个胖子突然冲上台,两只手抱住易平,将他狠狠地摔到台下,顿时,所有的观众包括酒吧老板都惊呆了,没有任何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个胖子在台上左摇右晃地对着麦克风说道:“我花钱看你,你还骂我是不是?”他恶狠狠地指着躺在台下的易平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来,我再也不会来了。”说罢,他冲下台,离开了酒吧。
易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的观众才晃过神来,他们急忙围住易平,这时,酒吧老板冲到人群中央,他对着易平问道:“怎么样?你不要理刚才那个人。”
过了没多会儿,易平缓缓站起来,他感到他的左臂似乎受了伤,他微微扭了扭手腕,感觉应该没有大碍,于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一次走上台去,又将麦克风拿起来,这时,酒吧天花板的灯变得似乎比平时更加耀眼,这灯光就像一束圣光,打在易平身上,甚至能将刚才落地沾染的灰尘照亮,易平对着麦克风说道:“或许这个胖子在测试,是不是每一个人摔在地上,都会酿成一次地震。”
台下的观众再次被易平逗笑了,易平看着他们,又稍微扭了扭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