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入梦安

4、我有病吧？

　　傍晚，这一天，易平没有行窃，他一直待在和胡伊约定好的地点等待着他，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也可能是他开始厌恶偷盗的自己，易平有过几次怀疑，就是胡伊会不会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自己不过是个贼，有什么资格去听音乐呢？不过，不管胡伊到底是不是在骗易平，易平还是在约定的地点足足等到晚上八点。
　　他在原地徘徊，越接近约定的时间，他就越提心吊胆，他想离开，又不想离开，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又迟迟不会朝下摔去，这种不确定性一直持续到胡伊出现在易平的眼中，还是那件黑色风衣，身后斜挎着一把大吉他。
　　“啊呀，你没有其他的衣服了吗？”胡伊刚见到易平就惊叹道，“你穿成这样，虽说无所谓，但难免会让别人嫌弃你啊。”
　　易平这才看到自己的衣服是多么破旧，但他需要这身行头，这是自己的职业服，沉思一会儿解释道：“没事，到时候你先进去，我随后进去，装作不认识你就好，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这句话易平说得极其僵硬，不过，胡伊倒是同意了，于是两个人一起朝酒吧走，路上，胡伊劝阻易平放弃当小偷这种见不得光的职业，易平嘴上淡定地说考虑，但心里却波涛暗涌，不当小偷，自己连个住所都没有，连字都认不全，还能做什么呢？
　　酒吧外面摆了一块大木板，上面用霓虹灯写着今晚的演出阵容，整个酒吧被红紫色的灯光包裹住，里面的天花板挂着一颗巨大的吊灯，闪出七彩斑斓的让人迷醉的光，易平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他的生活单调，像只动物一样，做任何事情都只是为了觅食。胡伊先易平进去，过了几秒，易平按照计划也朝酒吧大门前进，这时，门口的保镖突然挡在易平身前，并大声呵斥道：“你干嘛？”保镖一米九的大个子，神情严峻，倒是吓到易平了。
　　易平先是一惊，然后变得不知所措，这时，那保镖又扬言道：“赶紧走，赶紧走！”一只手还指向了对面的街道，易平待着原地，朝里面望去，但胡伊早已消失在酒吧门口，无奈之下，他只好离去，就在这时，胡伊从里面跑出来，他对着保镖解释道：“这是我朋友，让他进来吧。”
　　就这样，两个人顺利进到酒吧里，胡伊帮易平找到一个靠前的座位，紧接着，便一个人朝后台走了去，易平环视四周，这里出现的一切，自己都从未见过，那些带颜色的酒，还有四周打在墙上的光线，待的时间越久，易平就越后悔之前的生活，自己是个人啊，他心想。
　　这人世间，有那么多有趣和奇妙的事情，如果只关注手里的工作，哪里还算活着，生老病死，人必定会在这轮回中，可是现在还活着，还活着就要充分地体验活着，那些喜怒哀乐，那些兴奋和悲痛，一定要体验个够！于是，易平决定从这家酒吧出去后，自己一定要痛痛快快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演出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并不是胡伊，易平因为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感到兴奋，歌手在台上一边演奏着乐器，一边哼唱自己写的歌，易平便在台下身体跟着节奏摆动。第一个演员结束后，麦克风又转交给主持人手里，主持人身穿一件浅棕色的大衣，面带笑容地走到舞台中央，并招呼大家道：“前面还有空座位，大家往前凑一凑啊！”
　　主持人用手招呼大家往前坐，可没有人移动自己的位置，易平这才看见，自己两边和身后的座位全是空的，他疑惑地将上半身转到后面，看着其他观众。
　　所有人看易平的眼神都带着厌恶，还有人支支吾吾和同伴交谈着，尽管易平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但他还是觉得在谈论自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穿着，又偷偷地大吸一口气，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顿时，脸上瞬间变得滚烫起来，他心中大骂自己，真想一头撞死在酒吧里，他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此刻的易平只想离开这个屋子。
　　当易平刚刚起身的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又立刻将易平拦下了，并对着大家说道：“好，据说接下来这名歌手，正是这位观众的朋友，”这时，他又对着易平说道，“你现在就要走吗？不准备给自己的伙伴捧场吗？”
　　胡伊抱着吉他，兴奋地跑上舞台，浑身充满着活力，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显然是浑然不知，他的表演开始了，胡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吉他声就像是湖面泛起的涟漪一样，波及到每一名观众的耳朵里，时间不长，表演便结束了，胡伊张开眼睛，看着观众的反应，心情突然低落至深渊谷底。
　　台下观众的面部表情呆滞，甚至还有些微微呲着牙，明显是对胡伊的不认可，胡伊额头和鼻尖淌着汗珠，脚下朝前小迈了两步，又强行面带笑容对着观众弹了一段吉他，这时，有两三名观众鼓了鼓掌，其余的依旧没有反应。
　　易平看到这幅景象，心里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胡伊才遭到这种待遇，他突然起立，脚下的椅子都被他打翻，大怒道：“你们什么意思！”台上的胡伊和其他观众都被易平这突然的举动吓傻了，酒吧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间被他夺去。
　　易平指向身后的男人，大声喊道：“台上这个人，你们知道他有多热爱音乐吗！”易平停顿两秒，其实他心中也不知道胡伊到底有多热爱音乐，而此刻，所有观众似乎都能听到他的怒喘声，“他弹得不好听吗？他在台上的表演不能愉悦你们吗！”
　　大家盯着易平看，一言不发，又过了几秒，易平又说道：“可能弹得确实不怎么样！”话刚说完，几个观众开始捂着嘴笑，易平不理解为什么，无视他们继续吼道：“可是就算弹得不好听，人家也在坚持啊！”他转过身，指向胡伊，“我劝你放弃吧！”他们不配听这几个字还未说出口，顿时场下的观众开始爆笑，大家都被易平的话逗乐了，易平一看，又对着胡伊说道：“你看，他们现在还在笑话你！”台上的胡伊也是一面茫然，他心想，明明大家笑话的不是我，是你吧。
　　这时候，整个酒吧都被笑声填满，数十名观众看待易平的眼神立刻由厌恶转变为喜爱，大家开始围着易平坐过来，还有人起哄道：“继续说，继续说啊！”
　　易平看周围的气氛并没有按自己的设想发展，一气之下，立刻朝舞台上面跑去，他拉住胡伊的手，俩人朝酒吧门口跑，易平手中还抢过麦克风对着观众吼道：“他真是有病！”一边说，他一边指着胡伊，他心里想，或许真的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胡伊的表演还没有达到标准呢，于是他又扬起麦克风，对着胡伊说道：“你弹得真的不怎么样！”
　　大家再次哄笑一堂，这时有不少人朝易平喊道：“别走啊！别走啊！”
　　易平胡伊两人离开酒吧之后，便在一个墙根蹲下，酒吧里面继续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或许还是继续下一个表演，不过，这次的意外是胡伊丝毫没有预料到的，他正点着烟，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再次在脑海中重演，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吐露道：“易平兄弟，你..你疯了吗？”易平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街边发生的一切，并解释道：“我觉得他们真的不配当你的观众，你这么喜欢唱歌，而这些人却在笑话你，而且是在我骂了他们之后，还笑。”
　　“他们是在笑话你，你没有看出来吗！我的天哪，你今天可能害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演出了你知道吗？”胡伊两只手摊开，无奈道。
　　“笑话我？不，你没看出来吗？他们是在笑话你！”易平解释道，“我..我有什么好笑话的，这些人还让我继续说，真是不要脸。”
　　“你是来搞笑的吗？”胡伊说道，随即，便一个人回到酒吧里。
　　易平见胡伊的样子，心里突然感到一丝悲伤，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他对此充满疑惑，已经是凌晨了，这条街上很多店都已经打烊，易平心想，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在这个社会上生活吧，他想着想着便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他转过身，看着胡伊正飞快地跑着。
　　“嘿！易平！易平！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胡伊咧着嘴大笑，朝易平跑来，然后紧紧捂住易平的手，“你知不知道单口喜剧，就是拿着麦克风在台上吧唧吧唧地说，你有没有兴趣，你说啊！”胡伊面带荣光地注视着易平，“你这长相就挺能逗乐别人的，真的，哈哈哈，你有没有兴趣啊！”
　　易平还没反应过来，他听着胡伊语速飞快地告诉自己这个消息，过了许久，他只说了一个字。
　　“啥？”